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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吗?”那持刀的修士面容扭曲,眼中是同样濒死的疯狂,“为一个魔头毁掉登仙之路,江胜雪,你糊涂啊!” 江胜雪唇边溢出一丝血线,气息已乱,声音却依旧平稳,“我不在乎。” “他是魔又如何。” 话音未落,他倾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凝于剑尖,月照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剑身裂纹骤然炽亮,他旋腕一斩,一道炫目银白剑气破空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冲在最前的十几名修士被强行震退。 “咳……”江胜雪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大口鲜血呕出,染红胸前衣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枚原本圆融璀璨的金丹,此刻布满裂痕,光芒急速黯淡,修为正不可逆转地跌向筑基,甚至更低。 “江胜雪——!”洛爻的吼声穿透了模糊的听觉,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锁链因他的剧烈挣扎而哗啦作响,钉穿处血肉模糊。他眼睁睁看着江胜雪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看着月照剑上的光一寸寸熄灭。 上上辈子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陡然尖锐起来。是了,也是这样,也是这样挡在他身前,然后……然后呢?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了。 “既然他已经堕魔,我们把他也杀了!”人群中不知谁喊着。 这声呼喊像是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濒死人群最后的疯狂。无数双被恐惧和绝望熬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江胜雪。 不知是谁第一个动的手,一道混杂着血色灵光的飞剑率先撕裂沉闷的空气,直刺江胜雪心口。 紧接着,法术的光焰、刀罡、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疯狂地倾泻向那道身负重伤的身影。 一把长刀突然出现在他身前,随意一舞,杀招被统统回弹。谣诼倏然出现江胜雪身前,他微侧头颅,暗红眼眸中凝着几分兴奋的嗜血之意。 “有意思,喜欢玩以多敌少啊。”谣诼抬手,长刀上的血渍向下滴落,“那就让我来体验一下当少数人的感觉吧。” 洛爻的目光死死盯在江胜雪身上,带着点哭腔说,“江胜雪,你的剑断了,别再往前走了。” “断了,又怎样?”江胜雪随手拭去嘴角的血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 好似有温润的液体自脸颊处滑落,洛爻下意识想伸手去擦,可双手早已被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垂眸望去,是眼泪。 “怎么哭了?”一双温热的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洛爻怔怔抬眸,眼前人正是江胜雪。 他的笑容带着几分力竭的勉强,却还是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语声轻柔,一字一句,“别怕,我会救你。” 好熟悉的话,好熟悉的场景。 眼前好似有雪花一闪,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烁不定,他想起来了,江胜雪的结局。 江胜雪会死在……现在。 长剑骤得贯穿江胜雪的躯体,洛爻瞳孔骤缩,白溜溜站在江胜雪身后,浑身浴血。 “洛爻,我说了,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他死在你眼前。” 锁链的尖鸣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 洛爻的视野里,只剩下江胜雪骤然僵直的身影,和从他胸前穿刺而出的、滴着血的剑尖。 时间像是凝固的琥珀,将江胜雪微微睁大的眼眸,和他唇边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温柔弧度,都死死封存在里面。 温热的液体溅在洛爻脸上,分不清是江胜雪的血,还是他自己未干的泪。 “不……”音节卡在喉咙深处,碾碎成无声的痉挛。 江胜雪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软倒,压在了洛爻被束缚的身躯上。他最后的体温,隔着染血的衣料传递过来,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白溜溜抽回剑,任由江胜雪滑落在地。 洛爻怔怔地看着他,口中喃喃道,“白溜溜,我不会再让你有下一世了。” 他身后发绳断开,墨色垂腰长发疯狂向后延展,发尾浸染着妖异的暗红流光。 背后,那对早已折断的残翼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断裂处血肉疯狂蠕动,旧翼之上,两对全新的暗色巨翼撕裂皮肉,破骨而出。 六翼舒展,遮天蔽日。纯粹而暴虐的魔神威压化作了粘稠的黑色浪潮,以洛爻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碾压。 万物倾倒。 “人生太痛苦了。”祂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钻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我再也不要体验了。 祂抬手,无数怨灵在手中汇集,凝成漆黑长剑,手腕转动,怨恨之剑朝着下方的大地无声下劈。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暗色剑气,自祂剑尖诞生,悄无声息地切开空间,朝着苍茫大地坠落。 剑气落下的瞬间,天地间的一切色彩仿佛都被抽离。
