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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晨敬听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问道:“小宝哥,那个好看的小哥儿,真的是你的同窗吗?他是不是很厉害呀?” 裴寂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嗯,是我的同窗。他很厉害,学问很好,在府学里很受先生器重。” 提起上官瑜,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哇,好厉害。”赵晨敬满眼崇拜,“我以后也要好好读书,考到府学去。” 众人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柳时安笑着说道:“晨敬有志气,以后要是有不懂的学问,尽管来找你小宝哥请教,你小宝哥最是有耐心了。” 赵虎也跟着说道:“你这小子,要是真能有小宝一半用功,我就烧高香了。” 赵晨敬用力点了点头,“爹,别这样说我,我用功的很。” 众人被赵晨敬认真的模样逗笑,庭院里的暖意愈发浓厚。 裴寂看着少年满眼憧憬的模样,忽然想起此前萦绕在心头的念头,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赵虎问道:“虎叔,晨敬上的学堂寻到了吗?若是还没有眉目,不若送他去子瞻兄家里开的学堂?” 这话一出,赵虎脸上的笑意稍缓,轻轻叹了口气:“还没呢。咱们刚到省城没多久,诸事繁杂,先是安顿住处,又忙着清点物资,这事就暂且搁下了。我也打听了几家学堂,要么学费太贵,超出了咱们的开销,要么就是学风一般,怕耽误了这小子。” 裴寂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补充道:“之前我就有这个打算,不过那时候咱们刚迁徙过来,还没彻底安定,便没敢贸然提及。子瞻兄你也知晓,便是我府学的同窗李墨,他学识扎实,性子也温和,他爹在城内开的学堂,专门招收邻里及外来学子,声誉颇好。” 柳时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李夫子的学堂我倒也略有耳闻,听说治学严谨,收费也公道,不少寻常人家的孩子都在那里求学。晨敬性子跳脱,但若能得李夫子管教,想必能静下心来读书。” 他这段时日与裴惊寒出去寻铺子,对这省城内的事情大大小小知道些。 裴惊寒也附和道:“李夫子我见过几次,上次同时安出去打听事儿,正好碰见了,瞧着便是个稳重通透的,让晨敬去他那里,确实放心。” 赵晨敬一听有学堂可去,还是小宝哥同窗的家里人开的,眼睛瞬间亮了,拉着赵虎的胳膊摇晃道:“爹,爹,我想去,我要去李夫子的学堂读书,以后考去府学,跟小宝哥做同窗。” 赵虎拍了拍他的手,脸上满是欣慰,却又带着几分迟疑:“这倒是个好去处,就是不知李夫子那里还收不收学生,咱们这般冒昧前去,会不会唐突了?” 他虽性子爽朗,却也懂些人情世故,知晓李墨是府学学子,他爹能教出个秀才儿子,定有些能耐在,又开办学堂,怕是早已名额满了。 “虎叔放心,不会唐突。”裴寂笑着说道,“我与子瞻兄交情素来深厚,前几日温习课业时还提及此事,他说学堂尚有几个空缺名额,特意叮嘱我,若是有相熟人家的孩子要启蒙,可直接带过去。” 原来此前裴寂便惦记着赵晨敬的入学事宜,趁与李墨还有王觉明一同温习的间隙,特意问过学堂的情况。 李墨本就热心,又知晓赵虎一家随裴家迁徙而来,当即便应下了,说只要赵晨敬愿意,随时可以入学。 裴寂还担心,这样子太唐突了,怕李夫子不愿。 李墨反倒是说,他考上秀才,多有裴寂影响,若是他爹晓得裴寂要送人去学堂上学,巴不得呢。 裴寂这才放下心来。 柳时安闻言,笑着对赵虎说:“这便再好不过了。有小宝从中引荐,晨敬入学一事便稳妥了。” “虎叔,你就放心吧。”裴寂补充道,“李夫子的学堂不仅教经义启蒙,还会教些算数、书信写法,贴合实务,对晨敬日后无论是继续求学还是立身做事,都大有裨益。学费也比城中其他学堂公道,每月只需少量束脩,还包每日的午膳。” 赵虎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对着裴寂拱了拱手,语气感激:“多谢小宝费心了,这事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晨敬这孩子能有这么好的求学机会,都是托了你的福。” 他本就担心耽误孩子学业,如今有了这般妥当的去处,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虎叔言重了。”裴寂连忙起身回礼,“咱们一路相伴,亲如一家,晨敬的事便是我的事。再说晨敬有志气,只要肯用心读书,将来定能有出息。” 赵晨敬听得心花怒放,连忙保证道:“小宝哥,我一定用心读书。上课认真听讲,绝不调皮捣蛋,将来一定考去府学、” 张婆婆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从后厨出来,正好听见众人的谈话,笑着说道:“晨敬这孩子总算有好去处了,我这就去把家里攒的那匹细布收拾出来,作为给小宝同窗的谢礼,虽不贵重,也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婆婆想得周到。”柳时安接过桂花糕,放在桌上,“明日我陪虎叔和晨敬一同过去吧,顺便带些咱们家乡的干货,也算正式登门致谢。小宝明日还要去府学温习,便不用特意耽搁了。” 裴寂点点头:“也好。我明日回府学便告知子瞻兄一声,让他明日留步等候。子瞻兄性子随和,不必太过拘谨,家常礼道便好。” 赵虎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满是暖意。 庭院里的桂花香随风飘散,混着桂花糕的甜香,众人围坐在一起,又闲聊起学堂的琐事,赵晨敬叽叽喳喳地问着府学的模样,裴寂耐心地一一解答,言语间满是期许。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庭院中,映着满院的温馨,也照亮了少年求学的前路。 = 中秋三日假期转瞬即逝,当晨钟的声响穿透府学的薄雾时,裴寂已洗漱完毕,正对着窗棂整理长衫。 昨日逛庙会的热闹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糖画的甜香、花灯的暖意,可今日,所有人都需收敛起松弛的心绪,直面秀才班入学以来的第一场大考,为期九天、严格遵循乡试程序的摸底模拟考。 府学此举意在让学子提前熟悉乡试规制,打磨应试能力,故而从场次安排到题型设置,皆力求贴合实战。 庭院里已有不少学子匆匆走过,往日里偶尔能听见的谈笑声荡然无存,人人都行色匆匆,或是低头默背着经义,或是攥着书卷快步赶往考场方向。 就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李墨,此刻也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脚下的步伐却半点不慢。 “小裴,你可算出来了。”李墨看到裴寂的身影,连忙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我刚去膳堂听先生们闲聊,此次模拟考分三场共九天,首场考四书义与五经义,都是八股文形制,四书义三题必做,五经义按本经选一题作答,每题都要求两百字以上;第二场是论与公文体,论题为‘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还要从判语、诏诰表中任选一道作答;第三场是五道时务策,听说还加了道算数题,说是考察士子实务能力,咱们可得仔细些。” 裴寂点了点头,将整理好的笔墨纸砚揣进书袋:“我晓得了,昨晚临睡前把四书义的核心义理和八股文程式再过了一遍。你呢?策论的框架和公文体的格式都理顺了吗?算数题我也抽时间温习了些基础题型,据说难度不算太高,但需仔细审题。” 提及应试准备,李墨苦着脸叹了口气:“框架和格式是理顺了,可八股文的‘起承转合’总觉得拿捏不准,尤其是代圣贤立言的语气,写起来总显生硬。还有那道‘民诉豪强占田’的拟判题,程式化要求极高,我昨晚熬到三更才把判语的基本范式背熟。算数题更是头疼,那些田亩折算、漕运粮草计算的题目,稍不留意就会算错。” 两人正说着,王觉明也走了过来,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熬夜温习了,但神色依旧沉稳:“别太焦虑,平常心应对就好。首场八股文侧重义理阐发与程式规范,紧扣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作答即可;第二场论与公文体,需兼顾义理与格式;第三场时务策要贴合时政、言之有物,算数题仔细审题、分步计算便无大碍。咱们按平日里温习的节奏来,应该能应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考场在明远楼,按本经分了考区,咱们快些过去吧,早些进场熟悉环境,平复心绪,也好检查笔墨是否顺手。” 三人并肩朝着明远楼走去,沿途所见的学子皆是神色凝重。 有的学子紧握着拳头,神色紧绷;有的则闭目养神,嘴里还在低声背诵;还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快速交流着温习的重点,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明远楼前早已站满了人,负责监考的先生们身着官服,神色严肃地检查着学子们的身份凭证,维持着秩序。 裴寂三人依次上前核验身份,领取了写有自己座号的竹签,随后便走进了考场。 考场内,一张张桌案整齐排列,笔墨纸砚早已备好。 裴寂按照竹签上的号码找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便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几道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竞争的意味。 他没有理会,只是静下心来,仔细擦拭着砚台,将毛笔浸入水中泡开,做着考前的准备。 不多时,监考先生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考场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 试卷分发下来,油墨的清香混杂着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裴寂低头看向试卷,首场四书义的题目赫然在目:“今夫奕之为数一节”“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皆是《孟子》《大学》《中庸》中的经典章节。 五经义部分,他选了熟悉的《尚书》相关题目“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 看清题目后,裴寂心中微微一松,这些都是他平日里重点温习的内容。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毛笔,笔尖饱蘸墨汁,先在草稿纸上勾勒出八股文的“起承转合”框架。 首题“今夫奕之为数一节”,需阐发“专心致志”的义理,他以朱熹注疏为根基,开篇破题“奕虽小技,其理通于治学治国,专心则成,分心则败”,精准点题;承题部分进一步阐释“圣贤以奕喻学,非重奕技,实重心志之专”;起讲时引经据典,将孟子“求其放心而已矣”的论断融入其中,层层递进。 分股论述阶段,他以“专心者,心无旁骛,如弈秋之徒一”“分心者,心有外驰,如弈秋之徒二”为对股,用排比句式强化逻辑,既符合八股形制,又义理贯通。 写至第二题“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他紧扣“明德修身”核心,结合朱熹“斐,文貌。諠,忘也”的注解,将君子修身的次第与外在文貌、内在德行的关系娓娓道来,字里行间尽显圣贤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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