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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低声对身旁的李墨道:“今日行事多留意些,别单独落单。” 李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裴兄,你是说……上官博真的在盯着我们?” “大概率是。”裴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昨日之事怕是被他看了去,虽不知他具体知晓多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两人说话间,已走进讲堂。 刚找好位置坐下,上官瑜便抱着书本,小心翼翼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今日依旧穿着素净的青衫,眉眼间比昨日舒展了些,只是目光扫过讲堂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当他的视线与裴寂不经意间相撞时,微微一怔,随即快速移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快步走到了后排的空位上坐下。 裴寂看着他略显拘谨的模样,心中了然。想必上官瑜也担心两人的往来被人察觉,引来闲话。 他收回目光,翻开书本,强迫自己专注于晨读,只是眼角的余光,仍会不自觉地留意着后排的动静。 晨读结束后,先生开始授课。 裴寂听得认真,偶尔提笔记录要点,而躲在讲堂外僻静处的仆从,正将看到的一切默默记在心里,随后悄悄退去,直奔上官府而去。 此时的上官府,上官博正坐在书房里,烦躁地翻着书本。昨日被父亲斥责的场景仍在脑海中回荡,加上裴寂与上官瑜的牵扯,让他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直到仆从归来,他才猛地放下书本,语气急切:“怎么样?他们今日可有什么往来?” “回公子,今日两人都去了讲堂,并未私下接触。只是在讲堂里,裴寂似乎留意过上官瑜几次,两人还不小心对视了一眼。”仆从如实禀报。 “对视?”上官博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看来这两人果然有鬼,一个废物哥儿,也敢跟我作对的人走这么近,真是不知死活。”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不断盘算着阴谋。 过了许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光盯着他们不够,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主动露出破绽。你去打听一下,近日府学可有什么重要的活动?” 仆从连忙应道:“小的这就去查。” 仆从离开后,上官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深知府学最重名声,尤其是对上官瑜这样的哥儿而言,名声更是比性命还重要。只要能抓住两人往来的证据,散播些不堪的流言,就能让他们身败名裂,到时候不仅能报小考舞弊之仇,还能让上官瑜彻底沦为家族的笑柄,再也没有资格跟自己争夺任何东西。 另一边,府学的课间休息时间,上官瑜正独自站在廊下背书。他刻意避开了人群,生怕与裴寂碰面引来闲话。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朝着裴寂所在的方向望去。昨日裴寂收下礼物时的温和语气,还有昨日的话语,都像暖流一样,在他心中久久不散。 “上官兄。”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上官瑜猛地回头,见裴寂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本笔记,神色平静。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颊瞬间红了:“裴……裴兄,有事吗?” 裴寂走到他面前,将笔记递了过去,语气自然:“方才先生讲的策论要点,我见你似乎有些地方没记全,这是我的笔记,你可以拿去补一补。”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近日多留意些,上官博的人在盯着我们。” 上官瑜接过笔记的手微微颤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我……我知道了,多谢裴兄提醒,也多谢你……你的笔记。” “不必客气。”裴寂微微颔首,“快些回去吧,别让人瞧见。” 上官瑜用力点头,抱着笔记快步离开了廊下。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裴寂心中暗叹:这府学的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夕阳再次西下,将府学的影子拉得很长。 仆从回到上官府,向上官博禀报:“公子,打听清楚了,三日后府学将举办春季诗会,所有学子都要参加,还要邀请城中的文人雅士前来观礼。” “春季诗会?”上官博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真是天助我也,就趁这个机会,让他们身败名裂。” = 三日后,府学的春季诗会如期举行。 一夜春雨初歇,庭院中草木萌新,湿润的空气里裹挟着花香与泥土的清新,廊下悬挂的红灯笼沾着细碎的水珠,平添了几分雅致。 府学内张灯结彩,不仅学子们全员到场,城中数位有名望的文人雅士也受邀前来,围坐在庭院中央的观礼席上,神色悠然。 裴寂与李墨并肩站在学子群中,目光轻扫过庭院。他今日依旧是一身青衫,只是袖口被细心整理过,显得愈发清爽挺拔。 “裴兄,你看上官博那家伙,站在那边跟几个富家子弟凑在一起,眼神一直往咱们这边瞟,肯定没安好心。”李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裴寂顺着李墨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上官博正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那个心腹仆从,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朝着他的方向瞥一眼,眼中藏着阴鸷。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不必理会,专心应对诗会便好。他若真要动手,我们多加留意便是。” 话音刚落,便见山长王雍之走上主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今日春和景明,恰逢府学春季诗会,邀诸位学子吟诗作赋,以抒胸臆,也请诸位雅士不吝赐教。” 