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栋唇角的笑意微滞,随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半是洒脱半是玩笑道:“下辈子去吧!” “我起早贪黑给你们当了多少次傧相,你们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指着几个成过亲的哼道。 众人便笑成了一片,都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而已。 过完年,王元卿又拜别父母继续赶路。 幸好越往南走,气候越是暖和,路上倒也不算太冷。 穿过江西,来到湖广一带,晌午后因为没有在官道上遇到官驿,一行人又赶了约摸一个时辰的路,天便黑了,众人只得露宿荒野。 阿礼带着人去取水,预备烧火做饭,往路边的山林里走了一会,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宽阔的石板路后竟然有座大宅子。 这下水也不打了,赶紧跑回去报信,晚上的住处有着落了。 露宿荒野总归不安全,天黑后外头是真有野兽横行,对于赶路的旅人而言,不拘是不是茅草破屋,只要头顶有片瓦,安全感都会大大提高。 听到阿礼的话,一行人也不迟疑,挖土将火堆掩埋后,便跟着他朝屋子走去。 王元卿站在门口,仰头见大门的红漆已经脱落得七七八八,匾额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猜测这屋子大约早已荒废了。 果不其然,众人高声喊了几句,门内都无人应答,推门进去后,也不见人影。 院子里长满了高高的莎草和艾蒿,也无人打理。 确认过房子没有主人,小厮在后院找到一口井,打了水简单扫洒出一个院子,又煮了热汤,配着干粮填饱肚子后,便匆匆睡下。 毕竟挑着行李连续赶路,体力消耗巨大,实在没心思娱乐。 王元卿简单洗漱过后,对这座隐藏在山林之中的大宅子颇有兴趣,便和李随风一块在其中闲逛。 今夜正好是上弦月,有昏黄的月光洒下,依稀能分辨出脚下的道路和两旁的门窗。 李随风一手牵着王元卿,另一只手提着灯笼,两人漫步月光下。 穿过几重院落,才到后面的楼阁,登上月台,却惊奇地发现木板上十分光滑整洁,而且登高眺望,群山和月亮衔接在一起,别有一番风景,当即便决定在上面逗留一会。 将披风铺在地上,李随风将灯笼放置在一旁,让王元卿枕在自己膝上,听他小声与自己窃窃私语,虽然一句话也不说,心里也觉得很满足。 眼前人是心上人。 王元卿了一番畅想自己做通判后的美好日子,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沉重,快要睡去。 李随风正准备将他抱回去,突听楼下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乎在往楼上走来。 王元卿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坐起身后心想怪不得这里这么干净,原来是有人。 李随风站起身后又伸手将王元卿拉起来,两人刚站定,便在楼梯口瞧见一个穿青衣的男子,手里提着莲花灯,看到二人后,被惊得连连后退。 “啊呀!怎么有生人?” 楼梯下的同伴询问他是谁,男子满脸疑惑地摇头。 王元卿下意识看向李随风,而后才对有些胆小的青衣男子拱手致歉:“真是对不住,我等赶路经过此地,以为这是座荒宅,才贸然进来借住一宿,不想惊扰了主人家。” 男子见二人生得玉树临风,气质不俗,且王元卿开口说话也是彬彬有礼,遂慢慢放下戒心,猜想这人大约是个书生。 而书生则约等于没有战斗力,很安全。
第350章 《狐嫁女》 很快一个老翁走上来,青衣男子退到他身后,看样子似乎是老翁的仆人。 老翁看清王元卿的脸,立刻便跪下行礼:“贵人临门,实在是三生有幸。” 王元卿好奇不已:“老丈认识我?”他现在身着便服,这老翁为何要对他行大礼? 老翁笑了笑,并不回答,只是恭敬地道:“小人有个粗笨的女儿,今夜正好要出嫁,不想笨手笨脚的仆人吵闹到了贵人,还请您不要太怪罪。” 见老翁对自己如此客气,王元卿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扶起他道:“贸然打扰,老丈不怪罪于我,便很感激了。” 他有些惭愧地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带,连个玉坠子都取下了,尴尬地道:“不知老丈今夜家中操办婚事,两手空空,真是惭愧。” 老翁只道:“贵人大驾光临,能镇压消除凶灾恶煞,小人已经觉得很荣幸了。您若是肯到席上略坐一会,更是会让我们全家添光加彩。” 经历这一出,王元卿的瞌睡早就消失了,且他本性活泼外向,心中早已对这住在荒宅里的神秘的老翁生出好奇,见李随风不反对,便带着他,在老翁的带领下下楼。 不知何时,一楼的大厅里已经布置得奢侈华丽,有一老妇人出来拜见,老翁便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 王元卿又行了一礼。 老翁亲自将二人带到主位上,任由王元卿百般推辞,也不肯让步,最后王元卿只得尴尬地落座,总觉得自己有喧宾夺主的嫌疑。 一家子人围着王元卿恭敬地敬过酒,很快就听门外传来吹笙奏乐,声音震耳欲聋。 小厮跑进来道:“迎亲队伍到了!” 