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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阿竹的哥哥阿宁,今年十六七岁,手脚勤快,自从在这里安定后,便在镇上布庄找了活计,每日早出晚归,一心想给弟弟攒些生计,也想早日报答上官瑜的收留之恩。 阿宁望见廊下的上官瑜与裴寂,连忙放下柴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公子,裴公子。” 他性子稳重,待人恭敬,言语间满是感激。 “今日倒回得早。”上官瑜笑着颔首,目光扫过他肩头的薄雪,“布庄今日不忙?” “掌柜的见雪下得紧,便让我们早些歇工了。”阿宁应声,又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扫雪的弟弟,眼底泛起温和,“我回来时见阿竹在院里忙活,便想着劈些柴,免得夜里冷。” 说着便转身要去继续劈柴,却被陈老仆拦了下来。 “歇会儿吧阿宁,柴够烧了。”陈老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疼惜,“这几日雪大,布庄来回跑也累,快进屋喝口热茶暖身子,剩下的活我来就行。” 阿宁推辞不过,便谢过陈老仆,又叮嘱阿竹慢些扫雪,别冻着,才跟着走进厨房。 此时小塘正帮王妈摆碗碟,见阿宁进来,笑着招呼道:“阿宁哥快坐,王妈炖的汤快好了,正好暖身。” 阿宁也笑着应下,几人在厨房内轻声说话,氛围和睦。 阿竹扫完院角的积雪,捧着一把刚落的干净雪跑过来,怯生生地站在廊下,小声道:“公子,裴公子,你们要堆雪人吗?” 他眼底闪着亮光,孩童心性难掩,见雪下得热闹,便按捺不住想玩的心思。 上官瑜看着他期待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刚要应声,裴寂便先开口道:“好啊,正好闲着也是闲着。” 说着便起身,从廊下取了一把小铲子,“你想堆个什么样的?” 阿竹被裴寂的温和态度鼓舞,胆子也大了些,小声说道:“我想堆个梅树形状的,和院里的腊梅一样。” 上官瑜也起身,顺手拿过一旁的竹枝:“那我帮你整理枝桠,咱们把雪人堆在腊梅树下,倒也相映成趣。” 三人在院中忙活起来,阿竹负责滚雪团,裴寂耐心地雕琢雪堆的轮廓,上官瑜则用竹枝勾勒出梅枝的形态,偶尔还会摘几朵院中的腊梅,点缀在雪堆上。 陈老仆靠在廊下看着,脸上满是笑意。 阿宁从厨房出来添柴时,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见弟弟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欣慰,自战乱后,他还是第一次见阿竹这般自在欢喜。 雪渐渐下得密了,却丝毫挡不住院内的暖意。 不多时,一个造型别致的腊梅雪人便堆好了,雪色洁白,梅枝清雅,引得阿竹拍手欢呼。 上官瑜笑着拂去手上的雪,刚要说话,便被裴寂握住了手,将他的手揣进自己的棉袍口袋里暖着:“别冻着了。” 阿竹见状,连忙转过身去,跑到阿宁身边,拉着哥哥的衣袖小声说话,阿宁无奈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陈老仆笑着转身进屋,对厨房的王妈道:“快把汤端出来吧,雪下大了,让孩子们暖暖身子。” 王妈应着,端着一大盆萝卜排骨汤出来,又陆续端上几碟小菜,清炒时蔬、红烧鱼,还有裴寂爱吃的猪脚姜。 小塘跟着端着碗筷出来,笑着打趣道:“公子和裴公子堆的雪人真好看,方才我在厨房都看见了。” 阿宁扶着陈老仆进屋,阿竹则乖巧地帮忙摆椅子,小塘将碗筷分发给众人,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饭桌旁,暖意融融。 王妈不停给阿竹夹菜,叮嘱他多吃点长身子,又给裴寂和上官瑜添了汤:“这萝卜是地窖里存的,甜得很,排骨汤暖身,你们多喝点。” 陈老仆则问起阿宁布庄的情况,阿宁一一应答,说着掌柜的待他极好,还给他涨了月钱,言语间满是知足:“若不是公子收留,我们兄弟俩还不知要颠沛到何时,如今能有份安稳活计,能吃饱穿暖,就够了。” 他说着眼底泛起暖意,又给上官瑜和裴寂添了茶,语气诚恳。 “往后若是布庄忙,便早些说,我再寻些活计给你,或是让小塘过去搭把手。”上官瑜看着阿宁,语气温和。 他知晓战乱给这兄弟俩带来的伤痛,总想多照拂几分。 “多谢公子惦记,布庄的活我能应付得来。”阿宁连忙摆手,性子要强的他不愿再多添麻烦,“倒是总麻烦公子、陈伯、王妈,还有小塘兄弟时常帮衬,我们心里已然过意不去了。” “说这些便见外了。”小塘笑着插话,“咱们住在一起,便是一家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往后有我帮衬着,你也能轻松些。” 裴寂也点头附和:“小塘说得对,你和阿竹把这里当自己家便是,往后有什么难处,不必藏着掖着。” 阿宁望着满桌的人,眼底暖意翻涌,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竹只顾着低头吃饭,嘴里塞满了饭菜,却也含糊地说道:“谢谢公子,谢谢陈伯王妈,谢谢裴公子,谢谢小塘哥。” 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堂屋内的欢声笑语,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晚膳过后,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院中的雪地上,银辉遍地。 阿宁带着阿竹进屋整理杂物,小塘则帮着陈老仆和王妈收拾碗筷,手脚麻利地擦拭桌椅。 上官瑜陪着裴寂在院中散步,腊梅的暗香萦绕鼻尖,格外清雅。 “今日倒是热闹。”上官瑜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望着院内的雪人,眼底满是温柔。 裴寂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轻声道:“往后只会更热闹。我想过了,岁考过后,咱们便把婚事定下,虽说我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秀才,可……” 第78章 烟火盈庭逢岁节,烽烟隐迹扰尘寰 话音未落,温热的掌心便轻轻覆了上来,捂住了他余下的话语。 