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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裴寂定然是要在京城当官,裴惊寒这个当大哥的与柳时安想了一个晚上,决定去京城重新开始,省城的铺子交由赵虎管理。 裴寂心头一暖,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微润的水汽:“傻阿瑜,哪有不累的。” 上官瑜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就是不累。” “好好好,不累,不累。”裴寂低笑,“同我说说,我不在的日子,你在辽源都干了什么?” 两人相依低语,上官瑜细细说起自己的近况:他与苏晚卿合开的铺子生意越发的红火,先前收养的阿宁两兄弟都在铺子内做事,他们时常在裴记食肆聚餐,他偶尔会带着阿仔去府学瞧瞧……一桩桩,一件件,说得细致温柔,仿佛要将他缺席的那些时光,一一补齐。 裴寂静静听着,时而应声,时而轻抚他的发丝,心中满是安宁。 他原以为殿试登科、六元及第已是人间至喜,直到此刻拥着心上人,听他絮絮道来家常,才知这世间最圆满的,莫过于此。 另一边,王觉明出了静思院,循着羽林卫值守的皇城外围营地而去,不多时便抵达了营地门前。 营门两侧,羽林卫甲士身着亮银甲胄,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威严,戒备森严。 王觉明上前,对着守门甲士拱手行礼,“劳烦通报一声,羽林卫郎将王觉宁,就说他胞弟王觉明,特来见他。” 守门甲士见他身着榜眼公服,冠冕生辉,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公子稍候,小人即刻通报。” 不多时,一道身着玄色甲胄的身影快步从营内走出,甲胄上的铜扣随着步伐轻响,身姿健壮。 他刚值守完毕,卸下了部分甲胄,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 兄弟二人相见,王觉宁眼中的凌厉被满心的骄傲与温和取代,快步上前,拍了拍王觉明的肩:“觉明,你可算来了。” 王觉明亦躬身行礼,神色谦逊却难掩欢喜:“兄长。” 王觉宁上下打量着他一身榜眼公服,目光中满是自豪,“好,好样的!今科一甲二名,榜眼及第,咱们王家,总算又出了一位能入翰林院的子弟,祖父与爹娘若是知晓,定当万分欣慰。” 他身为羽林卫郎将,常年值守皇城,见惯了朝堂权贵,却依旧为弟弟的殊荣满心骄傲。 “全赖家中栽培,还有兄长一路照拂。”王觉明微微躬身,“先前我还担心,你身为羽林卫郎将,值守繁重,不得空闲,没想到你竟特意换了班次,去看我游街。” “这般大事,我怎能不来。”王觉宁笑着摇头,语气坚定,“你十余年寒窗苦读,只为今朝金榜题名,我身为兄长,便是值守再忙,也得亲眼看着你风光游街,见证你的荣耀。我已与同袍换了值守,今日后半程无需当值,正好与你好好说说话。” 两人移步至营地旁的僻静凉亭落座,王觉明细细说起殿试、小传胪与传胪大典的细节,说起乾启帝的问询与期许。 王觉宁放下一身戒备,说起京中局势、羽林卫的值守事宜,偶尔也叮嘱弟弟,日后入仕朝堂,需谨言慎行,兼顾风骨与分寸。 兄弟二人促膝长谈,多年的手足情深,尽在不言之中。 静思院内,李墨独自一人,却也半点不冷清。 他一会儿摸摸身上的探花公服,指尖抚过衣料上的暗纹,一会儿对着铜镜端详头上的三枝九叶冠,越看越是欢喜,嘴角就没有合上过,连眉眼间都浸着藏不住的得意。 陈伯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笑道:“探花爷今日真是意气风发,满城的小娘子、小郎君,都在打听您的模样,都说今科探花年少俊朗,才学出众呢。” 李墨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伯,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都是沾了小裴和觉明的光,若不是他们一路督促我、提点我,我性子又这般跳脱,哪能有今日的成绩。” 他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眼底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指尖轻轻摩挲着公服的领口,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婉清的模样,一想到婉清若是在此,看见他身着探花公服、头戴冠冕的模样,定会满眼欢喜,李墨心中更是甜滋滋的,连嘴角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夕阳西斜,暮色渐浓,天边染满了橘红色的霞光,将京城的街巷与庭院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裴寂与上官瑜温存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我先回静思院,夜里还有我与觉明、子瞻三人的小聚,商议明日琼林宴的事宜,也庆贺咱们三人同登三甲。”裴寂轻轻整理着上官瑜微乱的衣襟,轻声叮嘱,“你早些歇息,莫要熬夜等我,明日我处理完琐事,再来看你。等琼林宴一结束,咱们便会辽源成婚。” “好。”上官瑜轻轻点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你也早些歇息,琼林宴上礼仪繁重,莫要过度劳心,更不可熬夜饮酒。” “我晓得。”裴寂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头一暖,俯身在他额间轻轻一印,而后才转身离去,走出几步,还不忘回头叮嘱,“照顾好自己。” 王觉明也与王觉宁约定好明日再聚,细说归乡祭祖的事宜,而后便起身告辞,快步返回静思院。 王觉宁送至营地门口,再三叮嘱他明日琼林宴谨守礼仪,日后入仕诸事小心,才转身返回营中,继续处理值守的收尾事宜。 