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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庭差点儿被他眼睛里的光芒闪瞎。他闭了闭眼,发觉自己真的对陆灼颂没招。 叹了口气,安庭认命地开口,语气里都带着股认命的自暴自弃:“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保证不会再那样了,我不去死了,我以后会活着,一直跟着你……” 陆灼颂被说得越来越美,到最后眼睛都笑得眯缝成一条缝。 话还没说完,陆灼颂突然撒开手,朝天大吼一声。 安庭吓了一跳,刚想着自己是哪句话说错惹他不高兴了,一转头,就看见陆灼颂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像个弹簧。他边跑边朝天欢呼着“老天爷我爱你”,喊得性情了,还现场即兴编了个调儿,飚着男高音开唱:“感——谢——上帝——” “……” 安庭看得无语一笑。 在房间里来回跑了一圈,陆灼颂才摇头晃脑、满脸红光地回来,笑意吟吟地把铁盒子收好了。 他又哼起一首曲子来,调子抑扬顿挫,很洗脑,节奏很快,还拉了一声长高音。 把盒子放回书包里,陆灼颂去拉开了房间的窗帘。阳光往屋子里洒进来的瞬间,他转过头,眼睛笑得弯弯:“这是我给你写的歌!” 他笑起来真是灿烂,比外头的阳光还亮。 安庭问:“什么歌词?” “我写下来给你!” 陆灼颂跑到桌子跟前,伏案写了半个小时,交给了安庭一张笔迹俊秀的歌词。 陆灼颂写字比他好看多了,笔锋有力,着墨点都很讲究,漂漂亮亮地写了洋洋洒洒一整张纸的歌词。放眼望去,全是爱啊自由啊腐朽啊死亡啊,简直是一张死亡摇滚风的暴烈情书。 安庭看得脸一红。 陆灼颂倒是半点儿不害臊,他高高兴兴地又开嗓喊了一句:“让自由带你走——” 还挺好听。 安庭忍不住跟着他笑,脸颊上越来越烫。看着陆灼颂满地咋咋呼呼地乱跑,他感觉世界都亮起来不少。安庭真是不理解自己以后怎么会找死,这么好的陆灼颂,这么喜欢他的陆灼颂,愿意为他做这么多事的陆灼颂。 跟着陆灼颂活着多好。就算陆氏破产了,后来陆灼颂没有钱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冲着钱去的,陆灼颂不是还活着吗。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后的自己,安庭觉得穷困潦倒的陆灼颂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是影帝,他可以赚钱。陆灼颂要是不行了,他还可以养他。 门忽然笃笃响了两声,又有人敲门。 “来了!” 陆灼颂张着双臂跑到门前,一开门,笑脸顿时一僵。 陈诀跟赵端许勾肩搭背地站在门前。 陈诀笑嘻嘻地挥挥手:“早,二少!” 赵端许也笑:“唱得很好听啊,二少。” 陆灼颂一脸被人从美梦里突然叫醒的僵硬,脸上的血色刷的褪了下去。 “二少?二少?” 陈诀伸手在他脸前挥了挥,“怎么了二少,发什么呆?” 陆灼颂回过神。 “我们不能进去吗?”陈诀问他。 “啊,不是,没有。”陆灼颂磕磕巴巴地松开门框,“进吧。” 陈诀和赵端许走了进来。 安庭还站在桌子旁边。陈诀看见他,挥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和赵端许随便找了两个位置坐下,开始闲聊。 安庭阴着脸没做声,进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又洗了把脸,就在后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当起了背景板。 听了会儿他们三个的闲聊,安庭捋出了点信息。 陈诀和姓赵的是照例来找陆灼颂的。作为陆氏二少的跟班,这两人平时的行动轨迹,就是形影不离地跟着陆灼颂。 陆灼颂去哪儿,他俩就去哪儿。时时刻刻地把陆灼颂伺候好,就是他们这两个跟班的生命意义。 但在陆灼颂和父母吃饭时,他们会短暂地离开。 主家就餐,两个孩子当然不能上桌。他们会在那时候去佣人的餐厅里吃,那是个在别馆的小餐厅。 所以,从昨晚到今早,陆灼颂都没见过他俩。 听见陈诀说起他和赵端许两个人去了小餐厅吃饭,陆灼颂微不可查地阴了些神色。 安庭看在眼里,随口插了句:“那我中午就跟你们去小餐厅吃吧。” 陈诀说:“行啊。”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安庭本来就该去小餐厅吃。 陈诀并没放在心上,转头就用胳膊肘把赵端许一捅,笑嘻嘻地又跟他说起了玩笑。 安庭看了眼陆灼颂,看见他微微发阴的神色有所缓和。 安庭松了口气。 果然是担心这个——陆灼颂刚意识到陈诀还是每天都会主动和赵端许有一段时间的独处,他是在担心这个。 “话说,真的不去上学了啊。”陈诀往后一倒,把一个毛茸茸的抱枕抱进怀里,呼噜了两下,“从今年到明年十月,二少就打算在财阀里过?” “嗯。” 陈诀思忖片刻,脑袋一扬,和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安庭四目相对。 