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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之前传信的丫鬟伺候在门外，脚步停在她面前，略微压低了声音问她：“你们小姐在收到信时，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愁？” 丫鬟凝神思索了片刻后，才谨慎回复他。 王元卿听完，若有所思地和李随风回了院子。 简单洗漱完，他重新上床缩进被子，临睡着前迷迷糊糊和李随风道：“人家的家事，咱们不好掺和，还是明早就离开吧。” 襄王有意，神女未必无情。 家里闹了这么多天，八姑娘难道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她爹的态度简直是摆在明面上了，若她当真对胡生无情，绝不可能回复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也不知王成要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不过这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一早，王元卿便带着李随风向王成告辞，然后麻溜回了家。 府外已经没有狐兵把守，毕竟说好了给三天时间考虑，钱忠良赶着马车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杭州。 “即刻就走。” 回答的是李随风，王元卿没吭声，钱忠良只当这是少爷的意思，欢欢喜喜地应下了。 他是来接替许崇山管事的，这次回去就没他什么事了，不过能把少爷劝回家，也算大功一件。 赶路需得提前打点行囊，第二天众人才出发。先是走陆路到运河，再走水路。 王家雇了条大船，临出发前，王元卿进船舱后，坐在窗边瞧了好一会码头上的热闹，许久后不见船离开码头，叫来许崇山询问。 “少爷，这边在水上讨生活的都信奉金龙大王，船只下水前都要先祭拜过才行，船家想必是去码头上的金龙大王祠烧香了。” 王元卿想了想，觉得大概和沿海地区出海拜妈祖一样，也没放在心上，又去隔壁房间找李随风说话。 李随风正站在窗前，见王元卿进来，将木窗合上，叮嘱他：“这水一股子腥臭，你那边的屋子尽量不要开窗。” 王元卿回忆了一下，觉得就是普通的水腥味，并非不能接受，李随风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 不过他一向好脾气，既然对方都特意说了，他遵守就是了。 船主人姓常，叫常顺水，和许崇山说的一样，正是前去祭祀金龙大王。 自从二十多年前，金龙大王在运河上显灵，若是有人敢不潜心供奉，便会落得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常顺水带着船工跪地磕头，这次的主顾出手大方，还请金龙大王保佑他一路平安。 刚磕下头，常顺水脑袋就开始发懵，迷糊间好似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 他身后的船工磕完三个响头后起身，见常顺水仍然跪着，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互相看了一眼，还在许愿呐？ 就在船工忍不住要开口喊他的时候，常顺水猛地直起身子，他平日里最倚重的左右手上前拉了他一把。 “常大哥，您这是咋了？” 常顺水脸上的恍惚神情渐渐消退，眼睛恢复清明，他口不对心地应付了几句，便带着众人回到船上。 发现船开始动起来，王元卿走到船板上：“你说要走多久才能到杭州？” 李随风以为他是嫌路途辛劳，提议道：“不如我们直接坐纸鹤回去？” “那倒不用，难得坐一回船，瞧瞧两岸的风景也好。” 况且，说不定回去后就要面对他爹的雷霆之怒，还是晚些吧。
第185章 《海公子》 晚上吃了一顿船工捞上来的新鲜江鱼，王元卿就开始忍不住犯困，完全打不起精神。 “困了就早些休息吧，我守着你。” 王元卿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只是含含糊糊咕噜两声，就紧闭双眼，意识断线。 李随风将他连人带被子收进袖中，起身走到船板上，此时还不算太晚，船上却静悄悄的，耳边除了淙淙水流声，完全听不到其他杂音。 他走到围栏边，垂眸朝着水下看去，漆黑一片的宽阔水面在月光映照下，偶尔泛起点点银光。 水流声越来越大，好似底下潜伏着一只在喘粗气的巨兽。 船仓底下，常顺水举着凿子正要将船底凿穿，他表情恍惚，嘴里不断喃喃着：“谨遵金龙大王吩咐……” 耳边突然响起脚步声，他僵硬地转头看去，只见拐角处的墙面上出现一道狭长的黑影。 “嗯？” 他明明记得船上的人都被他药翻了才是，就连他手下的船工也没放过。 毕竟他要干的是在河上将船弄沉的大事，金龙大王说过，只要事成，就把他接到龙宫享福，至于其他兄弟，如果不幸被淹死了，他每年清明会给他们多烧点纸钱的。 “船上的迷药，是怎么来的？” 李随风走到近前，将符纸拍到常顺水背上，常顺水感觉自己脑袋清醒了些，可嘴巴就好像不受控制一样，什么话都往外倒。 “船上的迷药是给旅人准备的，有时候遇到孤身的行商，就药倒了杀人劫财。” “所以你晚上在饭菜里下麻药，是想劫这群人？” 常顺水老实点头，随后又摇头：“刚开始看他们出手大方，是有些想动手，不过仔细观察后，发现那管事的气度不似寻常人家的仆人，我们怕惹到当官的，就放弃了。 “不过金龙大王显灵，要我偷偷将船凿通，把船上这伙人给淹死。”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话果然不假。”