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谣诼喉结微动,目光在那张令人安心的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有些生硬地扭过头,望向窗外一树开得正喧闹的海棠。 “……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麻烦你了。” 若非洛爻只给了一个月期限,而眼前这嫁衣的工艺复杂到绝非一人之力可速成,他绝不会让谣清风碰这件事。 谣清风不再多言,只是垂下眼帘,熟练地引线穿针。银针在他指尖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轻盈起落间,细密匀称的针脚便悄然绽放在锦缎上,将那未完成的华美,一点点补全。 室内静了下来,只有丝线穿过绸缎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谣诼犹豫了一会,淡声开口,“哥哥也会有想娶的人吗?” 他记得谣清风曾与冰鸾宗的少主有过一纸婚约,虽然后来谣清风以无心情爱为由拒了,可他一直记得这事。 银针在谣清风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抬头,视线依旧凝在锦缎上那对即将交颈的鸾鸟上,针尖悬停,将落未落。 “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如同春日化开的溪水,听不出波澜。 谣诼的目光也落在绣架上,那繁复的吉祥纹样在哥哥手中逐渐鲜活,他却觉得有些刺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冰鸾宗的信使送来烫金的婚帖,哥哥在灯下看了很久,然后亲手写了回绝的信。他当时躲在门后,看见哥哥放下笔时,侧脸在灯影里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只是忽然想起,”谣诼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冰鸾宗的少主……那时候,很多人都说你们很相配。” 针尖终于落下,精准地刺入预先描好的位置,引出一道流光溢彩的丝线。 谣清风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只是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了些许,化为一种更悠远的神情。 “相配……”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家世,修为,容貌,性情……世人眼中的相配,大抵不过是这些罢了。” 他抬起眼,看向谣诼。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深处,此刻漾开一点极淡的涟漪。 “阿诼,”他问,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若一个人心里,早已被别的东西占满了,再容不下其他的……那婚约也好,旁人的期许也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想娶谁。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关于心已满的事实。 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风吹进来一片,轻轻落在未完成的嫁衣上,停在那只绣了一半的凰鸟羽翼旁,红得夺目。 谣诼看着那片花瓣,又看向哥哥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想问“占满你心的,是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连同那瓣海棠的艳色一起,被某种沉甸甸的预感堵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移开视线,说,“洛爻迎娶江胜雪这事,我还挺意外的。” 谣清风淡笑一瞬,“你意外的是江胜雪是被娶的那个吗?” “嗯,而且,我总觉得江胜雪身上,有股很奇怪的气息。” “怎么说?” “像是……诛星身上那股净化气息一样,靠近了,让人不舒服。”
第132章 交付爱与权柄 洛爻回到无眠城时,正好入夜。 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三日之后就是他的大喜之日,届时魔界同庆,部分天神也会到场。 不过他现在并不在意这个,满心念着要去找江胜雪,他刚踏入寝殿,就见江胜雪倚在美人榻上,眼帘微垂打量着手上的簿册。 洛爻见状灵机一动,瞬移至他身后正准备吓他,江胜雪却突然伸出手反扣住了他的手腕,“想干嘛?” 洛爻被逮了个正着,也不尴尬,顺势往前一倾,下巴抵在江胜雪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看看我的魔后在三日前夜读些什么。” 江胜雪没松手,任由他靠着,只将簿册合上搁在膝头。册子封面暗红,边缘镶着细密的银纹,是魔界礼司的聘仪名录。 “礼单。”江胜雪声音平淡,“三万箱鲛珠,七千匹幻雾绫,八百坛千年血酿,外加四座主城,你倒是慷慨。” 洛爻低笑,“聘礼自然要配得上你。”他目光落在江胜雪侧脸,烛火在那片清冷皮肤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像雪原上忽然跃出的暖色。 三日后的婚典,三界皆知,可他此刻却觉得那些喧嚣都隔得很远,只有这一隅最安静真实。 江胜雪忽然侧过脸,近得几乎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累吗?” 洛爻摇头,“不累,为了娶你,应该的。” 江胜雪嘴角扯出个浅淡的弧度,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娶,也是有趣。 洛爻盯着他的侧颜,鬼使神差道,“江郎,我们来练一遍仪式吧?” 婚宴是谣诼策划的,仪式流程他自然也备好在册,可洛爻是头一回大婚,心下既紧张又期待。 “好啊。”江胜雪应道。 洛爻觉得这绝对是江胜雪最宠他的一次,不仅答应嫁给他,还同意在婚宴前夕陪他练仪式流程,简直太可爱了。 