暮色彻底笼罩静思院时,裴寂与王觉明先后返回院内。 李墨早已在院中石桌旁等候,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与一壶上好的乌龙茶。 见二人归来,他立刻站起身,扬声道:“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们大半天了,就等你们二人。” 三人围桌而坐,月色如水,清风徐徐,晚风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脸颊,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与疲惫。 李墨率先举杯,笑道:“来,咱们三人,以茶代酒,庆贺今科同登三甲。从今往后,便是同科进士,一同入翰林院,往后还要相互扶持。” 裴寂与王觉明相视一笑,亦举起茶杯。 “庆贺同登三甲。” “往后同心共勉,不负所学,不负百姓。” 三杯清茶相碰,清脆作响,映着月光,格外清宁。 夜深,露重。 陈伯轻手轻脚送上暖汤,劝三人早些歇息,明日还有琼林盛宴。 琼林宴,乃朝廷为新科进士特设的庆功宴,由皇帝亲赐,文武百官作陪,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光。 裴寂三人各自回房。 裴寂躺在床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上官瑜的温度,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 殿试登科,金榜题名,心上人在侧,挚友相伴,前程似锦。 他这一生,所求皆如愿,所盼皆成真。 窗外月光皎洁,洒进屋内,一片安宁。 王觉明端坐灯下,提笔给家中写信,将登科喜讯与兄长相谈甚欢一事告知他们。 李墨则早早躺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嘴角咧得老大,梦里都是金榜题名、佳人相伴的欢喜场景。 一夜无话,天光微亮。 陈伯早早备下热水点心,三人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簇新的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腰间束带,佩上朝廷新发的牙牌,神采焕然。 “今日琼林宴,在御苑琼林台举行,陛下亲赐御酒,百官作陪,礼仪更重,切不可有半分疏忽。”王觉明细心叮嘱,将昨日鸿胪寺官员交代的细节又复述一遍。 李墨素来跳脱,此刻收敛住神色,郑重点头:“我省得,绝不胡闹。” 裴寂抚了抚衣袖,眼底平静,却藏着一丝期待:“既是陛下赐宴,我等谨守本分,尽心应答便是。” 三人整理妥当,一同出门。 门外早有顺天府派来的车马等候,车夫见三人出来,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引三人上车。 马车平稳行驶,穿过清晨寂静的街巷,一路往皇宫方向而去。 待到御苑门外,已有不少新科进士在此等候,人人衣袍鲜亮,冠冕生辉,相见时相互拱手道贺。 不多时,鸿胪寺官员前来引道,领着一众新科进士,缓步进入御苑。 苑内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青石铺路,曲水环绕,远处琼林台巍峨耸立,朱栏玉砌,彩旗飘扬,一派皇家气象。 台上早已设下御座,左右分列文武百官席位,台下东侧,便是新科进士的席位,按殿试名次依次排开,案上早已备好玉盏金杯、珍馐果品。 众人依序入席,垂手静立,不敢妄动。 裴寂居首,王觉明、李墨紧随其后,三人身姿端正,目不斜视。 片刻之后,钟鼓齐鸣,礼乐声起。 内侍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乾启帝身着常服,面色和悦,缓步登上御座,目光扫过台下新科进士,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今日琼林宴,为庆贺诸位新科进士登科,不必多礼,各自落座。” “谢陛下隆恩。”众人齐声应答,依序轻轻落座。 待众人坐定,乾启帝抬手示意,内侍便捧着御酒,依次为新科进士斟酒。 皇帝亲赐御酒,乃是莫大恩典,众人起身,双手捧杯,躬身谢恩。 乾启帝举杯,目光环视众人,声音清朗:“朕观今科进士,皆有才学,心怀赤诚。望你们往后为官,清正廉明,心系百姓,不负十年寒窗,不负天下期望。共饮此杯!” “臣等,谨遵圣谕!” 众人齐声应和,仰头饮尽御酒。 酒液入喉,甘醇绵长,众人心中皆是一片滚烫。 酒过三巡,乐声再起,席间气氛渐和。 乾启帝目光落在裴寂身上,微微一笑:“裴卿六元及第,古今罕见,策论见解独到,可谓国之栋梁。今日琼林宴,朕命你即席作诗一首,以记今日之盛。” 裴寂立刻起身,拱手躬身:“臣,遵旨。” 内侍早已备好纸笔,捧至裴寂面前。 裴寂略一沉吟,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在纸上挥毫而就。 字迹遒劲潇洒,一气呵成: 十年灯火映寒窗, 一朝丹陛沐恩光。 琼林宴上承天泽, 愿以丹心报圣皇。 写罢,他双手捧起诗卷,由内侍呈至御座前。 乾启帝接过一看,连连点头,面露赞许:“好一个‘愿以丹心报圣皇’。气度沉稳,心怀家国,不愧是今科状元。” 陛下一赞,席间百官纷纷附和赞叹,目光皆落在裴寂身上,有欣赏,有期许,也有结交之意。 裴寂躬身谢恩:“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乾启帝笑道:“不必过谦。王觉明、李墨,你们二人也各作一首,让朕看看你们的才学。” “臣遵旨。” 两人一同起身,各自提笔思索,不多时,也相继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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