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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武安侯夫人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路出了园子,被侍女扶上马车后,武安侯夫人原本因为年纪大了而稍显浑浊的眼眸顿时变得清亮许多,身手利落地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针尖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马车驶出王家园子的范围,武安侯夫人立刻吩咐车夫将车停到路边,随后从柜子里取出沙盘摆放到茶几上,将带着血迹的银针插到沙盘中,闭目念起咒语。 刚回到席上的王元卿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身后的王孜立刻凑上前道:“公子可是需要更衣?” 王元卿揉了揉额角,心跳莫名开始加快,被王孜搀扶到空置的屋子,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王孜只当他是醉酒了,给他盖好被子,放下床帘后便退到门外,专心履行护卫的职责。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床帘轻微晃动几下,然后一颗狐狸头从缝隙里拱出来。 王元卿第一反应是视觉发生了变化,这种感觉很熟悉,他钻进李随风袖中,变成小人的时候也会这样。 可当他瞄到自己的手,或者说爪子时,就反应过来事情很不对劲,他不仅是缩小了那么简单,好像连物种都变了。 屋子靠墙的木柜上摆放着一面铜镜,王元卿像喝醉酒一样,努力适应着四肢着地走路,虽然有些东倒西歪的,不过还是成功地走到柜子前,蹦到上头照照自己现在是个情况。 “……” 王元卿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红毛狐狸,从人科变成犬科,他觉得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大了。 有心去找李随风求救,可问题是门外守着的是王孜。 一个能把亲姥姥和大姨剥皮的狠人。 王元卿缩在床底下,将头埋进肚子里瑟瑟发抖。 他觉得如果贸然跑出去,王孜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啊!少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而是“狐狸?受死吧!”。 到底是谁在和他开这种玩笑啊! —— 武安侯夫人偷偷离开马车,重新潜回园子里,循着沙盘的指引朝着王元卿的方向来。 她当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走王二公子,不过只是偷摸带走一头驴或者牛羊之类的牲畜,还是轻而易举的。 恰好此时王元卿已经哀叹完人生之多艰,不想在原地等着王孜发现他,偷偷推开窗户跳出去,预备去找李随风,结果正遇上来抓他的武安侯夫人。 王元卿看到这个去而复返的熟悉面孔,再联想到她今日的古怪举动,立刻反应过来害自己的人就是她。 武安侯夫人将王元卿堵在墙角,难以置信地移动着沙盘,可沙盘上的银针都指向这只红毛狐狸。 她的造畜之术不是只能把活人变成家畜吗?什么时候能变狐狸了? 不过此时不是纠结这种小问题的时候,她从腰带上扯下一个布袋子,扯开口子就要朝着王元卿扑过来。 王元卿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正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结果被她伸手一指,便全身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布袋黑乎乎的洞口离自己越来越近。 “快跑!” 正在王元卿绝望之际,武安侯夫人突然惨叫一声,快速缩回手。 不知何时,另一只和王元卿体型差不多大的狐狸趁她不注意,一口咬到她的手臂上,鲜血顺着袖筒缓缓流下来,滴到泥地上。 胡十七今早被李随风随手拎起来一丢,居然丢出了顺天府的范围,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恢复了原型。 等他将脑袋从雪地里拔出来,在路过樵夫惊恐的目光中开口问他此处是何地,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隔壁大同府。 不过胡十七是个很有毅力的人,他要让李随风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还没有修成人身的小狐狸了。 于是他又施法努力地赶了回来,不过这次为了避免正面应敌,他选择从后门进来。 结果就目睹了坏人抓捕同类的场景,而且这个同类身上还有熟悉的气息。 就像吴老头从未见过胡十七郎,却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能闻出来他是妹妹的后代一样,胡十七郎也立刻闻出来这头倒霉的狐狸和他有血缘关系。 甚至比他和舅爷爷之间的血缘还要亲密些。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做出了反应,他要救这只陌生的狐狸。 王元卿当然认得出胡十七郎的原型,被他的大尾巴一扫,王元卿便恢复了行动能力,他高兴地嘤嘤嘤了起来:“我是王元卿啊。” 胡十七郎原本正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对面的女人,听到身后的狐狸语言,差点摔倒在地。 王元卿变成了狐狸! 可是他身上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武安侯夫人眼神凶狠地看着挡在王元卿面前的狐妖:“小狐狸,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是敢坏我的事,事后姑奶奶就将你一窝子狐狸都剥皮抽筋!” 王元卿想要大声呼救,却只能发出“嘤嘤嘤”的奇怪叫声,眼看着胡十七郎和武安侯夫人缠斗在一起,自己却帮不上忙,他心一横,趁对方不注意转身朝着李随风在的院子跑去。 余光看到王元卿逃走的背影,武安侯夫人下手更加狠辣,成功用银针偷袭成功,将胡十七郎的穴道封住后,她报复性地拎起对方的后颈,冷笑道:“我神通教别的不多,就是蛇妖多,等找到你的老巢,就派条蛇去将你一家老小都给吞了!”