他们并没有演练全过程,只模拟了拜堂一段。 谣诼设计的拜堂仪式与人界仪式略有不同,不需要三拜。待进入正殿时,只需得到姬钰的亲口认可,洛爻便可用喜秤挑起江胜雪的盖头,礼便成了。 由于姬钰不在,两人便省了这一步。 洛爻指尖捏着月照剑,剑身微凉,映着殿中烛火,竟也泛出几分喜意。 他缓步走到江胜雪面前,那人安静地跪坐于地,头上那顶帷帽垂着的纱幔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像在认真配合这场荒唐又甜蜜的模拟。 “江郎。”洛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我要挑了。” 不等对方应声,他手腕轻转,手持剑鞘,以剑柄轻抵住帷帽边缘,顺着弧度缓缓上挑。 纱幔被剑柄带起,像一片被风拂开的云,露出江胜雪垂着的眼睫,再往上,是那双素来清冷的眸,此刻却盛着细碎的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 洛爻呼吸一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胜雪。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眸里,清冷的冰层下仿佛有温泉水脉在悄然涌动,烛光跳跃在他眼底,细碎而明亮。 剑柄停在半空,洛爻忘了动作。 江胜雪却先偏开了视线,下颌线微微绷紧,耳根处泛起一层极淡的绯色。“看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仍是惯常的冷淡,可尾音里那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轻颤,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洛爻这才回神,月照剑却未收回。他低笑一声,手腕一抬,剑柄轻轻托起江胜雪的下巴,迫使他重新抬眸。 “没够。”洛爻倾身,气息拂过对方微红的耳廓,“江郎这般模样,像极了初见那日。” 江胜雪身子一僵,藏在宽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他想别开脸,却像是被那剑柄上残留的属于洛爻的温度定住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哪日?” “我从水里冒出来,你勾引我的那日。”洛爻自然不会承认,在那之前他还撞见过江胜雪沐浴,只将他第一次落入温泉时的场景说了出去。 “谁勾引你了?分明是你色胆包天。” 洛爻笑意更深,他撤了剑,就着这个姿势单膝蹲下,与江胜雪平视。烛火在他们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私密而柔软的空间里。 “江郎这般模样,”洛爻故意拖长了调子,视线扫过他泛红的耳廓,扫过他故作镇定却微微抿起的唇,“可比以前拿剑指着我的时候……要好看得多。” “少说胡话。”江胜雪别开脸,“既是模拟,便该按礼数来。掀了盖头,下一步……” “下一步该饮合卺酒。”洛爻接过话头,眼里笑意更深,“可我们没备酒。” “那便省了。” “省不得。”洛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触上江胜雪的下巴,将他的脸温柔而固执地转了回来。 “没酒便以言为酒,可好?” 江胜雪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洛爻,”他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仿佛真在盟誓,“今日以月照为聘,挑开这方‘盖头’,从此见你真颜,识你心意。往后山河万里,岁月迢迢,无论清平或风雨,皆在你身侧,绝不背弃。” 殿内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江胜雪怔怔看着他,那层强撑的冷傲外壳,在这直白到近乎滚烫的话语里,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他眼睫颤得厉害,忽然垂下,遮住了汹涌的情绪,只从鼻间极轻地哼了一声。 “……花言巧语。” 洛爻舍不得用剑锋对着江胜雪,便将长剑反过来,用剑柄挑起他的“盖头”。在他心底,这一挑,挑开的不只是遮面的纱幔,更是将自己手中的权柄,一并交付到了对方掌心。 他不知道江胜雪是否知晓这层含义,但他知道他勾搭完江胜雪之后,今晚他又要睡不着了。
第133章 不就是殉情吗? 情迷意乱时,江胜雪忽然发现洛爻的舌根上纹有刺青,上面只有一个字,“蛊”。 “为什么要纹在舌根,你不是怕疼吗?”江胜雪皱眉道。 “不是我要纹的。”洛爻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时候贪玩,冲撞了一位天神,祂说要惩罚我,就给我纹了这个。” “天神?谁?” “忘了。” 江胜雪抿唇不语。 洛爻可能不懂这个字的含义,可对于江胜雪来说,他太懂了。 蛊,让人着迷,上瘾,放不下的东西。 若表爱恋,则为情蛊,意为执念入骨的爱,是生死相依的眷恋。 若表罪恶,则为施害、蛊惑、沉沦成孽的罪戾。 爱到极致便是蛊,恨到极致也是蛊。 “祂跟你很熟吧?” 洛爻微微一愣,“为何这么说?” “哪有天神惩罚人是刻纹身的,还是纹在舌根这个位置,我记得你很怕疼吧?纹在这个位置你没有反抗过吗?” 江胜雪吃醋了。洛爻连忙凑过去吻了他一下,“我真不记得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把它消了。” “不喜欢。” 洛爻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直白,“那我现在就把它消了。” “不必,你既然一直留着,想来也是自愿的,我又何必强求你?” “哦,好吧。”洛爻松口道。 江胜雪瞪了他一眼,“流氓。” “……” 姬钰倚坐在神座上,听着下方的汇报眉梢轻挑,“喜宴?” “回殿下,正是。婚期定在明日,酉时行礼开宴,七域各处的宴席均已铺设完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4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