众人全部起身等候,不一会儿,小厮提着纱布灯笼引导新郎进来,王元卿打量了一眼,见这新郎不过十七八岁,相貌清秀。 老翁先让新郎给王元卿行礼,王元卿心中讶然,又是一番推拒,新郎却是极为听从岳父的话,立即对王元卿行了大礼,态度极为恭敬,王元卿没办法,只得还了半主礼。 唉,他只是想见识一下半夜举行的古怪婚礼,结果待着待着,怎么自己好像成了主人似的? 这样想着,他突然看向李随风,这群人怎么好似没有瞧见李随风一样,只对着自己问好交际? 李随风牵着他的手,指腹揉了揉手心,面对他的疑惑并不说话。 他只是施展了障眼法,让除王元卿以外的人都下意识忽略他,否则这群人瞧见他,非吓跑不可,哪里还有心情在这里办什么婚宴? 新郎拜见过王元卿,老翁才和女婿互相见礼,全了完整礼仪后,众人纷纷落座。 丫鬟们端上美酒佳肴,玉碗金盆,王元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老翁到底是什么人? 身处荒宅,却又仆婢如云,还能随意使用金玉器具,想起居住在荒寺的胡十七郎一家,王元卿有些犯嘀咕,难不成这也是一窝狐狸? 不过因为王元卿以往接触到的狐狸如胡十七郎、吴夫子等都是遵纪守法的好狐妖,即使猜测自己跑进了狐妖窝里,他也不害怕,反而更加兴致勃勃地观察起狐狸的婚礼来。 酒过三巡,老翁叫丫环去请小姐出来,丫环应声而去,却久久不见回来。 老翁干脆站起身,亲自去催。 掀开帘子一瞧,新娘打扮的女儿就站在门外,只是踌躇着不肯进去。 面对父亲的催促,姑娘羞红了脸,视线下意识瞥向王元卿的方向,声音低若蚊蝇:“父亲,那人是何人呀?”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金玉宝石交相辉映,都掩盖不了那人的仙人之姿。 老翁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没好气道:“此乃王尚书,你岂可冒犯,还不快进去!” 老翁领着突然犯花痴的女儿入内,命她拜见上座的客人,王元卿又平白充当了一回长辈。 直到酒席结束,新郎带着新娘离去,又是一阵笙管鼓乐响起,直到听不见了,席上的客人纷纷告退,王元卿也和李随风离开。 两人踏着月色回到先前的小院,王元卿惊讶地发现后头敲锣打鼓,这里的小厮却无一人察觉,都睡得正酣。 “我猜他们定然是一窝狐狸,”王元卿脱了鞋盘膝坐在床上,语气笃定,“是不是?” 李随风挑眉,这是一回生二回熟吗?进了三回狐狸窝,一猜就中。 看他的反应,王元卿就知道自己说对了,略有些得意,不过他又有些不解:“可我从没来过湖广,为何这老翁一瞧见我,却好似认识我一样?” 莫非他在狐妖中很有名吗? 李随风将灯笼挂到墙壁上,闻言笑道:“他或许没有认出你是谁,却一定已经闻出了你身上的官气。” 当初王元卿还未入仕,便能替吴家挡下雷劫,庇护满门几十条性命,如今做了朝廷命官,身上的气势又不一样了,那老狐狸人老成精,自然会对王元卿以礼相待。 没想到困扰了自己大半夜的疑惑,理由居然如此简单,王元卿低头瞧了瞧自己,没看出什么官气,只得老实睡下。 第二日队伍里的人陆续起床,洗漱完毕后正要烧火做饭,却发现院子的石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伸手去碰碗壁,还有温度。 下人们不知道缘由,王元卿却立刻猜到是后院的狐妖送来的,也不客气,把菜和众人分了分,饱餐一顿。 临走时想到平白受了人家两顿招待,又受了小辈的大礼,不好没有一点表示,便从箱笼里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显眼的地方,才继续赶路。
第351章 《沅俗》1 离开湖广,穿过贵州和广西的交界线,队伍终于进入云南。 此时众人都已经换上轻薄的春装,眼看目的地近在眼前,皆大大松了口气。 吏部给王元卿批的到任时间极为充裕,因此众人甚至还在云南府城逗留了两日,略做休整。 洗去一身风尘,队伍才赶赴元江府。 队伍在元江府城登记入城后不过两刻钟时间,知府便领着手下官员到城门口来迎接。 前任同知致仕后,空缺报到吏部,一同报上去的还有布政使推荐的人选。 正经进士出身的官员大多不爱来边境任职,因此空缺职位在本省下属官员中提拔补上是常有的事。 却不想这次不同,提交上去的折子迟迟没有得到吏部的批复,正在布政使疑惑之际,两个月后京中来信,要在翰林院中选拔官员来担任通判。 此人连升三级,由从六品修撰越级提拔为正五品同知,布政使当即眉心狂跳,京官外调通常情况是升一级,两级的便代表此人背景深厚,约摸是出来镀金的。 升三级…… 本朝还从未听说过。 直到瞧见此人的姓氏和籍贯,布政使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王氏子弟。 自从几年前宫变,赵氏皇族的直系都死在混乱中,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帝,大权便旁落到世家手中。 其中王氏一族把握住时机,可以说是独揽大权。 三公九卿中,独独王氏便占了一公二卿。 瞧着不算多,可实际上本朝的三公中太师太保空置,只有王氏的王乾安任太傅,掌控朝堂的最高权力。 至于辅佐天子,一个奶娃娃天子,底下官员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3 首页 上一页 208 209 210 211 212 2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