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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主人,王元卿的马车打头阵走在最前头,路程走到一半,开始往小路拐,走了一会车夫突然长吁一声,将马车拉停。 王元卿和桑晓挤在一个车厢里说闲话,正聊到他返回山东老家的事,就见阿福掀开车帘,语气疑惑道:“少爷,路上有一个孤身行走的妇人,看脚步好像有些不对劲。” 王元卿探头看去,就见一个约摸二十出头、面容姣好的女子步履艰难地走在小路上,身影甚至是有些跌跌撞撞。 妇人见对面呜呜泱泱奔来十余辆马车,面上露出些惊慌之色,自觉避让到路边。 荒郊野外、天色渐渐暗沉、孤身的漂亮女人,王元卿琢磨了一下这几个要素,总觉得不对劲。 他示意阿福出声询问这妇人是哪里人,需不需要帮助。 妇人忍受着伤腿传来的阵阵剧痛,心中也有些忐忑,她如今势微,对方又人多势众,要是对面起了什么坏心眼…… 听到坐在车架上的白胖少年出声询问,她只敢含糊说自己是附近村里的人,外出不慎伤了腿。 “远不远啊?” “不远不远!马上就到了。” 妇人语气有些惊恐,显然是对这一群陌生人十分害怕抗拒,阿福见此转身看向自家少爷。 既然人家马上就到家了,说明也不需要他们多管闲事了,王元卿点点头,将车厢里的一盏灯笼交给阿福,示意他送给妇人。 妇人有些无措地接过白胖少年递过来的精致灯笼,就见少年笑了笑:“这天都快黑完了,你一个柔弱妇人,以后可别再独自一人这么晚外出了。” 望着一一离去的马车,妇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灯笼,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芒。 虽然并不需要这盏灯笼,但她还是提着它继续小心向前走去。 妇人走着走着就拐到崎岖的山路上,周围越来越偏僻荒凉,显然并不是她刚才口中说的马上就到家了。 —— 庄上的管事提前一天接到吩咐,知道自家少爷会在雪后宴请好友同窗,早做了准备。 见一下子来了十余辆马车,也不慌乱,立刻有条不紊地安排下人开始烧炭上菜,众人歇息了片刻,菜也备齐了,正好亲自动手烤肉。 管事亲自端上一盘片好的鹿腿肉送到王元卿桌前,笑道:“这只鹿是附近村里的猎户昨天才猎到的,长得膘肥体壮,现在吃最是味美,少爷您尝尝。” 王元卿打量了一圈,见人虽然多,管事也安排得井井有条,点头肯定了几句,又给了些赏钱,管事这才高高兴兴退到一旁。 阿福坐在王元卿身旁,将肉夹到烤架上,炭火炙烤着油脂,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肉香混合着酒香飘散出去,将刺骨的寒风都冲散了几分。
第113章 獐子 王家庄子上灯火通明。 一群秀才行了几轮酒令,席间气氛正热闹,一个仆人悄悄走到管事身旁,耳语了几句。 管事思索片刻后,走到王元卿身前拱手禀报,说附近的猎户刚打到一个獐子,问主人家收不收。 “獐子?”王元卿有些好奇,他还没见过这种野生动物,让管家叫猎户将其带进来瞧瞧。 仆人得到吩咐跑出去,不一会就领着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走进来,男子肩上扛着一只深棕色皮毛的动物。 汉子有些拘谨地将肩头上的獐子放到地上,席上众人都好奇地看向那獐子,只见这獐子身长不过三四尺,和鹿一样有四蹄,腹部和臀部分布了零星的肉桂色斑点,一对上犬齿格外显眼。 “公子,这獐子是自己不慎落到小人挖的陷阱里的,还鲜活着哩!” 汉子踢了踢四肢被草绳绑住的獐子,就见那獐子果然睁开眼,开始微弱挣扎起来。 王元卿见那獐子头顶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看起来傻乎乎的,就是面部毛发有些发白,于是问是何缘故。 “少爷,这是头雄獐,大约是有些老了,所以面上的毛颜色才显得有些浅淡。”管事回道。 地上的獐子听到人声,开始哀声鸣叫起来,一双圆滚滚的兽眼哀求地看向坐在最前方的王元卿,眼角满是泪水。 王元卿怀疑自己是眼花、或者喝多了,他放下酒杯,心想自己怎么会从一只野生动物的眼里看到祈求呢? 他重新抬眼看去,就见那只蠢到自己跳进猎人陷阱的獐子眼睛确实是在看着他,大滴大滴的泪水正不断顺着眼角滑落。 “咦?” 谭晋玄坐在他左手边,听到王元卿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转头看向他,笑道:“这东西看起来和鹿差不多,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王元卿有些犹豫,不知怎的,他觉得地下那头獐子眼神也太人性化了,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人在用眼神哀求饶他一命一般。 揉了揉眉心,王元卿心想自己大概是喝多了,就算这里是聊斋,也没有笨到这种地步的精怪吧。 “这獐子又老又笨,味道肯定也不怎么样,不如将它放了算了,你们说呢?” 众人吃着鲜美的鹿肉,对这獐子也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听王元卿这么一说,都笑着点头说好,还有人顺着王元卿的话说吃了这傻獐子,人也要变得蠢笨了。 一时间席上又是哈哈大笑,底下獐子眼角的泪流得更欢了。 王元卿吩咐下人给钱将这头獐子买了过来,猎户拿到钱高高兴兴地走了,至于人家买来是要放生还是要吃,已经和他无关了。 