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丽妃宫中一片哗然。 而经历了如此漫长又痛苦的折磨,亲眼目睹儿子在怀中气息断绝,并想通所有关窍了的丽妃,此刻已然不再是那个只会争宠的妃嫔。 她抱着孩子的尸体,如同一个从地狱深渊中归来的复仇者,她拼命地奔跑,掠过了所有想要阻拦但又生怕冲撞了的宫婢,径直闯入了皇帝的寝宫之中。 皇帝看见这一幕后狠狠地皱了皱眉,接着眼神里便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给贴身太监使了个眼色,那惯会看人脸色的内监便第一时间靠近丽妃,意图驱赶。 但在此之前,丽妃口中那充满冰冷气息却又字字泣血的控诉已脱口而出。 “陛下……我的皇儿死了。” “他死的时候,身上没有那麒麟玉佩……只有您听从刘公公的提醒,觉得不合适,假做弥补,刻意赏下来的那对被他当成宝贝的金铃。” “您告诉我,您告诉我啊!究竟是哪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才会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不愿放过!” “还是说……这宫里,从始至终就没人想让他活……!”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皇帝,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和爱慕,只有刺骨的寒冷和一种“了然”的疯狂。 “陛下,您那日拿起玉佩时,心里想的,究竟是父爱如山……” “还是……借刀杀人?”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脸色铁青,“朕念你丧子,一再容忍,你竟然如此污蔑君父!看来是彻底疯魔了,来人” 丽妃不等他说完,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绝望至极的狂笑声。 那笑容里尽是嘲讽。 “你怎就知我儿死了!宫人未曾回禀,消息没有传出,你怎的就能说他死了!” “君父?好一个君父!”她止住了那癫狂的笑容,眼神好似深潭,“臣妾如今才明白,在这宫里,留有真心是活不下去的。吾儿,母妃带你走……” “这吃人的地方……” 丽妃双眸中满是刻骨恨意,她看了皇帝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没人能逃得掉”。 随后她不再理会暴怒的皇帝,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决绝地走出了这座象征至高皇权的寝殿。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内外。 皇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怒气难以压抑,眼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掠过了一丝浅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却切实存在着的心悸。 小十八身死的消息传入庸王府时,祝奚清手中最为喜爱的那只茶杯没了着力点,从他掌心滑落,掉在了地上,茶水与瓷片四溅开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小福,我们进宫。” 昨日还恼怒丽妃所作所为实在无礼愚昧,今日小福却不由为此事忧心起来。 于夜幕中,两人很快就到了丽妃宫中。 由于丽妃始终不愿意将小十八放下,其他宫人没有办法,只能跪在一旁祈求丽妃娘娘放人,由他们这些宫婢帮忙殓尸。 不远处还跪着几个脑袋埋得极低的太医。 祝奚清上前一步,轻轻触了触丽妃的肩膀。 此时已无人再顾及所谓仪礼。 祝奚清心中一恸,他没有先去看小十八,而是蹲下身来,平视着眼神空洞的丽妃,声音低沉而清晰:“母妃。” 眼前女子毫无反应,仿佛魂魄也已经随子而去。 祝奚清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十八弟该走了……让他安心上路吧。” 这句话却好似点燃了炸药桶。 丽妃猛地抬起了头,眼神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尖利的声线划破寂静:“走?让他去哪儿?” “是这吃人的皇宫吗?还是那冷冰冰的皇陵?!” 她猛然指向四周,神色疯癫:“你看看,你看看这四周!都是鬼,全都是想害死我皇儿的恶鬼!” “我若是放了手,他们就定会把他抢走!把他扔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我不放!我死也不放!” 她一边嘶吼,一边更加用力抱紧孩子,身体因激动和虚弱剧烈颤抖着。 仿佛要与怀中的孩子融为一体。 任何敢分开她们的人,都将遭到最为猛烈的报复。 祝奚清并未被她吓退,也没有出手强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任由她放肆地发泄着那些滔天的悲痛与愤怒。直到丽妃声嘶力竭,声音变得破碎,喉咙间也渗出呜咽声,祝奚清才再度开口: “母妃,正因此地污秽,才更要让小十八早日离去,寻一处清静地方,免于受到惊扰。” 祝奚清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十八安详却冰冷的脸蛋,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口吻,“我会亲自送他,定不叫任何人再惊扰到他分毫。” 这话好似暖流,又像救命稻草,刺破了丽妃浑浑噩噩的绝望。 她狂乱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裂隙,愣愣地看着祝奚清。 这个已经许久不再受她关注与在意的“长子”,此刻眼神中遍布疲惫。 连夜赶至宫中又怎会轻松…… 她看到了青年眼神中那份不似作伪的沉痛,更看见了那话语背后的兄弟情谊和郑重守护。 理智的碎片艰难回归,丽妃忽然意识到,在这冰冷彻骨的夜晚,在所有人都可能看笑话或急于掩盖事实的时候,是这个她已然不再看重,甚至隐隐防备的儿子,第一个真正为她和孩子赶来,并许下郑重承诺。 