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官博也意识到了不妥,脸颊涨得通红,却依旧嘴硬:“放开我,今天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再让我碰到你们耍威风,我饶不了你们。” 裴寂缓缓松开手,指尖微微一动。 上官博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桌子。他揉着发疼的手腕,怨毒地瞪了裴寂和李墨一眼,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带着上官睿和那两个旁支学子,灰溜溜地离开了课室。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周围的议论声才渐渐响起,学子们看裴寂和李墨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李墨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裴兄,还好有你。这上官博也太嚣张了,真当咱们好欺负不成?” 裴寂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整理东西,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往后我们行事,需更加谨慎些。” 李墨点点头,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担忧:“是啊,上官家在府城势力不小,府学里也有他们的人。咱们往后可得小心提防着点,别被他们抓住把柄。” 裴寂“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课室角落。 那里早已没了上官瑜的身影,想来是跟着上官博他们一起走了。 他想起那个纤细羸弱的身影,还有那双藏在睫毛下的眼睛,轻轻皱了皱眉,随即又将思绪收回。 下午最后一节课,在李墨的煎熬中度过。 “裴兄,下午的算术课可把我紧张坏了,还好李夫子没抽我答题,”李墨拍了拍胸口,语气里满是庆幸,转而又想起什么,热情地邀约,“不说这个了,课业都结束了,咱们一起去膳堂用晚膳吧?听说今天膳堂有炖得软烂的排骨,去晚了可就没了。” 裴寂却摇了摇头,眼神带着几分笃定,说道:“李兄,你先去吧,我想先去寻山长一趟。” 李墨闻言一愣,脚步顿住,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疑惑:“找山长?裴兄,可是为了方才和上官博他们的事?” “正是,”裴寂点头承认,语气平静,“上官博兄弟心胸狭隘,又仗着家族势力跋扈惯了,今日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若暗中使绊子,或是倒打一耙诬告我们,难免会影响课业,甚至耽误科举资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山长最看重治学风气,也明辨是非。我主动登门说明情况,一来是报备此前的冲突始末,表明我们是被动应对,无意生事;二来也希望山长能留意此事,约束上官家子弟的行为,免得后续再生事端。” 李墨听完,恍然大悟,随即露出钦佩之色:“还是裴兄考虑周全。我只想着小心提防,倒没想到可以主动找山长报备。这样一来,就算上官家真要耍手段,咱们也占了理。” “只是提前规避风险罢了,”裴寂淡淡道,“你先去膳堂吧,不用等我,我寻完山长便过去。” “好。那我先去给你留个位置,要是排骨还有剩,我帮你多打一份。”李墨说罢,便快步朝着膳堂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往来的学子中。 裴寂目送他离开,转身朝着山长院的方向走去。 府学的傍晚格外静谧,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暖橙色,沿途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有晚归的学子与他擦肩而过,纷纷礼貌地颔首问好。 明德院位于府学西侧,临近一处僻静的竹林,环境清幽,是先生们休憩与办公的地方。 裴寂走到院门口,正欲上前敲门,却听到竹林深处传来隐约的啜泣声,声音细微而压抑,带着浓浓的委屈。 他脚步微顿,心中泛起几分疑惑,顺着声音的方向缓步走去。 竹林深处有一方小小的石桌石凳,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蜷缩在石凳旁,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正是下午被兄长斥责的上官瑜。 此时的上官瑜已没了课堂上的拘谨,卸下了所有伪装,哭声虽轻,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无助与悲伤。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为他纤细的身形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更显单薄可怜。 裴寂站在原地,犹豫了瞬。他本想转身离开,不打扰对方的私密情绪,可看着上官瑜孤零零蜷缩的模样,又想起他白天被兄长刁难,心中的同情终究压过了顾虑。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缓步走上前,轻轻将手帕递到上官瑜面前,语气温和而克制:“上官哥儿,擦擦眼泪吧。” 上官瑜听到声音,浑身猛地一颤,慌忙放下双手,抬起头来。他的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原本就雌雄莫辨的脸庞沾着泪痕,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的脆弱。 看到来人是裴寂,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窘迫,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用衣袖擦拭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裴……裴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寻王山长请教问题,路过此处,听到了哭声。”裴寂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将手帕再次递近了些,“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但总用衣袖擦脸,容易磨伤肌肤,用这个吧。” 上官瑜迟疑了瞬,见裴寂神色真诚,没有半分嘲讽与轻视,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帕,低声道:“谢……谢谢裴兄。” 他的手指纤细,握着帕子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怯懦,轻轻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泪痕。 裴寂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发生了什么?