第104章 我想带他回魔域 剑气落下的那刻,锁灵化魂阵停止运转,躺在冰棺中的男人睁开眼睛。 白溜溜死时,一丝魂魄都没留下。洛爻收翼,跪坐在江胜雪身旁,仰望着天边滚滚雷云,嘴角扯开一丝灿烂的笑。 “江胜雪,我喜欢你。” 天诫十罚落至洛爻身上,他并非真身降临,刚刚也不过是强运残余神力幻化原形,此刻万千剧痛攒刺周身,骨血似被寸寸碾裂,连神魂都在罚威下震颤欲碎。 幸存下来的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待在原地不知所归。北荒中央,一声妖吼震颤天地。 洛爻催动神力,提前结束了阵法运转周期,谣清风提前醒了,焚洲妖神也即将出世,修仙界本应折损的半数之人,也活了下来。 他完成了约定,什么都完成了。 就是没有完成对自己的约定,他说,江胜雪,我一定会救你的。 巨大的反噬与天道力量在他体内冲撞,洛爻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 不甘心。 他偏头,看着已经失去生息的江胜雪,咬着牙一点一点爬向他,身后的魔域之门已经打开,无数道锁链从中伸出,拽住洛爻的肢体往后拖。 洛爻指节紧扣焦土,硬抗着天道规则艰难向前爬,一寸,又一寸,终于颤着伸出手,握住了江胜雪早已冰凉的手。 眼泪终于流下,洛爻趴在地上,放声大哭,“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没有办法了……” “我想回家了。”洛爻呢喃着,“哥哥,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时间骤然凝滞,周遭的一切都被定格,几只透明蝴蝶自地底浮出,振翅于空,翅尖漾着细碎的微光。 叮铃—— 一声清脆的镯铃在耳畔响起。 一位赤足男人不知何时出现,缓步走至洛爻身边。他足踝上的银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都漾开细小的涟漪。 “阿爻,你还是这么爱哭啊。”那人温柔地笑着,蹲下身揉了揉洛爻凌乱的发顶。 指尖触及时,那些定格在半空的泪珠忽然重新坠落,一颗一颗,砸进泥土里。 “哥哥带你回家。”他轻声说,声音里藏着说不尽的叹息,“往后……可别再回来了,知道么?” 洛爻哭着摇头,“你救他,你把他救活。” 望舒的目光终于落在江胜雪身上,眉毛诧异一挑,“你喜欢他?” 望舒笑着起身,抬步往焚洲封印走去,只留下轻轻一句,“你把他变成魔不就好了,魔化是不行的,我可爱的弟弟。” 变成魔,是从血脉上的改变。而魔化,只是有了魔族的特性。 “可是……”洛爻呆愣地看着江胜雪,让他这样的人变成魔,比死了还难受吧? 停滞的时间开始运转,拖着洛爻脚踝的锁链碎裂,望舒走了不过两步,便已至封印中心。他望着从地底下攀出的巨爪,拿出一枚铃铛轻轻晃了晃。 清脆的铃声落在众生耳畔,地底下涌现出更多白蝶,它们落至焚洲封印上,封印重新复原,焚洲再度被打回地底。 谣诼看向站在封印处的望舒,在察觉到望舒的目光也朝他这边投来时,谣诼伸手遮住了谣清风的眼睛。 “别看,和他对视会死人的。” 望舒在窥见谣诼眼底那丝忌惮后,冲他温和一笑,“抱歉。” 望舒,三大魔祖之一,与魔域的至高神明,血月魔祖平起平坐,洛爻的哥哥。 魔域至高阶位分三等,魔祖、魔神、魔将。世间魔祖皆为天地自然孕育而生,唯有望舒例外,祂是从魔域的尸山血海里,硬生生杀出来的。 可由于过度温柔的性子,他的权力并不宽泛,主责是引渡死亡的魂灵。 谣清风复活后虽已是大乘期,可和这种程度的魔物对视,还是会被影响心智。 谣诼附在谣清风耳边,有几分委屈道,“本来用这么多人给哥哥献祭,哥哥应该能一步成神的,可惜阵法提前断了,只能先委屈哥哥一下了。” 谣清风皱眉不语,对他这种做法并不认可。 洛爻盯着江胜雪,犹豫片刻,“哥,我想把他带回魔域。” 人界这点灵气根本不够让他彻底魔化一个人。 “就知道让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啊,等回去了,血月会责罚你的。” “那就让祂责罚吧。”
第105章 我爱死你啦 望舒小时候只是魔域里一位四处流浪的小乞儿,后来他捡到了洛爻,为了不被欺负,祂开始主动与其他魔种厮杀,历经千年,他终于坐上了魔祖之位。 与血月和九黎不同,他是后天神明。 洛爻被他捡到时一岁不到,特别闹腾,笑起来时两颗虎牙格外显眼,还喜欢惹祸,如果祂不变强,洛爻迟早有一天会活不下去。 魔域以三大魔祖为至尊,魔神其次,其中最强的是血月魔祖,祂是初代神明,是一句话可压天道秩序的存在。 如果没有血月,也不会有魔族的诞生。 此刻,他最疼爱的弟弟正跪在血月主殿中。 “溜到人界去了?”神座之上,容貌昳丽的男子半倚斜靠,骨节分明的手慵懒支着侧脸,眸光淡淡打量着半跪于地的洛爻。 祂忽地轻笑一声,空灵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吾明明下过规矩的吧?这么喜欢与吾对着干么?” 洛爻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不敢直视祂的目光。 “可谁叫吾今天心情好呢,责罚就免了。”血月嘴角轻勾,“不过,吾可没说原谅你,吾想吃天台那碎心湖的金鲤了,三日之内,你给吾捞来。” “知道了。”洛爻闷声道。 血月倏然起身,眨眼间便至洛爻身前,祂微微俯身,修长指节轻勾,将洛爻的下巴缓缓抬了起来,“被秩序惩罚了?吾闻到了焦味。” 洛爻闭上眼,不敢与祂对视,“是。” 血月妖冶的红眸中乍然闪过一缕寒芒,转瞬便复归平寂,轻声呢喃,“区区天道,也敢动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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