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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然此时理智回笼,想起自己方才干的好事,把声音放低了哄人:“我看看。” 林霜降生气,不想让他看,把身子往旁边扭,但这怎么可能拦得住李修然,不由分说便伸出手勾住他衣领往旁边拨开。 “留印子了。”李修然说。 白皙的颈侧肌肤印着一圈浅色齿痕,淡淡一枚,像一枚烙印。 一听他说留印子了,林霜降连忙起身要去看看,结果还没坐起来就又被压回床上。 下一刻,林霜降就感觉有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 他低头一看,李修然正用舌头舔他脖子上的那枚牙印。 林霜降简直要晕过去了。 偏偏李修然还一脸认真,振振有词:“舔一舔就好了。” 林霜降无语。 以为他是奥利奥吗? 他有点生气地说:“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 咬也咬了,舔了舔了,关键绩效指标已经达成。 听他这么说,李修然果然嘎巴一下就蔫那儿了。 不想被人瞧见这个印子,林霜降本来想穿件高领,但夏天穿高领实在过于奇怪,简直是把“我脖子上有不能见人的痕迹”这件事昭告天下,他便想着算了,还穿之前的衣服。 只要做饭的时候小心些就可以了。 夏意渐浓,暑气一日盛过一日,饮食习惯便和早晚微凉的春日有所不同,那些热气蒸腾、容易吃得人满头大汗的午食便有些不合时宜,林霜降做主,将其中一样汤饭换成了消暑爽口的冷淘。 冷淘是宋代夏季的流行主食,将和好的面制成细条,煮熟捞出,浸入凉水过凉,再拌上各色菜码调料食用。 要林霜降说,就是后世的凉面。 这时候的“凉面”还有个极有特色的吃法,以新鲜槐树叶榨汁和入面中,制成色泽碧绿的面条,煮熟过凉后配以蒜泥、香醋等调料,名为槐叶冷淘。 成品色泽鲜碧悦目,带着槐叶特有的清香,别有一番风味,是前朝就流传下来的食方。 到了本朝又演化出了新品种甘菊冷淘,用幼嫩的甘菊叶汁和面,做好的面条带着菊花的清苦甘香。 这两种冷面林霜降都尝过,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琢磨的做法。 面条下锅煮得筋道爽滑,捞出浇上浓稠喷香的芝麻酱,再铺上切得细细的黄瓜丝、脆生生的腌萝卜,最后点几滴提味的芝麻油和香醋,搅拌均匀。 入口酸香清爽,麻酱醇厚,面条微凉劲道,搭配丰富的配菜,一口吃下去,暑气顿消。 卞惟和常安吃过他做的之后也喜欢上了。 槐叶冷淘和甘菊冷淘消夏是够用了,但吃起来总有股清苦的草叶子味,林霜降做的冷淘吃起来就是纯纯的香。 夏天来一碗,鲜香清爽,舒坦! 常安直接一口气吃了三碗。 放下第三只空碗,他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忽然想到什么,关心道:“霜降,你脖子上的蚊子包消下去没有?” 林霜降:“……” 他朝常安微微一笑,回答说消下去了。 只不过新的又出来了。 常安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待到他捧着空碗心满意足地溜达去后院清洗,饭桌便只剩下林霜降和卞惟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卞惟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可是二哥儿弄的?” 林霜降脖子上的印子他也瞧见过,很明显是人弄出来的——蚊子咬的这种话,也就骗骗常安这种傻蛋。 好几年前卞惟就觉得,二哥儿对林霜降的依赖亲近有些超出了寻常友伴的界限,黏糊得紧。 他本以为等二哥儿年纪再长些,到了谈婚论嫁时便会有所收敛,谁承想二哥儿不仅半点没有要成家的迹象,反倒对林霜降越发寸步难离,占有欲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如今竟然都发展到在脖子上留下这种痕迹的地步了。 林霜降却是知晓事出有因,解释道:“我和二哥儿昨天闹了点误会,已经无事了。” 卞惟眉头并未舒展:“我和常安闹别扭可不会这样。” 林霜降没有说话,心想,那是因为你和常安没有我和李修然关系好。 他一本正经地为李修然辩解:“你不要看二哥儿有时候脾气很大,其实他人还是很好的。” 卞惟:“……” 良久之后,他端起碗继续吃面了。 *** 另一头,李修然也在和李承安谈话。 大宋朝的婚嫁之事素来讲究“长先幼后”的礼法原则,尤其是勋贵之家,认为嫡长子应率先完婚,以承继家业,绵延宗祧,兄长若未成家,弟弟的婚事往往不会被过分催促。 正因李承安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成婚,李修然和同龄人相比才少有被催婚的烦恼,就算偶尔有媒人上门,也能用这套说辞将人打发走。 现在好了,李承安似乎有要成亲的意向,李修然很是担心兄长成婚之后自己就会被疯狂催婚。 他想起来就烦。 此番便过来问兄长能不能晚些成婚。 听他说完来意,李承安缓缓摇头,一脸诚挚:“修哥儿,兄长等不了了。” 李修然:“……” 接下来,李修然也享受到了和林霜降一样的待遇,被迫听了半个时辰兄长的恋爱故事。 不过他的评价就没有林霜降那么温和了,毫不留情道:“兄长,你真是个恋爱脑。” 李承安疑惑:“恋爱脑是何物?” 