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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个老太监,新帝的人找到对方时,只看到了一具尸体。 如果老太监还活着,新帝定然能从他口中问出消息。 但他死了……新帝只会更加确定,有人对他灭了口。 如果不是某个隐藏在暗中的势力,谁又能在皇宫中如入无人之境呢? 老五可是全程都待在灵堂没动过,老五近身伺候的太监除了去御膳房领素食,其他时候可全都候在他身边。 新帝眼神里冷光闪过。 晟王聪明反被聪明误,既然至今都不曾透露过他还活着的消息,那往后也别透露了! 一个已死之人罢了,就应该好生埋在坟冢里。 这世道上可没有神鬼之物。 就算有,他作为帝王,堂堂天子,也绝不会允许任何魑魅魍魉于他的天子脚下玩什么“复活”。 …… 小十八只停灵了七天。 祝奚清也守了七天。 此时,皇陵边缘,祝奚清亲眼见证小十八的棺椁被送入墓穴。 稍后他又命人将丽妃的棺椁安置在了一旁。 负责守卫皇陵的侍监面露难色,“王爷,丽妃娘娘毕竟是戴罪之身,按律……” 就算是他这个皇陵侍监,也是知道的,新帝登基匆忙,但在这匆忙之际,还是下了一道极其恶毒的君令。 要求将谋害皇帝的丽妃扔到京郊乱葬岗,不允许任何人安葬她,他不仅要丽妃曝尸荒野,还巴不得丽妃尸身能成为野狗的一顿美餐。 对待一个死人,皇宫里的那些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了已经死了的丽妃,去和新帝阳奉阴违的。 新帝再怎么名不正言不顺,从他成为盛周皇帝的那一刻开始,史书上也就必然会记载上他的名字。 就算是政令不出宫的皇帝,也依然可以下令处死几个无人在意的宫婢。 祝奚清也没叫他为难,“旁人问及,你只当做不知道就是。” “她纵有千般错,也是小十八的生母,就让她们母子在地下团聚吧。” 侍监识趣地退了下去,只要他没看见,那事情就没发生。 祝奚清则是抓起一把黄土,撒在了棺椁上,他语气好似清风,飘飘荡荡,“我们,两不相欠了。” 十几年前,昭仪被害,祝奚清从受宠皇子摇身一变,变成皇子府内的边缘人物,这里头,可一直都有丽妃的手笔。 祝奚清不愿意让昭仪那样一个爱恨浓烈的女人继续在这后宫纠缠,适才将其假死送出皇宫。 可如果没有他这一手,他此生的生母最终只会死在那破败的冷宫中。 祝奚清的好习惯有许多,坏习惯也不差。 他啊,记仇。 尤其记有关老登的仇。 丽妃在他三岁时害了他与他生母,又在他此生九岁时盯上他,待他十一岁时,又彻底将他挂入名下,那三年里,祝奚清都数不清自己因她遭遇过多少次暗杀。 平静生活也因此彻底被击碎。 那些暗杀他的人,想法也很简单,不能让丽妃好过。 所以就轻飘飘地将尖刀对准当时还是个孩子的他。 皇宫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总能让每个生活在其中的人,都变得疯狂又古怪。 也许当初决定救下险些死在产房内的丽妃时,他就已经看见了这个结局。 他不要这人轻飘飘的一尸两命,就这样成为先皇手下无数冤魂的一员,他只要这人与这皇宫中最罪该万死的人……同归于尽。 离得远的宫人们,瞧不见那些隐秘,只能看见祝奚清脸上隐隐的沉重。 不少宫人都不由为此垂首拭泪。 他们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唯有这位看似闲散的王爷,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的人情味。 或许吧。 回盛京城的路上,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空气里也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祝奚清本应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城内,却意外被迫停留在了城门外。 原来是前方的盘查变得格外严格,等待入城的队伍随之排起了长龙,也一定程度上延缓了他的入城。 驾车的小福皱了皱眉,问向前头探路的侍卫,“怎么回事?” 侍卫回报:“回禀福公公,那晌说是缉事厂的人要搜查影卫逆党。” 小福表情错愕了一下。 缉事厂的人不就是影卫吗? 现如今怎么变成缉事厂搜查影卫逆党了? 这时,旁边也传来了百姓的议论声,“都查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让人进城啊。” “这些时日里,城中铺子已经有许多关门歇业了,余下还开着的也都涨了价,再这样下去咱们可怎么活?” “慎言!没看见那些厂卫吗?”说话的人看向远处浑身上下遍布肃杀气息,且随身带着大刀的人,不由缩了缩脖子,脸上遍布畏惧。 “也不知道那影卫逆党是什么人,又犯了什么大错,才能要这些搜寻的人,连入城的人牛车上堆着的干菜,都要给掀翻过来检查。”一位身着老旧青衫的书生,正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前方嘈杂声不绝于耳,原是那些厂卫,将挑着担准备进城卖货的小贩的货物给扯弄得乱七八糟。 见没有异常,那些厂卫瞬间就不愿再管。 既没帮着整理,更是在那小贩即将愤愤出声前,言语霸道地打断了对方的情绪。 “既然没有异常,那还不快些进去。