李随风原以为此人只是被妖物迷了心智，才会如此行事。 他将符纸重新揭下来，常顺水便继续凿起船来，李随风不再管他，抬脚踏上木梯。 把王家的仆人和行李全都装进另一边的袖子里，船猛地一沉，船体开始发出“吱嘎”声。 他刚走到船板上，就见一截漆黑的蛟尾缠住船身，正往水里拖。 “天大地大，你偏偏要凑到我面前来找死。” 这条黑蛟两次侥幸从他手下逃走，保住性命，没想到他逃回北方后，躲在运河里，无意间看到王元卿和李随风上船，又心生歹意，一路潜伏在水下跟着，伺机对两人下手。 自称金龙大王的黑蛟恨声恨气地质问：“为什么这个书生身上有我龙角的气息？”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修出来的龙角，本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绝不可能闻错！ 李随风嘴角露出一抹讥笑，语气极为嘲讽：“你全身都无甚大用，唯有一对角还算勉强能入眼，我便废物利用，细细切了煎水，给他补身子。” 黑蛟快要被气死，他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龙角，居然被人给吃了？ 他用力挤压，大船瞬间四分五裂，所有船工都被迷晕，落水后直接沉入水下。 常顺水被淹后脑子就清醒了，他水性极好，原本有机会活命，可惜运气不佳，被黑蛟的尾巴砸中，当场头破血流殒命。 黑蛟被怒气冲昏头脑，加上他自认为在运河，这是他的主场，毫不客气嘶吼着冲向李随风。 若是王元卿还清醒着，看到这条黑蛟的真身，一定会认出它是谁。 李随风抽出长剑，飞身上前主动应敌。 这条黑蛟确实有些机遇，得以从普通的海蛇化为蛟龙，也幸运到阴差阳错在他手下逃走两次，不过它绝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黑蛟凶性大发，在水中极为难缠，两人斗了大半个时辰，鲜血染红了半条河面。 李随风浑身湿透，一袭黑衣紧贴皮肤，衣摆滴滴答答的淌着粉红色的血水。 是黑蛟的血。 身上的疼痛让黑蛟理智回归，他还不是这道人的对手。 “你师出何门？”黑蛟自认实力强悍，以往也不是没有道士和他对上，结果都成了他腹中的肉食，现在却三番两次败在这年轻道人手里，他实在不甘心。 察觉到黑蛟在逐渐拉开二人的距离，李随风立刻提剑逼近，黑蛟被吓得亡魂大冒，一头扎进了水底。 李随风紧跟着入水，不知过了多久，下游的水底不断涌出浓稠的鲜血，即使河水滔滔不绝，但血水好像永无止境。 李随风握着长剑冲出水面，凌空而立。 紧接着一条庞然大物从水下浮上来，正是黑蛟，他的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鲜血一股股从洞口流出来，已经没有了之前嚣张跋扈的生气。 “还、还给我……还给我……” 李随风将长剑收回袖中，对着月光摊开捏紧的左手，一颗皎洁无瑕的龙珠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光。 “我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龙珠会被你污染，变得浑浊不堪。” 毕竟黑蛟的原型是条剧毒无比的海蛇，且一看就不修正道的样子。 黑蛟吞下龙珠后，原本的妖丹早被他舍弃，赐给了最得他喜爱的红衣美妾。 黑蛟原本被称为海公子，是东海的一条海蛇，他羡慕龙族强大，一心想要化龙，可惜修行千年，也没什么效果，还是一条最普通的蛇。 渐渐地，他开始不满足于传统的修行方式，偶然得知人类血液灵气充足，便带着属下和妾室到浅海，叫妾室化为美人，勾引人类，他再现身将其吸干。 他十分满意这样的修行方式，直到他遇到了那个奇怪的道人。 他冷眼旁观自己害人后，才慢悠悠现身，告诉自己他有办法让自己很快化龙。 报酬就是认他为主。 他自然心动，但也不想平白认个主人，失去自由，于是和道人缠斗起来，没想到那气息平常的道人法力高强，很快就将他制服。 形势比人强，他跪得很快，说真的，要是这道人太过弱小，他还不敢相信他的话。 一开始听到道人说的方法，海公子被吓得脸色惨白，即使再不甘，但龙族对所有水族有天然的血脉压制，要他冒犯龙族，吃下龙珠，他不敢。 只怕还没成功化龙就会被护短的龙族撕成碎片。 可道人不断蛊惑他，承诺会将他带到陆地，保证龙族不敢来追杀他。 化龙的诱惑太大了。
第186章 黑蛟身死 “你不能杀我！”黑蛟奋力嘶吼，“我身上有大因果，牵扯到人间王朝更替！你是方外之人，杀了我会背上无穷业障，于仙途无望！” 龙族没有来追杀他，除了因为他躲在陆地上，有高人庇护外，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 他和人族牵扯太深，即使是龙族也背负不起扰乱人族兴替的因果。 李随风不置可否，掐诀将湿漉漉的衣裳重新恢复干爽，才若有所思道：“怪不得现在人间朝堂乌烟瘴气，原来是到了朝堂更替之际。” 他继续推演：“所以，你背后的人是要利用你这条伪龙来为野心勃勃之辈增加真龙气运？双方相辅相成，若对方真能登基称帝，便是你化龙之时……” 黑蛟没想到李随风随便就能将此事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心里悚然一惊，接着开始虚张声势：“你既已猜到，就该明白，若是杀了我，便是主动淌进这趟浑水，后续还会有更多麻烦接踵而来，实在是得不偿失，何不放我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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