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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多说一句,王勇眼底的诧异就多一分。 到他说完,由衷道:“没想到安少爷年龄不大,经验却这么丰富。” 不眠不休地精心准备,最终却成为万众瞩目的失败。这场拍卖会,是他此后半年即使在梦中,也会一遍遍复盘的过错。 当然经验丰富。 安屿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展露分毫,只谦逊道:“不一定全面,若有遗漏的话,还请及时告知,咱们一起查漏补缺。” 王勇三十多年的工作生涯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雇主。 长得那么好看,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被叫少爷,却没有颐指气使的神态;年纪不大,却能将所有需求整理得清清楚楚,好声好气地与他沟通商量。 真的太难得了。 “好的安少爷。”王勇应得干脆。 那人却收回沉思的眼神,摇头认真道:“叫我安屿就好。” “这……”王勇迟疑,“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本来就不是安家的少爷。”安屿终于露出重生后第一个笑,“我只是安屿。” 如释重负,轻松洒脱。 王勇呆住了。 这个少年不做表情时,虽然五官好看,但到底病恹恹的,像蒙了一层灰尘的水晶。 可一笑,那张脸立刻变得流光溢彩,晶莹剔透,好看到了极点。 “好,安屿。”王勇收回心思,全神贯注道,“我这就去安排。” “我和你一起。”安屿跟上他的脚步,神色肃然,“所有流程,我都亲自来盯。” ** 安家。 安怀宇身着昂贵的睡衣,提前烫过的发型精致,脚下却是扔了满地的烟头。 “振哥,那个死杂种刚才不知道犯什么病,突然要加强内场安保。”安怀宇弹了弹烟灰,烦躁地对着手机道,“明天我没法安排你进去了,东西咱也就拿不到了。” 手机那边,嘈杂的音乐不绝于耳,被叫做“振哥”的人嘴里也衔着根烟,口齿不清道:“让他滚一边待着去呗。你不都是安家少爷了,这点事还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安怀宇无奈,“他说是为了保护盛先生安全,我爸一听立刻就同意了。” “盛先生?海市盛家家主?”那边愣了。 “嗯。”安怀宇无可奈何道。 “那确实没办法了。”那边道,“让你爸给他把地砖舔干净他恐怕都愿意,算那个杂种会找理由。” “振哥,那就这么算了吗?!”安怀宇急道,“不行,他抢我富贵,害我白白受罪,这次我必须让他丢个大脸!你可是我结义大哥,你得再帮我想个办法!” 这个张振,是安怀宇初中“混社会”时就认下的大哥,那两个穷酸父母死后,他是靠着大哥罩,才活到了安家找到他的那天。 安怀宇对他,比对亲生父母还要依赖。 让安屿负责拍卖会,再搞丢拍卖品,也是他的主意。 “啊好好好,你让我想想。”江湖最讲道义,他这么说,张振只好冥思苦想。 片刻后,他道,“既然我没法进去把东西带走,你就把东西放他身上呗。到时候丢了东西,满场搜查的时候,你就把他揪出来,说他贼喊捉贼,这不比单纯的丢东西更能让他丢脸?” “对哦!他再怎么布防,也不会防到自己身上!”安怀宇眼前一亮,“而且这样,我们家也不用退买主拍卖款了,一举两得!还得是振哥啊!” ** 安屿忙碌了一整夜。 与此同时,海市,盛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心不在焉俯视脚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须臾,手机铃声响起,男人按下接通键,嗓音低沉,“秉之。” “沉渊,我到会场了。”听筒那边,顾秉之疲惫道,“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啊?怎么前一阵莫名其妙接了安家的请柬,今天又突然不出席了?” “辛苦了。”盛沉渊道,“本来是想见个人,临时得知那人不去,我就也没有必要去了。” “啊?”顾秉之哀嚎,“那你还让我来干什么?不至于是怕得罪了安家这种小门小户吧?你肯接下他们的请柬,可已经是给他们天大的脸面了!” “当然不是,”盛沉渊眸色漆黑如墨,“特意拜托你去一场,是因为我想给安家找点不痛快。而给人找不痛快这种事,只有你最擅长。” “诶?!”作为海市著名纨绔,顾秉之立刻来了精神,“原来是惹到盛总了呀,好说好说,想让他们怎么个不痛快法?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包在我身上!” 盛沉渊冷冷道,“要求只有一个,拍下他们的压轴竞品,等安睿衡交不出货的时候,让他滚来海市,跪在盛氏集团门口向我道歉。” “交不出货?”顾秉之惊讶,“这么重要的拍卖会交不出货,安家疯了?!” 盛沉渊却不回答他了,只强调道:“告诉他,我只接受他本人的道歉,再不济也得是他的亲儿子安怀宇,至于养子,绝不接受。” “知道了。”顾秉之一向话多,随口道,“他那个养子面相看起来的确不错,这么冷的天还坚持在大门口迎宾呢,没一点安家的刻薄劲。诶?养子叫什么来着?好像两个孩子名字还挺像的。” 盛沉渊没有回复他。 不仅没有回复,便连呼吸声都骤然停滞。 “沉渊?”顾秉之起身,嫌弃道,“什么破场地,信号这么差,稍等啊,我出去……” “安屿。” 男人终于开口,“他叫安屿。” 沙哑,笃定。 “啊,对对对,是叫安屿!”顾秉之重新一屁股坐回去,“不愧是你啊盛总,这种小事都记得。” “让安家安排他去休息。”盛沉渊嗓音阴郁至极,“我会用最快的时间赶到。” “啊?”顾秉之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你要现在赶过来吗?!” 回应他的,却只有电话挂断的声音。 “发什么神经?”顾秉之对着屏幕挠头。 电话那头,盛沉渊大踏步向外走去,对着迎上来的秘书冷声道:“所有行程全部取消,备车去梧市。对,现在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绝境 迎宾当然不是安屿自愿,而是安怀宇得知盛先生不会出席后太过愤懑,转而找他撒气的手段。 曾经众星捧月的少爷,如今衣衫褴褛、低声下气任人围观,比服务人员还不如,的确是个极其解气的场景。 安屿虽心态早已改变,再不会因周遭戏谑的目光而难堪,身体却到底有些吃不消了。 昨晚彻夜未眠,忙前忙后,现在又被迫待在寒冷的室外,他已经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好在,昨夜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淹没的暴雨,今天竟然完全停了,乌云尽散,漫天都是灿烂明丽的阳光。 安屿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原来上一世,他蜷缩在破旧仓库里,于咒骂、泪水与恐惧中度过的这日,竟是雨过天晴的绝好天气。 室内,安睿衡携妻儿出席,笑声时不时传出,好不温馨。 安屿抱紧双臂,试图留住身上所剩无几的热量。 须臾,笑声停住,安睿衡原本流利的寒暄变作尴尬的支吾,“这个……那个……顾少误会了,是屿儿他喜欢热闹,又因为哥哥回家而开心,这才执意要在外面欢迎大家的。” 顾少?安屿默默搜索脑海中的宾客名单,片刻后有了答案。 是来代表盛先生出席的人。 好像叫……顾秉之来着。 顾秉之压低嗓子,不知说了什么。 很快,安睿衡小跑出来,假惺惺道:“屿儿,你身子不好,这里就交给工作人员吧,快回房间休息。” 安屿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能不继续在室外受冻,他当然乐意,立刻应道:“谢谢老爷。” “啧啧啧,”顾秉之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话里有话道,“安屿少爷也忒懂规矩了,可既然安家还认你,太懂规矩,就反倒显得生分呢。您说是吧,安先生?” “老爷”二字简直是把安家架在火上烤,唯恐他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安睿衡忙低声道,“是是是,屿儿是懂事得让人心疼了。怀宇,快带你弟弟回房间休息!” 安怀宇上前拉住他的手腕,隐蔽瞪他一眼,开口却俨然一个好哥哥的口吻,“走吧屿儿,拍卖会马上开始,宾客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不用你忙前忙后啦。” 力气不小,安屿被拖得一个趔趄,不得不随他离开。 安怀宇自然不会让他舒舒服服休息,而是拽着他到了会场后台。 而后,一把将他推到在地,冷冷道,“真是下贱坯子,卖笑的活都干得如鱼得水。” 后台堆满杂物,被这么一撞,顿时尘土飞扬,引得搬运竞拍品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王勇忙想上前扶他。 “滚开!”安怀宇阴恻恻道,“本少爷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王勇虽不忍心,却到底不敢与安怀宇明着作对,只能抱歉地看安屿一眼,默默退下。 “咳咳咳!”安屿被呛得止不住咳嗽,却还是强忍喉间不适,沙哑道,“在专门为你举办的活动迎宾,原来叫卖笑啊?那你这个主角……岂不是卖身?” “你——!” 他只随口反击,安怀宇便气得跳脚。 可“你”了半天都想不出该怎么反驳,只能指着他无能狂怒。 “你、你也就只能耍嘴皮子了!”半天,安怀宇才憋出一句,“说出花来,你一辈子也只能待在见不得人的后台,看着我在舞台上万众瞩目!” 伤害为零。 安屿揉着手腕,淡淡道:“好啊,拭目以待。” “你当然要好好看着。”安怀宇咬牙切齿,吩咐四周,“你们给我看好他,哪也不许他去。弄丢了人,工资一分钱也别想要!” 拍卖会启动在即,安怀宇没时间和他耗太久,发号完施令,愤愤离去。 王勇这才敢上前扶起他,担忧道:“你还好吗?” 安屿摇头,“我没事,王哥不用担心。” 微微发颤的嗓音,到底还是暴露了他的虚弱。 “要么……”王勇咬牙,“你还是去我房间休息会吧!你的脸色实在太差了,放心,我和兄弟们一定给你打好掩护。” “谢谢”,安屿的确摇摇欲坠,却也深知安怀宇当真干得出那种事,不愿牵连无辜之人,勉强笑道,“不过我真的还好,王哥,别管我了,去看好拍卖品,它们比我重要。” 王勇拗不过他,只能扶他坐在装杂物的箱子上,继续去忙自己的工作。 好在拍卖会很快开始,只要熬到安怀宇出场、压轴拍品交付,他就可以放心休息了。 这次拍卖,安睿衡一共设置了八件拍品,前七件都是首饰名表一类,压轴的,则是安家祖传的一枚明代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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