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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婆婆,我晓得的。”裴寂应声,又给上官瑜添了一筷子小菜,“你也多吃点,我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身子有不适,或是有什么事,便让小塘去府学找我,或是告知时安哥他们都行。” “我会的。”上官瑜低头喝了一口粥,心头那点空落渐渐被暖意填满。 一顿早膳吃得安静而和睦,晨光透过腊梅枝桠,洒在几人身上,暖意融融。 用过早膳,裴惊寒率先起身,拿起放在堂屋的食盒便要走:“我去食肆了,你们慢慢聊。” 柳时安起身递给他一个汤婆子,“等秦叔来了,我就去食肆帮你。” 裴惊寒接过汤婆子,挥了挥手,快步走出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晨曦中。 裴寂也起身收拾书箱,上官瑜站起来,主动开口:“我送你去府学吧,反正我在家也无事,送你到府学门口,我再慢慢逛回来,也正好熟悉熟悉周遭的景致。” 他昨日一路匆匆,还未仔细看过裴家附近的街巷,正好趁这个机会走走,也能避开独自留在裴家的拘谨。 小塘在一旁适时插话:“那我便跟着张婆婆去食肆帮帮忙。” 闻言,裴寂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随即点了点头:“好。小塘也别总跟着忙活,今日便自在些,若是想去街上逛逛也无妨。” 小塘连忙躬身道谢:“多谢裴公子体恤,不过我还是想着去食肆看看。” 清晨的街巷格外安静,只有零星的商贩推着担子早起备货,脚步声与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清脆。 路边的草木沾着晨露,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夹杂着远处早点铺飘来的香气,沁人心脾。 裴寂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上官瑜并肩而行,时不时侧头叮嘱:“这边路滑,你靠里走。”“前面有台阶,小心些。” 上官瑜默默应着,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致。 与上官府附近的雕梁画栋不同,这里的房屋多是青砖黛瓦,透着寻常人家的质朴,街边的小铺大多还未开门,门帘低垂,只有几家早点铺亮着灯火,冒着热气,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以前在上官府,从未这般早起走过街巷。”上官瑜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每日清晨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要么是在府学念书,要么是应付府里的琐事,从没有这般自在的时候。连小塘,也难得有这般舒展的模样。” 裴寂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指尖的微凉:“往后便有很多机会了。等我有空闲,我带你去逛遍省城的街巷,晨起去吃最地道的早点,午后去逛书铺字画摊,傍晚去河边散步,再也没人能拘束你,小塘也能跟着你一同自在生活。” 上官瑜抬眼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 阳光渐渐升高,晨曦化作温暖的日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绵长。 两人继续往前走,沿途偶尔遇到相熟的邻里,都笑着与裴寂打招呼,目光落在上官瑜身上时,带着几分好奇,却也只是温和颔首,并无过多探问。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府学的朱漆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门口已有不少学子陆续赶来,穿着整齐的长衫,手里抱着书箱,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守门的老校工坐在门旁的石凳上,见到裴寂,笑着点了点头:“裴学子来了,今日倒比往日晚些。” “劳烦校工惦记,今日天冷些,走得慢了。”裴寂拱手回应,随即转头看向上官瑜,松开他的手,伸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草屑,“我到府学了,你回去的时候慢些,若是累了,便在路边的茶摊歇会儿再走。” “好。”上官瑜点头,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裴寂,“这里面是婆婆做的红豆糕,你课间饿了可以吃。认真听讲,别惦记我。” 裴寂接过红豆糕,入手温热,心中一暖,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踏入府学大门。 穿过青砖铺就的甬道,避开三三两两议论的学子,他径直走向僻静处的静安斋。 此时内里已坐了不少学子,皆捧着书卷低声晨读,墨香与书卷气交织,相较于其他区域的喧闹,这里更加安静。 刚推开斋门,晨读声便裹挟着淡淡的粥香扑面而来。 靠窗的案几旁,李墨正捧着一碗小米粥匆匆吞咽,手边摆着两碟小菜,见他进来,动作一顿,眼底立刻漾开笑意。 不远处的王觉明则端坐案前,面前摊着摊开的典籍与批注,正垂眸默默补学这几日落下的课程,指尖还按着一支狼毫笔,神情专注。 “小裴,你可算来了。”李墨放下粥碗,顺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里满是欣喜,又带着几分打趣,“我们还以为你要在家歇上三五日才肯回府学呢。” 此处是课室,他也没打趣对方与上官瑜之事。 在家里的大床睡的实在是舒坦,以至于他今日起得晚,来不及去用早膳,只能在这儿将就两口。 