又叫下人将这头獐子带下去,第二天再另找个地方放生,免得前脚放,后脚又被猎户打杀了。 獐子被带下去后,众人又玩起飞花令,大家脑海里一直在飞速转动,想着要怎么接下去,这段小插曲也被抛之脑后。 与此同时,之前和王元卿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正艰难地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 她额头一层层冒着冷汗,右腿疼痛感越来越强,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靠坐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将灯笼放到身旁,刚掀起裤腿想要查看伤势,就听身后传来树叶被踩踏的悉索声。 回头看去,就见一个三十余岁,神情猥琐的男子正慢慢向她逼近。 谢中条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晚归一次,竟然会有如此艳遇。 他是这山脚下的农户,平日爱招惹邻里的寡妇,举止轻佻放荡。前段时间死了老婆,留下二子一女没人看护,烦累得他宁愿跑进山里,也不愿意呆在家里听孩童的啼哭。 没想到他这么晚了才摸黑回家,竟然在见到一个身姿婀娜的小妇人独自举灯走在偏僻的山路上。他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老婆死了后好久没碰过女人,当即就起了邪念, 偷摸尾随了一阵,见这妇人越走越慢,直到停下不动,他便挂着淫邪的笑意靠近她,欲要好好调戏一番,再与人成就好事。 “小娘子独自一人走山路,心中不害怕吗?” 女子不理会他,提起灯笼撑着地重新站起来,就要继续赶路。 谢中条跟在她身后,目光赤裸裸地打量着女子的身材,见到她有些跛的右腿,心中更是高兴,只觉这女子已经是他的禁脔,再跑不掉了。 “啧啧啧,小娘子大半夜的跑出来,难不成是要夜会情郎?” 他调笑完,见女人只是一味埋头走着,还是不看他,此时月上中天,四周荒无人烟,谢中条心头一股邪火再也压抑不住,一把伸手拉住女子的手腕,拖拽着将她压倒在地,打算直接霸王硬上弓。 手中的灯笼掉落在地,女子怒喝道:“你是哪里来的浪子,还敢奸淫妇人不成!” 女子挥手反抗,谢中条脸上被抡了两个大耳刮子,就一手抓住她的双手,按在地上,空出另一只手撕扯女子的衣裳。 女子被伤腿拖累得再没有力气将男子掀开,只觉平生从未如此窘迫难堪,万般屈辱愤恨都只能强忍下,服软道:“男欢女爱,一定要如此强硬吗?你松开我,我从了你就是。” 男子大喜,将她松开后,女子果然不再反抗。 事后,谢中条想起自己如今丧妻,没有人操持家务和抚育孩子,暗想不如将这女子带回去,充做老婆。 女子正在穿衣,却不想又被谢中条一把拉住手臂,欲要将她强掳走。 “你这登徒子!如今已经得偿所愿,又要做什么?” 见女子反抗得十分厉害,谢中条就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她,笑嘻嘻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如果你我已经成就了好事,你合该就是我的老婆啊。” 女子已经深刻认识了这人的无赖,知道再反抗也无用,只能暂时低头,她任由男子将她背到身上,往另一头的山下走去。 灯笼被留在了地上,将重叠的二人影子照得长长的,扭曲怪异。 谢中条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背上的女子开口问他叫什么、住在哪里,以为是女子屈服了,谢中条老实回答,又反问女子。 “我姓黎,命不好丈夫已经去世了。” 谢中条大喜,笑道:“你是寡妇,我是鳏夫,岂不正好凑成一对!” 女子没有说话,过了良久突然声音冰冷开口问他:“你有孩子吗?”
第114章 《花姑子》 昨天晚上宴席持续了很久,结束的时候已经约摸丑时,索性大家也不返回城里了,就在王家庄子歇了一晚。 待到第二日午时,众人才陆陆续续起来,坐上马车返回城中。 王元卿斜躺在马车里休息,并不知道马车驶过路边一处小树林时,有一老一少正蹲在地上嘀咕他。 老头神情萎靡地垂着头,听着自家女儿一声接一声的数落。 “您贪酒也就罢了,为何醉酒后还要离家跑到山林中去?一着不慎掉进猎户的陷阱中,幸好遇到贵人放您一马,才让您不至于成为盘中餐呀!” 年轻貌美的女子心痛地看着自家老爹,实在忍不住叱责道。 章老头之前对这些话都不放在心上,经历了昨晚差点被人做成烤獐子后,哪里还敢像以前一样反驳,对着自家女儿讨饶道:“经此一遭,我哪里还敢再贪嘴,花姑子你就放了我这一回吧。” 花姑子无奈地叹息一声,扶起还有些站不稳的老爹,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是不懂事呢? 她语重心长地道:“今时不同往日,领边来了一条凶恶的长虫,听其他妖怪说,连黎氏都没能斗赢他,我们这些吃草的,岂不是更要缩着脑袋过日子?” 章老爹羞愧得满脸通红,他让自家女儿操心了。 —— 杭州府出了一件大案子。 城外一户农家一家四口惨死,等周围的邻居闻到恶臭推门进去探望,就见一家四口人的脑袋整整齐齐摆在堂屋的木桌上。 “你说真的是冬季山林中没有吃食,野兽下山食人?” 王元卿最近被他爹叫着一起祭祖,流程繁琐,累都累得半死,哪里还关心什么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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