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软化与感激,在她死寂的心湖中荡漾开来,但这情绪太过微弱,刹那间又被巨大的悲痛淹没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哽咽。 随即,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精神与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抱着孩子的双臂也骤然脱离滑落,整个人软软地向身后倒去…… 祝奚清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对周遭人心惶惶的宫人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娘娘去歇息。太医也莫要跪了,起来为丽妃娘娘诊脉。” 宫人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上前。 祝奚清站在原地,看着宫人们将丽妃扶走,这才重新走到灵床前,低头凝视着那张稚嫩又了无声息的小脸。 他沉默地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热湿帕,动作轻柔地为眼前的孩童最后擦拭了一遍脸颊和小手,好似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随后,他亲手为小十八整理好了寿衣,抚平了每一处褶皱,也将他生前最喜欢的金铃,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手心,合拢。 直至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起身,对一旁恭敬等候的小福吩咐道:“去请护国寺的高僧,为十八殿下诵经七日,超度往生。所需一切用度皆使最好的,不得怠慢,否则唯你是问。” 小福躬身应下,悄然退去安排。 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祝奚清冷冷清清的身影和那张小小的灵床。 长夜漫漫,留他为这个无辜早夭的幼弟,撑起了一片最后的安宁。 …… 启王府。 小十八溺毙后的次日深夜。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 一张京城布防图摊在檀木桌上,启王与他的两位幕僚正围桌而坐,三人脸上皆是凝滞的肃杀气息。 此时其中一位幕僚正将收到的密报拍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兴奋之意:“王爷,宫里传来确切消息,十八皇子已经夭折,但陛下那边却风平浪静。” 老二启王眼神中精光一闪,“风平浪静?具体又是怎么个平静法子?” 另一位幕僚接话道:“此事确实蹊跷。陛下只是下令将涉事宫人拘押,并未要求彻查。也未曾召见任何宗亲大臣议事。” “丽妃宫中固然有哭声传出,但陛下却并未亲自前往抚慰,只是暗中赏了些丧仪,并且允了十八皇子以王爷规制葬入皇陵。” “葬入皇陵?”启王冷笑一声,“父皇倒是会做些表面文章,只是不知他又是何时变得如此仁厚。” 前头开口的幕僚当即附和道:“王爷,事出反常必有妖,陛下此举,只有两种可能。” 幕僚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他心知肚明,此事乃王爷所为,只是并不打算在当下就与王爷彻底撕破脸,以免朝局动荡,所以才引而不发,意图稳住王爷。” “其二,陛下是默许了此事发生!丽妃野心越发大了,大到众人皆知,陛下本就厌烦了丽妃母子,所以才借王爷之手除去心头之患。” “如今目的达成,自然乐得清静,兴许此举还是在暗中隐蔽地向王爷示好呢。” 另一位幕僚总觉得情况或许不如前者所说,但也大差不差。 他忽略了那些许异常的地方,肯定道:“属下也是这般想的。” 启王站起身来,在书房内缓缓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映照得忽短忽长,他的内心也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心中曾经被轻视的愤怒和即将掌控一切的狂热同时升起。 他回想起了皇帝往日对他的打压,对老大的器重,甚至一度打算给那个小屁孩赏下麒麟玉佩的表现…… 愤懑情绪涌上心头。 启王猛然停下脚步:“你们二人分析的对。” “父皇已经老了,不再是那个乾纲独断,算无遗策的帝王。只会去使些上不了台面的平衡之术,甚至到了需要隐忍乃至默许的地步!” 他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被压抑久了,忽然喷涌而出的宣泄之意。 “他以为沉默就能稳住我了?真是天真,这恰恰暴露了他的外强中干!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启王嘴角勾起了狂热的笑容,“若等他缓过气来,又想追究起小十八的死,怕是又要再想办法削我的权,要我的命了!” 前头一位幕僚连忙跪地,“王爷英明,如今宫中空虚,陛下心神混乱,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另一位幕僚也心知退路早已断绝,同样冷声道:“王爷当以‘清君侧’之名行动。” “就言有奸佞小人蛊惑圣心,致使十八皇子夭亡,霍乱朝纲!我等合该于此时带兵入宫,肃清奸佞,匡扶社稷。” 这幕僚竟是径直点出了启王所做过的恶行,但这些过往又成了此刻最好的理由。 老二启王更是哈哈大笑,似乎是将自己所有的算计都当做了荣誉。 “好一个清君侧!” “本王这就去帮父皇清理门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对门外沉声低喝:“传令!子时三刻,兵发皇城!”
第495章 闲散王爷不想为帝(10) 王彩灵趴在临街的窗沿上,小小的身子努力向外探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不断扫视四周。 作为穿越者,她显然并不如同身体年龄那般稚嫩无知。相反,由于穿越而来,她的灵魂在感知层面也有了一定的增长和进化,往往对外界异常,会有着比成人更为敏锐的感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4 首页 上一页 715 716 717 718 719 7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