王雍之声音洪亮,“本次诗会以‘春’为题,体裁不限,佳作将由诸位雅士点评,择优收录入府学文册。” 话音落下,学子们纷纷议论起来,有兴奋者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构思,也有拘谨者面露难色。 上官瑜站在学子群的后排,一身素净青衫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他抬眼望向裴寂的方向,见裴寂神色平静,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随即收回目光,低头思索起来。 很快,便有学子主动上前,诵读自己的诗作。或描绘春雨绵绵,或赞叹春花烂漫,虽不乏工整之作,却多是寻常意境,未能让观礼的雅士们眼前一亮。 上官博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随即也走上前,诵读了一首自己准备已久的七言律诗。 他的诗作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引得台下几位趋炎附势的学子阵阵叫好。 观礼席上的雅士们微微颔首,却并未给出过多赞誉。 上官博得意地走下台,目光挑衅地扫过裴寂,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才华。 李墨气得攥紧了拳头:“装模作样,不就是仗着家里请了先生辅导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裴寂依旧平静,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此时,王雍之再次开口:“还有哪位学子愿意登台?” 庭院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就在众人以为无人再愿登台时,裴寂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学生裴寂,愿献丑一首。” 在府学学习这些时日,加上原本周先生给的指导,苏先生给的资料,今日,他倒想看看自己能达到什么水平,能不能让地下的周先生欣慰。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有人好奇,有人不屑,上官博更是嗤笑一声,等着看裴寂出丑。 上官瑜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与担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裴寂缓步走上台,目光扫过庭院中的春景,春雨后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心中已有了腹稿。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春霁》:夜雨初歇晓光新,柳丝轻飏浥轻尘。莺啼高树春声闹,花绽疏篱暗香匀。雅客闲评杯中月,书生漫咏案头茵。莫嫌春浅无佳句,心有清欢便是真。” 诗句朗朗上口,意境清新自然,既描绘了春雨过后的春日盛景,又融入了文人雅士与学子的闲情雅致,最后一句更是立意高远,引人深思。 话音落下,庭院中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观礼席上的一位白发雅士猛地站起身,抚掌赞叹:“好诗!好一个‘心有清欢便是真’!意境高远,情真意切,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情,实属难得!” 其他雅士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赞赏。 王雍之看着裴寂,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裴寂此诗,当为今日佳作。” 裴寂微微躬身:“多谢山长,多谢诸位雅士谬赞。” 走下台时,他不经意间与上官瑜的目光相撞。 上官瑜眼中满是欣喜与敬佩,见裴寂看来,连忙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随即又快速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 裴寂心中微动,也对着他微微颔首,才回到李墨身边。 “裴兄,你太厉害了,刚才上官博那家伙的脸都绿了。”李墨兴奋地说道,语气中满是与有荣焉。 裴寂淡淡一笑,目光却注意到不远处的上官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对着心腹仆从低声呵斥着什么。 他心中暗忖,看来今日诗会的大放异彩,不仅没能让上官博收敛,反而会让他的报复之心更加强烈。 果不其然,诗会进行到后半段,上官博的仆从悄悄离开了庭院。 裴寂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对李墨道:“你在此处等候,我去去就回。” 他悄悄跟了上去,只见仆从快步走到府学后门的僻静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一个陌生的汉子,低声道:“按公子的吩咐,把这张纸条交给城中的那些闲汉,让他们照着上面写的散布流言。” 裴寂躲在墙角,心中一凛。他听清了仆从的话,也隐约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竟是污蔑他与上官瑜有染,借诗会之名私相授受。 他眸色一沉,悄悄退了回去。 裴寂悄悄退回诗会庭院时,宴席依旧热闹,只是这份热闹之下,已藏着无形的暗流。 他回到李墨身边,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墨见他回来,连忙凑上前:“裴兄,你刚才去哪了?没出什么事吧?” “无事。”裴寂压低声音,“只是看到上官博的仆从有些异动,跟去看看。” 他没有细说流言之事,怕李墨冲动之下坏了分寸,只叮嘱道,“接下来几日,你尽量跟我一同行动,若听到关于我和上官兄的闲话,不必理会,更不要与人争辩。” 李墨虽满心疑惑,但见裴寂神色凝重,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裴兄。” 诗会结束后,学子们陆续散去。 上官瑜刻意等到人群散尽,才独自沿着僻静的小路离开府学。他脑海中还回荡着裴寂吟诵《春霁》时的清朗声线,嘴角不自觉地带着浅浅笑意,可刚走到府学外的巷口,就听到几个闲汉聚在一旁,低声议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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