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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时安的目光扫过村口错落有致的农舍,屋顶的炊烟与晨雾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他脸上挂着浅笑,道:“前几日同你大哥回村里收黄豆,听村长说,春桃生了个大胖小子。” 春桃,村里织布匠的女儿,与村长的二儿子成亲了。 “那小子生下来就有七斤八两,村里不少人都去凑热闹,婆婆还特意让我提了豆腐上门。”裴惊寒补充道。 裴寂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话。 三人刚走到老槐树下,便听见一阵熟悉的招呼声:“惊寒?小宝?你们回来啦!” 裴寂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田埂上,穿着粗布短衫的李伯正扛着锄头走来,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格外清亮。 “李伯。”裴寂和裴惊寒齐声应道,快步走上前。 李伯放下锄头,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落在裴寂身上的青衿长衫上,眼中满是赞许:“哟,小宝从府学回来了?上回听你大哥说,去府学读书去了,读的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俺听村长说,外头的人最看不起咱们这些穷人,若是你被欺负了,跟李伯说一声,俺带着你大哥的师傅帮你去寻个公道。” 裴寂笑道:“没有被欺负,府学的人都好相与。” 在外求学,他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家里面不知晓他在府学与上官家之间的事情。 语气稍顿,他又道:“您这是早起去地里忙活?” “可不是嘛,春日墒情好,得抓紧时间整地,好种些玉米。”李伯说着,“上回,你在安哥儿家乡带回来的良种,我听村长说很不错,正想着今年种一亩地来试一试。” 柳时安笑道:“李伯,你种就是了,种子定然是好的。” 瞧见他们身上的装扮,李伯也不过多寒暄,只道:“我省的了,你们几个孩子都实诚。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快些去祭拜吧,西坡的路可能有些滑,小心些走。等祭拜完了,要是有空,来家里喝杯热茶。” “多谢李伯,我们会小心的。”裴惊寒应道,“等忙完了,我们再来看您。” 三人与李伯道别后,刚往前走了几步,又遇到了几位同村的乡邻。有抱着祭品的王婶,有带着孩子的张叔,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都是裴寂和裴惊寒打小就认识的。 “惊寒、小宝回来啦。”王婶笑着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瞧着都精神得很。小宝在省城读书辛苦吧?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劳烦王婶惦记,我一切都好。”裴寂笑着回应,语气谦和。 张叔也笑着说道:“你们兄弟俩真是孝顺,这么忙都记得回村里祭拜爹娘。” 柳家豆腐铺子时常在村里收购黄豆,偶尔在村里招零工,铺子里的生意火爆,村里人都晓得。 “应该的。”裴惊寒轻声说道,眼中带着几分怀念。 乡邻们都很热情,纷纷与他们打招呼,问长问短,言语间满是关切。 裴寂和裴惊寒一一回应着,心中满是暖意。 柳时安跟在两人身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几分羡慕。 寒暄了片刻,三人便向乡邻们道别,往村西的山坡走去。 西坡离村口不算远,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往上走,两旁长满了刚冒芽的野草和不知名的小花,晨露沾在草叶上,晶莹剔透,被初升的阳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踩上去软软的,偶尔还能听到虫鸣鸟叫,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清明前后,西坡的路开春容易滑,你们跟紧我。”裴惊寒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避开湿滑的路段,一边走一边叮嘱。 他以前在猎户队时,常来西坡巡山打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烂熟于心。 柳时安点了点头,扶着路边的树干稳步前行。 裴寂跟在最后,目光扫过山间的景致,儿时跟着裴惊寒来西坡采摘野果、捡拾柴火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如今想来格外珍贵。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三人便抵达了西坡半山腰。 裴家爹娘、周先生,苏先生等人的墓碑被染上了些许尘土,在此不远处,便是柳时安为家人立的衣冠冢,墓碑崭新,周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裴惊寒停下脚步,将竹篮放在地上,对两人道:“先把杂草清一清吧。” 说着,便从裴寂肩上的布袋子里拿出锄头和镰刀。 裴寂应了一声,接过另一把锄头,蹲下身开始清理坟前的零星杂草。 柳时安则拿起草绳,站在一旁等候,准备等杂草清理完后捆扎起来。 三人分工明确,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先辈。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山坡上方传来,伴随着几声粗犷的吆喝:“都仔细着点,这段时日野兽都出来觅食了,留意脚印和踪迹。” 裴惊寒动作一顿,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熟悉。 裴寂和柳时安也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穿着短打、背着弓箭、腰间别着猎刀的汉子正沿着山道往下走,约莫有七八个人,个个身形矫健。 “是猎户队的人。”裴惊寒低声对两人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亲切。 