可否与我说说?说不定我能替你排忧解难。” 【作者有话说】 周五修一下。 第40章 仗义献策纾瑜困,陈情报备稳学途 此话一出,裴寂愣在了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 连指尖都微微僵住。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自打与兄长相依为命一来,他一直秉持着‘少管闲事、明哲保身’的原则,尤其是在这府学之中, 根基未稳, 更不该轻易与他人深交, 更何况对方还是与自己结下梁子的上官家之人。 方才那番话竟像是不受控制般从口中脱出,完全违背了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是这竹林的静谧卸下了他的防备?还是上官瑜那蜷缩哭泣的模样, 实在太过惹人怜悯, 让他下意识地生出了恻隐之心? 裴寂心中纷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收场。 面前的上官瑜也愣住了, 他握着帕子的手停在脸颊旁,通红的眼眶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裴寂。 长这么大, 除了早已过世的乳父, 从未有人这般主动对他说过这种话。 在家族里,他听到的永远是斥责、算计, 或是利用他换取利益的谋划,关怀二字, 于他而言竟陌生得像天方夜谭。 两人相对无言, 竹林深处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还有上官瑜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的抽气声。 夕阳的余晖渐渐西斜, 落在两人身上, 将影子拉得很长,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裴寂最先反应过来, 心中暗叹一声,既已说出,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定了定神,神色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抱歉,是我唐突了。你若不愿说,便不说也罢,我……” “不是的。”上官瑜急忙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比刚才清晰了几分,“我……我不是不愿说,只是……” 他说着,又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那块手帕,指节泛白,像是在做极大的挣扎。 裴寂见他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我先告辞”咽了回去。他放缓了语气,不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给上官瑜足够的时间整理心绪。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上官瑜才缓缓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却已不再掉眼泪,“裴兄,你……你当真愿意听我说吗?这些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他看着裴寂,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若不愿,便不会问你。”裴寂点头,语气真诚,“你放心,今日你所言之事,我定然守口如瓶,不会向第三人提及。” 得到裴寂的承诺,上官瑜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石桌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缓缓道出了藏在心底的苦衷。 “我今日哭,并非只是因为兄长们的斥责……而是因为,我又听到他们在商议我的婚事了。” “婚事?”裴寂眉头微蹙,想起李墨路上所说的话,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嗯。”上官瑜轻轻点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这次不是知府家,是城西的盐商张家。张家老爷年过半百,原配夫人刚过世,便托了媒人上门,想娶我做填房,还说愿意给上官家一大笔彩礼,帮衬我兄长们的科举前程。” 他说到这里,肩膀又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我知道,家族重获科举资格不易,兄长们需要助力。可我……我不想嫁给一个比我爹年纪还大的人啊。我才十三岁,我还想好好读书,我还想……还想看看不一样的世界,而不是一辈子被困在深宅大院里,成为家族利益交换的工具。” 这些话积压在他心底太久,此刻一股脑地倾诉出来,泪水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他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裴寂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阵阵波澜。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满眼绝望的小哥儿,心中的同情越发浓烈。 “我曾试着向爹娘求情,可他们根本不听。”上官瑜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力,“他们说,我是上官家的嫡哥儿,生来就该为家族牺牲。还说,若不是看在我生得这副模样,能换来有用的助力,早就把我丢在一边不管了。” “在这个家里,我就像一件物品,一件可以随意买卖的物品。”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裴寂,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裴兄,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嫁,可我又反抗不了。” 看着那双充满绝望与恳求的眼睛,裴寂心中猛地一揪。 上官瑜的无助,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命运的枷锁。 他沉默了片刻,仔细思索着可行的办法。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裴寂比谁都清楚这个时代对哥儿与姑娘的桎梏,哥儿与姑娘生来便被定了‘相夫教子、打理内宅’的基调,既不能科举入仕,也难有独立立身的机会,大多只能依附家族或夫家生存。 而上官家让上官瑜读书,显然也不是真的看重他的学识,不过是想借‘有才识的哥儿’这块招牌,抬高他的联姻价值,好为家族换取更大的利益。 想通这两层,裴寂心中便有了计划,抬眼看向满眼恳求的上官瑜,语气沉稳地开口:“你在上官家本就没什么话语权,硬抗只会适得其反。不如顺着上官家的心思来,把他们让你读书的‘目的’利用起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5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