王觉明这时也抬眸看来,放下手中的笔,给裴寂挪了挪身旁的垫子,声音温和:“快坐,这几日要赶紧补落下的功课了。我听斋长说,月底要进行月考,到时候按月考分上课的位置。” 先前摸底考的第一名是裴寂,后者得到的奖励是,十两银子、王雍之亲授的应试秘籍以及携带家眷前来府学游玩的机会。 裴寂将书箱轻轻放在案旁,又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好的红豆糕搁在桌边不碍事的地方,才坐下。 他一边翻开放在案上的典籍,一边道:“确实是要好好补补。” 此时,斋外传来路过学子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中,话题无一例外,皆是围绕着上官府的案子。 “你们听说了吗?上官府那案子闹得可大,听说不少族人都被牵连了,连带着先前在府学念书的几位上官家子弟,这几日都没露面了。” “可不是嘛,上官家如今自身难保,那些子弟哪还有心思来上学?我看呐,往后怕是都不能来府学了。”另一名学子接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以前上官家何等风光,府学里的先生们也多有照拂,如今落得这般境地,真是世事无常。” “照我说,不能来才好。先前那些上官家子弟,仗着家世显赫,在府学里傲气的很,不少同窗都被他们排挤过。只是可惜了上官瑜跟他哥上官瑾,……” “上官瑜?他如今在哪?会不会也受牵连了?说起来,这没出事之前也有许久没见着他,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上官瑾?他昨日便被带走了,不晓得……” 议论声随着学子的远去渐渐消散,静安斋内的晨读声依旧,却衬得三人周遭一时有些安静。 裴寂三人对此毫不在意,全然没把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各自敛神静气投入到学习中。 裴寂指尖划过典籍字句,结合先前落下的课业暗自梳理脉络,偶尔提笔批注要点。 王觉明循着批注逐句研读,遇有晦涩之处便反复琢磨,狼毫笔在纸上不时落下补充注解。 李墨也收起了散漫心性,强压着残余的困意,一笔一划记录典籍中的核心要义。 周遭学子的晨读声、翻书声交织成韵,三人沉浸在治学氛围里,外界的纷扰皆与他们无关。 先生很快手持书卷步入斋内,课堂正式开启,经义讲解、策论剖析层层递进,枯燥的课业在先生的点拨下愈显精妙。 三人听得专注,时而颔首附和,时而蹙眉思索,不知不觉间,一上午的课程便悄然结束。 随着先生一声下课,静安斋内瞬间活络起来,学子们纷纷起身伸腰松骨,或是凑在一起探讨课业难点,或是收拾东西迫不及待地往膳堂赶。 李墨第一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随即一把揽住身旁裴寂的肩膀,又朝着王觉明扬了扬下巴,语气雀跃:“可算下课了。这一上午脑仁都绷得慌,走,咱们去膳堂大吃一顿,我要叫上酱肘子、炖鸡汤,好好犒劳下自己。” 说着便拽着裴寂要往门外走,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王觉明正慢条斯理地收拾典籍,闻言无奈地笑了笑,顺手将裴寂的书箱往旁侧挪了挪,起身道:“也好,先去填肚子,再接着补功课。” 裴寂也笑着点头,正准备跟着二人一同动身,一道身影快步走进了静安斋。 来人是王山长身边的仆从,身着整洁的青布长袍,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急切,目光在斋内快速扫过一圈,很快便锁定了裴寂三人。 仆从快步上前,对着三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三位学子安好,山长有请,烦请三位即刻随我前往明德院,有要事相商。” 李墨脸上的雀跃瞬间僵住,随即撇了撇嘴,有些扫兴地松开揽着裴寂的手:“怎么偏偏这时候找咱们?我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话虽如此,他也知晓山长召见必有缘由,不敢耽搁。 王觉明神色微正,颔首道:“劳烦小哥带路,我们这就过去。” 裴寂也收敛了笑意,对着仆从点头示意。 三人暂且放下前往膳堂的心思,跟着仆从快步走出静安斋,朝着明德院的方向而去。 仆从领着裴寂三人穿过蜿蜒的竹径,脚下青石板被晨露浸润得泛着微光,偶有竹影摇曳,将日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肩头。 没等三人揣度太久,仆从便推开门侧身引路,还笑着补了句:“山长方才还念叨着三位呢,说是有好东西要赏。” 院内景致随性雅致,石桌石凳上虽摆着典籍,却歪歪扭扭叠着两本闲书,旁侧茶炉袅袅冒热气,茶香混着竹香漫溢开来。 王山长身着半旧素色长衫,正盘腿坐在案前翻文书,见三人进来,立马放下书卷蹦起身,手还不忘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可算来了,快坐快坐,刚沏的雨前茶,特意给你们留了三杯。” “学生裴寂/李墨/王觉明,见过山长。”三人齐齐躬身行礼,见山长这副随性模样,紧绷的神经先松了大半,平日的拘谨也淡了几分,依次坐下时,还瞥见案角摆着一盘凤梨酥。 王山长手脚麻利地给三人倒茶,茶汤溅出几滴也不在意,“小裴啊小裴,你这小子可真行。上官府那案子办得漂亮利落,有当年我的风范。” 说着还冲裴寂竖了竖大拇指,夸赞之情毫不掩饰,眉眼间满是雀跃。 裴寂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山长谬赞,学生只是尽己所能,且多得山长提点、同窗相助。” 他不觉得此次召见仅为夸赞,心中暗忖后续事宜,面上却依旧沉静。 王山长又转头看向李墨和王觉明,伸手从案角摸出两块凤梨酥丢过去,笑得眉眼弯弯:“你们俩也不差,遇事沉稳、互帮互助,也有些我当年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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