裴寂微怔, 抬眸对上上官瑜的眼,月光下,少年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绯红, 睫羽垂落, 像振翅欲飞的蝶, 连指尖都带着一丝颤抖。 “我……”上官瑜刚开口,声音便有些发哑, 连忙收回手, 往后退了半步,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方才听见裴寂提及婚事,他心头一慌,竟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下来, 此刻冷静下来, 只觉窘迫万分,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裴寂望着他局促的模样, 眼底的诧异渐渐化为温柔,轻笑一声, 上前半步, 并未再靠近,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轻声道:“是我唐突了?” 他知晓上官瑜性子内敛, 又刚从过往的阴霾中走出来, 对婚事或许仍有顾虑, 便也不催,只耐心等着他开口。 上官瑜摇了摇头,好半天才抬起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羞赧,却格外认真:“不是的。我只是……”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添了几分柔和,“我只是觉得,不必急于一时。你且安心备考岁考,等你得偿所愿,咱们再议此事也不迟。” 他并非不愿,只是满心都希望裴寂能专心于学业。 裴寂的才情与勤勉,他看在眼里,深知岁考对他而言是重中之重。 再者,他虽已摆脱上官府,却仍觉得自己一身清寒,不愿此刻便牵绊住裴寂,只想等他前程初定,再坦然站在他身边,名正言顺地相守。 裴寂闻言,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细碎雪沫,动作温柔克制,“好,都听你的。” 上官瑜望着他眼底的真挚,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淡的笑意,心头的窘迫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溢的暖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转头望向院中的腊梅树。 月光透过枝桠洒下,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白日堆的雪人相映成趣,清雅又静谧。 “院里的腊梅开得正好,明日我折几枝,给你送到府学去。”上官瑜轻声说道,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记得裴寂寝室空荡荡的,少些点缀,这腊梅暗香清雅,正好配他。 “好。”裴寂应下,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忍不住又道,“不必特意跑一趟,等我明日来看你,顺带取便是。雪天路滑,你在家好好待着,别受凉。”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晚风带着腊梅的暗香拂过,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不多时,堂屋的灯还亮着,王妈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出来,笑着招呼二人:“夜里天寒,快进屋喝碗羹暖身子,别在廊下久站,冻着了可不好。” 她方才在屋内,隐约瞥见二人的身影,知晓他们有话要说,便特意等了许久,才端着羹出来。 上官瑜应了声,侧身让裴寂先走,自己跟在身后,眼底的笑意仍未散去。 裴寂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放缓,与他并肩往屋内走。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又被廊下的灯火拉得颀长,安稳而绵长。 进屋后,莲子羹的甜香扑面而来,温热的瓷碗捧在手中,暖意直透心底。 阿竹早已睡熟,阿宁正坐在灯下缝补自己的旧棉袍,见二人进来,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陈老仆坐在一旁抽着旱烟,见裴寂喝着羹,便笑着说道:“裴公子,今日雪停了,明日怕是要更冷些,府学那边路远,你若是赶早,我让阿宁凌晨便去套马车,慢些走也安稳。” “多谢陈伯费心。”裴寂放下瓷碗,语气诚恳,“不必太赶,我明日辰时动身便好,不耽误早课。”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上官瑜身上,见他正小口喝着羹,唇角沾了一点甜渍,便下意识地抬手,又猛地顿住,转而拿起桌上的帕子,递了过去,“沾到了。” 上官瑜一愣,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角,脸颊又泛起微红,低声道了句“多谢”。 一旁的王妈看在眼里,眼底满是笑意,却并未点破,只转身去厨房收拾碗筷,留几人在堂屋闲话。 阿宁缝补好棉袍,起身对上官瑜道:“公子,裴公子,我去看看院门锁好没有,再添些柴火,夜里冷,别冻着你们。” 说着便拿起一旁的柴刀,往院外走去,动作利落。 堂屋内,陈老仆絮絮地说着明日要去城里买些炭火,顺带割些肉回来,给众人炖些肉汤暖身。 裴寂耐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上官瑜身上,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上官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起身道:“我去看看阿竹睡得沉不沉,再给他盖些被子。” 说着便转身往厢房走去,避开了裴寂的目光,耳尖却依旧发烫。 裴寂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噙着笑意。 陈老仆见状,笑着抽了口旱烟,道:“裴公子,我们家公子,自从来了这儿,才算真正笑过。从前在上官府,那般拘束,看着都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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