陈诀对着他眨巴眨巴眼,忽然懂了什么,一个打挺又坐了起来:“二少,该不会是因为庭子吧?” “……滚。” 陈诀笑着:“被我说中了吧!” “滚!” 陈诀贱兮兮地继续乐。 又聊一会儿,陈诀就说要去看看路柔,起身走了。他走之后没多久,赵端许也说要去打个电话,也离开了。 陆灼颂把他送到门口。 安庭站在陆灼颂后面。 赵端许笑着跟陆灼颂说了拜拜,然后就关上了门。 门关上时,赵端许睁开了眼。他意味深长地抬起眼皮,眼睛像只狼似的冒绿光,直勾勾地悄悄看向安庭。 安庭也在看他。 门缝逐渐合上。渐渐狭窄的缝隙间,他们在门内门外对视。 咔哒。 门关上了。 陆灼颂如释重负。他回过头,表情变得很凝重。 “跟他吃饭的时候小心点。”陆灼颂拍了把安庭,走进屋里,“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陆灼颂把自己往床上一摔,抱起一双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眉头紧拧地又深思起来。 安庭走到他身边去,沉默地在床边的地上盘腿一坐。 刚刚还欢快的空气,眨眼就凝固得吓人。 安庭坐了一会儿,觉得气氛很僵。他悄悄转过头,看见陆灼颂表情阴沉得很,和刚刚完全不同。 大约是察觉到视线,陆灼颂一低头,就和他四目相对。 “我得想个办法。”陆灼颂说。 安庭点点头。 “赵端许很危险。”陆灼颂说。 “我知道。”安庭说。 “但是现在想下手,在这里也没法下。事情都发生在财阀和公司里,我完全碰不到那儿。”陆灼颂轻声说,“要是我妈能知道就好了。” 安庭想了想:“你妈没准真的知道。” 安庭想起陆简昨天鞠的一躬。 又睡一觉起来,安庭的脑子清醒些了。他和陆简昨天才见第一面,陆简却和他感激不尽地说谢谢。看那样子,仿佛是有大恩大德。 可安庭前十七年的人生根本没见过她,也不可能帮到陆氏什么。 要说帮到了什么,好像也只有几年后,闯进了会所里,还犯了精神病,一斧头把陆灼颂劈出来了——假设陆简知道这事,记得这事,那也就是说…… “怎么说?” 安庭回过神,见到陆灼颂眨巴着蓝眼睛看着他。 安庭想了想,没把这事儿说出来,只道:“也就是说,现在事实上能阻止破产的,其实只有你母亲,对吗?” “那当然了,现在我姐还在上学,在财阀里正经做事只有我妈和我爸。”陆灼颂说,“要是让她信了付家是黑的,她就有的是办法了。” 陆灼颂又叹气,“该怎么让她信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不好意思晚了一些,那就这章评论发红包补偿大家~
第69章 刀 早晨, 刚七点半出头。 厨房里咚咚锵锵地在忙。 安静间,烤着黄油面包的烤箱发出叮的一声。 是面包烤好了。一名佣人走过去,戴好厚重的手套, 将烤箱关闭,打开, 拿出了里面的面包。 松软的焦香气息, 瞬间飘香十里。 陆灼颂动动鼻尖,往那边看了一眼, 思索片刻后, 他决定过会儿叫人往上面多涂些酱。 很快,佣人们把黄油面包分装摆盘, 端了上来。送到陆灼颂手边时, 佣人拿起旁边的烤椒酱,为他涂上了厚厚一层。 “多涂点。”陆灼颂嘱咐。 佣人点头应下。 “少吃那么多酱。”陆简说。 陆灼颂看向她,她正将一块切好的黄油面包优雅地放进嘴里。 陆灼颂随口答应说行, 视线又不自觉地往付倾身上飘。 付倾正淡淡地吃着饭,没怎么说话。这都连着两天了, 他少见地没在饭桌上说教, 也没要求什么,老实巴交的。 虽然很清静,但陆灼颂心里更难受了,像有一群蚂蚁在爬似的,一种不安感逐渐笼罩心头。 这太不付倾了。 付倾这人,性子急又嘴巴快,别人随手把他一挑拨, 他就会急头白脸地冲过来大喊大叫。 上辈子陆氏破产后,付倾就兴奋地跑到陆灼颂面前, 告诉他,从此以后财阀就是他们的了,姓陆的已经全完了,这些女的再也翻不了身了。 陆灼颂脸色惨白地懵在那儿好久,怔怔地看着他父亲像个恶鬼一样扭曲的脸,费了半天劲儿,终于明白——是付倾做了这一切。 他当场被气得呼吸性碱中毒,送进了医院,头昏眼花地挂了几瓶水,乱颤的手指才恢复正常。 付家把付倾当刀使,付倾也乐意当这把刀。 所以他现在这么安静,真的很诡异,让陆灼颂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虽说现在还没有日后那些大事,也还没到那个时候,付倾现在顶多只发愁赵端许上学的事儿,但陆灼颂还是本能地不安心。 他见过付倾一疯起来能干出什么。 杀人放火,赶尽杀绝。 陆灼颂差点也成为其中一个。 一想到从前的往事,陆灼颂本能地浑身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害怕。他收回目光,拿起旁边的一杯冰咖啡,狠狠地喝下一大口。 冰凉的苦涩进嘴,又把脑子都冰得一痛。陆灼颂松了口气,总算是冷静下来一些。 “在家里也不要闲着,你那个贝斯,该练的要练。”陆简又嘱咐说。 陆灼颂点头。 他确实好久都没练贝斯了。 “今天晚上在外面有应酬,我和你爸爸,大概要很晚才回来了,你晚上就和小陈把饭吃了吧,不用等我们。”陆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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