第304章 天宫的公务 胡十七郎屈辱地被对方拎在半空中,壮士赴死般紧闭双眼、咬紧牙关,他相信王元卿不会不管他的,对方肯定会搬救兵来救他! 武安侯夫人恶狠狠地威胁了一通,可惜胡十七郎铁了心要装哑巴,对方不肯配合她,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没意思,冷哼一声将胡十七郎装进布袋里,转身翻墙离开。 她如今顶着侯夫人的身份,不宜消失太久。反正回去找到国师,将此事告知他,也是大功一件了。 情况紧急,王元卿此时再也顾不得避人,四肢飞快朝着李随风打坐的院子奔去。 这人为了躲清净,住在后院的独栋小楼中,王元卿跑得爪子都快冒烟了。 好不容易跑到小楼,撞开门进入内室,就见李随风垂眸盘膝坐在床边,他立刻大声告状。 “有坏人要抓我!” 见李随风毫无反应,王元卿还以为是他没有认出自己,急得在原地咬着尾巴转了两圈,心一横直接跳进他怀里,张嘴用力咬上他的肩膀。 李随风打坐不久,便神识出窍,上九重天去处理属于九殿下的公务。九殿意识自那日见过王元卿后,便不知所踪。 不过李随风倒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和王元卿面前,为此他甚至可以勉强自己去承担大量繁复的公务。 天宫内的一众属官悄无声息地侍立在原地,或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不敢抬头偷看上首的宫殿主人。 不知为何,原本性情宽和的九殿下突然就变了性子,每次出现在天宫,脸上的神情都冷得能冻死人。 李随风刚丢下批复过的折子,肩膀突然传来刺痛感,立刻便意识到是凡间的王元卿在唤他。 他神识出窍后肉身虽然没有意识,却也只有王元卿能够靠近。 想到此,他心念一动,神识瞬间归位,刚睁开眼,就见一只红毛狐狸在他怀中蹦来蹦去,伴随着“嘤嘤嘤”的狐鸣。 只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中了造畜之术,不过李随风还是第一次见到狐狸状态的王元卿,震惊之余,居然忘了先帮他解开法术。 他从看到王元卿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狐生子。 狐生子虽然是人妖混血,却不能归为妖类,他们是天道承认的“人”,就连在地府中的户籍,都是写在人族的簿子上的。 除非像王元卿这样中了邪术,否则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变化出狐狸形态,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感受到背上传来轻抚,王元卿抬头看向李随风,见他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来不及细究,忙道:“你刚才怎么叫不醒?”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此时心急如焚,“有个女人要抓我!就是她把我变成了这样!” 李随风只听得他一连串委屈的“嘤嘤”声,心神都莫名地荡漾起来。 真奇怪,他以前明明很讨厌狐狸,觉得它们披毛带甲、尖嘴猴腮,不讲究的还喜欢住在坟墓里、和死人尸骨为伴,又惯会装可怜蛊惑人类书生,可现在见王元卿变成这样,他只觉得说不出的喜欢。 简直是从头到尾巴尖儿,都透露着可爱。 手舞足蹈说了一通,王元卿抬头一瞧,见李随风只是眸光熠熠地盯着自己,心都凉半截了。 莫非他听不懂兽语? 他焦躁地又使劲蹦起来,在他大腿上重重踩下,气骂道:“李随风你个大傻子!” 但凡他平时刻苦修行,多掌握一门外语,而不是只想着忽悠自己成亲入洞房,他现在也不至于鸡同鸭讲。 李随风伸手捏住他的上下颚,哼笑道:“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说吧,又是谁欺负我家王生了,”他双腿踩到地上,顺手将大狐狸抱在怀里,含笑道:“我这就去替你报仇。” 王元卿先是一喜,紧接着道:“报不报仇的先放在一边,我们得快点去救胡十七郎,刚才要不是他出手救我,我现在肯定被那个女人抓走了。” 真是狗皮膏药,李随风一想到胡十七郎就忍不住皱眉,按照他的性子,只要是对王元卿有觊觎的,就算是自己的分身都能下狠手,却屡次放过胡十七郎,根本原因还是王元卿的身世。 那一窝子狐狸满口秦地口音,却举家躲在杭州城郊,不外乎是为了城中的王元卿。 狐狸这种生物,是很爱护幼崽的。 不过如今就算他再厌恶胡十七郎,为了王元卿,也必须将他完好无损地救出来,他可不能让王元卿欠对方人情。 王元卿在他怀里挣了挣,无奈道:“你还是先将我变回来吧,毛手毛脚的真是不习惯。” 李随风虽然有些可惜,还是听话地替他解了法术,就见王元卿身上的毛发逐渐褪去,幻化成人形。 万幸身上的衣服还在,他激动地抱住李随风在他脸上用力吻了一下,随即拉起他的手往屋外跑去。 胡十七郎,我来了! 两人来到刚才发生战斗的地方,可惜因为武安侯夫人撤退得太迅速,现场什么也没留下。 王元卿看向李随风,看你的了。 李随风注意到地上滴落的血滴,右手掐诀对着血滴默念几句咒语,原本半凝固的血迹便化为一道粉红色血雾,飘到空中。 “跟着它走。”李随风揽住王元卿的肩膀,运起穿墙术离开了园子。 —— 武安侯夫人带着胡十七郎入城后直奔国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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