扰了缉事厂办案,大理寺牢狱可不介意多你一个!” 这些人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小贩,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下一个等待着检查的人。 车内的祝奚清掀起竹帘,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疲惫的百姓,还有城门口处表现嚣张的缉事厂探查人员,眉心隐隐作痛。 老大和老二的斗争,非要牵连这么广吗? 就在他的车架准备绕行时,一队兵士更是忽然和那伙探查人员起了冲突。 “放肆!这是兵部要押送的军饷,所有文书齐全,你们也敢胡查?!” “陛下有旨,凡是进出城门者,一律严查,你若还有问题,那就和我手中的大刀说去!”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祝奚清放下车帘,闭目长叹。 在老大和老二之间的某一个人死掉之前,这盛京城都不可能恢复之前的繁华了。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深夜,祝奚清刚坐下喝了口茶,一直候在书房阴暗角落里的仲旭枫便走上前来,并向他呈上了一封密信。 祝奚清喝茶的动作不由顿了顿。 他为自己那一瞬间对外警惕性降低而感到不满,又在产生不满的一刹那,对自己的反应啼笑皆非起来。 什么时候他一个目标是闲散度日的人,竟变成了现在这样紧绷的模样。 祝奚清放下茶杯,耳边也传来了仲旭枫的话。 “王爷,北境来了消息。北狄这一个月来,频繁调动兵马,同时还在大量收购粮草。咱们在边境的商队看这模样,都觉得是又要打仗了。” 祝奚清一边点头表示听见,一边拆开手中信件查看。 越看,就越觉得心累。 内斗方酣,外患又至。 眼见着北狄就要趁虚而入…… 祝奚清按了按太阳穴。 朝堂上,那些大臣手中,总有收到类似消息的人,他们会老老实实配合新帝这位名不正又言不顺的人的政令吗? 还是告诉老大……? 但老大的虎符早就被先帝收走。 先帝死后…… 祝奚清想着自己书房书架中的某个暗格里的东西,心情格外复杂。 那天晚上可不只是丽妃毒杀皇帝后嫁祸启王,还有隐藏在影卫中负责搜寻先帝手中虎符的人。 祝奚清手下隐藏在影卫中的那人正好找到了这东西。 他心思一转,觉得把虎符交给老大不好,便顺势把东西送给了祝奚清。 祝奚清能理解那人的想法指一旦老大手里有兵权,他和老二的冲突就会进一步地扩大这点。 毕竟老大直到现在都不清楚,为何老二看起来如此不得臣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 老二匆忙登基的那天,没有一个朝臣给老二说话,这可不只是因为老大掌控了全局。 更多的原因是,其他大臣觉得推老二,让老二坐稳皇位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毕竟前面老二也没向其他朝臣投其所好,或是给予金钱,或是赠与权利,亦或者画饼说能使其转换阶级,许诺王公爵位。 现实是,老二名声最盛的时候,其他人纷纷主动投靠。 而现在老二名声跌到谷底,即便他坐上了皇位,众位大臣也只会觉得,不得民心的他,在接下来注定会成为一个政令出不了宫门的傀儡皇帝。 毕竟暗处还有“影卫指挥使”。 从前就没因为新帝得到实际利益的人,现在自然也不想去捧他臭脚,以免被盖上逆臣的污名。 至于老二为何不用银钱贿赂朝堂大臣…… 简单形容就是,肌肉占据大脑,武力代替思考。 淑妃娘家,其所有在江南一带拼命搞钱的势力,赚的银子全都投到老二的死士培养和私军上了。 新帝的脑回路里永远都有那个“只要所有竞争对手都死了,那胜利者就只会是他”的认知。 在此认知下,无论是豢养死士还是筹备私军,都是最好的选择。 祝奚清手下在江南一带的人,也是耗费了好些时日,才查出老二手下还有着一支直至现在都秘而不宣的军队。 这支军队不只是由淑妃娘家供养,还有老二之前把控盛周军队后勤时,私下里贪墨的银子供养。 要是老大拿到虎符 他只怕会当场振臂一呼,言:“天命在我!” 然后大军压境,上来就给老二来几巴掌。 可一旦他这么干了,老二反手召集隐藏在江南的军队,“天命在你?我就是天命,我说了才算!” 然后当场开始内斗。 什么北狄不北狄的,待我统合两方,直接杀穿。 随后自己人先互殴起来。 北狄一看,不由大喜过望,四处点火。 祝奚清脑内小剧场演得正酣,理性的部分却让他径直想起了那位卧底的话。 为避免这种情况,那卧底在影卫中的人如是说过:“这虎符还是交给王爷最稳妥。” 可千万别扩大内斗战场了。 死士和影卫互相冲突,老大和老二之间互殴,这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 想到之前在城门口看到的景象,祝奚清实在没法承认,这皇权的争夺没有干涉到无辜。 …… 次日早朝。 “陛下驾到” 随着大太监尖利的唱喏声,身着明黄龙袍的新帝也步入了金銮殿。 他刻意放缓脚步,让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内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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