他在猎户队待了好些年,跟着队里的人学打猎,那些日子虽辛苦,却也练就了一身好本事。 猎户队的人也很快发现了他们,为首的汉子,也就是裴老大一眼就认出了裴惊寒,脚步顿时加快了几分,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惊寒?你不是在镇上卖豆腐,怎么回村里了?” “师傅。”裴惊寒放下手中的锄头,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拱了拱手,“今日清明,回来祭拜爹娘和周先生。” 裴老大走到近前,拍了拍裴惊寒的肩膀,力道不小,眼中满是赞许:“有孝心,你现在跟着安哥儿在镇上开豆腐铺子生意不错吧,可还忙得过来,要是忙不过来,让我家那两个皮猴子去你那儿帮忙。” 周围的猎户队成员也都围了过来,个个都认识裴惊寒,纷纷笑着打招呼:“惊寒哥。” “惊寒。” “好久没见你了,啥时候回队里跟我们一起巡山打猎啊?” “多谢兄弟们惦记。”裴惊寒笑着一一回应,“最近铺子里忙,等过了这阵子,有空一定跟大家一起进山。” 裴老大的目光扫过裴寂,见他如今文质彬彬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小宝,长大了,生的是越发好看了,在府学读书怎么样?可还习惯?” “习惯的,师傅。”裴寂走上前,躬身行礼。 “好,好,都是有出息的孩子!”裴老大笑着点头,“府学是好地方,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给咱们杏花村争光。” 柳时安也上前一步,笑着对裴老大道:“裴队长,好久不见。” 裴老大与裴家人关系好,他住在裴家,自然少不了和对方打交道。 “安哥儿也来了。”裴老大对柳时安也很客气,“多谢你照顾惊寒,他性子实诚,跟着你做事,我们都放心。” “裴队长客气了,我和惊寒是兄弟,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柳时安说道。 裴老大看了一眼地上的祭品和工具,知晓他们是来祭拜的,便不再多寒暄,说道:“你们先忙着祭拜,我们还要在山里巡逻,防备野兽伤人。西坡北边最近有野猪出没,你们祭拜完早些下山,注意安全。” “多谢师傅提醒,我们会注意的。”裴惊寒应道。 “那我们先走了。”裴老大笑了笑,对着猎户队的成员招呼一声,“走,继续巡山。”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往山坡深处走去,脚步声和吆喝声渐渐远去。 三人不多言,重新拿起工具,继续清理坟前的杂草。 裴惊寒和裴寂动作轻柔,一边清理,一边轻声跟爹娘和周先生说着话,诉说着近况。 柳时安则在一旁安静地等候,待他们清理完,便走到自己家人的衣冠冢前,开始摆放供品。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洒在墓碑上,泛着淡淡的光。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几分肃穆与安宁。 裴寂将最后一叠纸钱燃尽,看着袅袅青烟缓缓升空,才缓缓直起身,对着爹娘与周先生、苏先生的墓碑深深鞠了三躬。 指尖残留着纸钱燃烧后的余温,心中的思念与牵挂,仿佛都随着这青烟,传递给了长眠于此的先辈。 柳时安也已祭拜完毕,他伫立在自家的衣冠冢前,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怅然已淡去不少,多了几分释然。 他轻轻拍了拍墓碑,像是在与家人道别,随后转身走到裴寂兄弟身旁,轻声道:“走吧。” 裴惊寒将祭拜用的竹篮收拾妥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坟前,确认没有残留的火星,才对两人点头:“走吧,下山了。” 三人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山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许,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沉静。 晨露早已消散,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踩上去暖融融的。 沿途的草木愈发青翠,虫鸣鸟叫也显得格外清脆,驱散了祭拜时的肃穆,多了几分春日的生机。 “大哥,以前你在猎户队时,是不是常沿着这条路上山?”裴寂看着路边熟悉的景致,想起儿时的记忆,轻声问道。 “可不是嘛,”裴惊寒笑了笑,眼中带着怀念,“那时候跟着师傅和兄弟们,天不亮就上山,有时候运气好,能猎到野猪、山鹿,队里的兄弟们就能分些肉,改善伙食。你小时候还总盼着我打猎回来,要我给你带野果吃。” 提及儿时趣事,裴寂也忍不住笑了:“我还记得,有一次你猎到一只小袍子,非要给我养,结果被婆婆骂了一顿,说小袍子是通灵的,让你给放归山林了。” “可不是嘛,”裴惊寒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就想着给你找个好玩的。” 柳时安在一旁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浅笑。看着裴家兄弟这般轻松地聊着儿时往事,他心中也泛起暖意,仿佛自己也融入了这份温馨的兄弟情谊中。 三人说说笑笑间,便走到了杏花村村口的老槐树下。 此时日头已近正午,村里的炊烟愈发浓郁,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田埂上的农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准备回家吃饭,远远望见他们,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不进村歇会儿了?”裴惊寒问道,他知道裴寂许久没回村,或许想再看看村里的景致。 裴寂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村口的农舍,轻声道:“不了,出来也有一阵子了,铺子里怕是忙,我们先回镇上吧。等下次回来,再好好逛逛村子。” 柳时安也附和道:“嗯,今日清明,铺子里说不定有不少客人,我们早些回去能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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