恋爱脑这个词还是林霜降告诉李修然的。 去岁秋,齐书均寄错了家书,把寄给亲人的信误寄给了金陵一位素未谋面的女郎,后来那女郎竟回了信,一来二去,两人成了书信来往的知己。 明明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齐书均却深陷其中,认定自己找到了灵魂伴侣,整日魂不守舍。 林霜降得知此事后忍不住嘀咕了句恋爱脑。 李修然当时也问林霜降,恋爱脑是何物。 他还记得林霜降的原话:“就是心里头只装着心上人,一门心思全扑在那人身上,别的什么都顾不上的人,跟丢了魂似的。” 和他兄长现在的症状简直一模一样。 李承安听后笑了笑,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还对李修然道:“你没发现,父亲也是如此吗?” “咱们一家都是恋爱脑。” “修哥儿,你以后肯定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河豚 恋爱脑? 李修然思索片刻, 果然也颇为良好地接受了这个头衔。 只是有件事令他十分担忧。 他有兄长当幌子,能暂时摆脱媒人们的催婚攻势,林霜降可没有。 李修然知道许多媒氏已经盯上了林霜降——家世干净, 在李国公府大厨房做活儿前途光明, 人又长得那样好看, 俨然已经成了众多媒婆口中的香饽饽。 这块饽饽有多香, 他能不知道吗? 他就是知道得太清楚了才感到格外担忧。 李修然甚至想,要不干脆让林霜降认自己为义兄,这样林霜降也能用上“长未娶, 幼不先”这样的理由了。 而且, 想到林霜降声音软软地唤自己阿兄,李修然还很有些兴奋。 当天晚上他便把此事告诉给林霜降。 林霜降不明白为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突然要给自己当哥, 很坚定地拒绝了。 李修然有些失望, 但他并未放弃, 缠着林霜降:“那你保证,你不会娶亲。” 林霜降发觉他提到这个话题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好像自从他们第一次演了《西厢记》后,李修然隔三差五便会提一次不让他娶亲的事。 林霜降也没想过娶亲,他还要继续在灶台上做饭呢。 他可是要成为掌勺大厨的人。 但此刻瞧着李修然抱着他不撒手,仿佛一只黏人的大狗, 林霜降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一脸认真地说:“不好。” “我要娶。” 李修然一下子激灵起来,从床上坐起, 神态紧张地盯着他问:“你要娶谁?” 林霜降笑着看着他, 不说话, 故意吊他胃口。 “还笑。”李修然磨了磨牙,很想再在林霜降脖子咬上一口, “告诉我你要娶谁。” 他不把这桩婚事搅黄他就不姓李。 看他身上炸起来的毛都快把自己淹了,林霜降不再逗他,脸上笑意未散,带着点认真地说:“娶你。” 李修然眨眨眼,恍然大悟。 当初《月下老定终身》那出戏他抽到了女角,自己心中是无所谓,反正无论男女他都要和林霜降一起拜堂成亲的,奈何他爹非说他穿女郎家的衣裳有碍观瞻,硬是给叫停了。 李修然很不高兴。 他真的很喜欢《月下老定终身》这出戏。 青梅竹马终成眷属,多美好的寓意,世上还有比这戏寓意更好的吗? 李修然觉着没有了。 见他如此喜欢却不得演,林霜降心有不忍,便私下里与他将这出戏一起演了。 没有观众,没有帷幕,没有戏台,只有青梅竹马的两个人。 终成眷属,拜堂成亲。 李修然定定地看了林霜降一会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吓死我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 还好不是。 但故意逗他的林霜降很应该得到惩罚。 李修然舔了舔牙,视线在林霜降上半身危险地逡巡,语气低沉:“今天要多治一次。” 不等林霜降反应,便朝着肖想已久的白嫩颈子啃了上去。 林霜降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把人逗得有多狠。 那两处李修然靠近锁骨亲出来的印子,直到夏至这日都没消下去。 宋代承袭圭表测影之术,民间有个简易的观测法,在平地上竖一根竹竿,每日正午标记影子,通过观测日影来确定四时节气,虽简陋了些,但足以满足农事与生活需求。 国公府内就有更专业的工具了,园子东南角处平铺着一块圭表,知晓夏至挨着端午,端午一过,林霜降便闲来无事就去搁放圭表处溜达溜达,连着去了几日,瞧见表影长度连续多日缩短后突然变长,便知是夏至到了。 后世平平无奇的夏至,在这时是个可以放三天假的大节,放了假的李国公与李承安早早便随官家一同前往方丘祭祀皇地祇,祈求五谷丰登。 主君和大郎出门,府上自然也不能闲着,一大清早便各自忙活起来,备冷淘的、数夏九的。 还有量体重的。 这也是夏至的一个习俗,称重后记下数值,等到冬至时再称一次,若较夏日有所增长,便认为是夏日调养得当,足以抵御冬寒百病。 此时称重多用提秤或杆秤,提秤精巧,用来称量药材、布匹等小物,杆秤秤杆更长、秤砣更重,是用来称人的。 称重时人坐在绑好的竹椅上,将椅子挂钩挂到秤杆,调整秤砣便能称出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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