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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良药苦口。”季应淮注意到姜时安口中的胶囊,这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词汇,但他却不打算开口问。很显然这是少年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包括刚才问他几点一样的。 也就这时候刚醒,迷迷糊糊脱口而出,他心里总有一种预感,他要是问了出来少年很有可能会选择避开不答,而且以后还会同他保持距离。 罢了,等到以后有机会了再问。 姜时安虽然怕苦又嫌弃药味,但他也知道要是不喝,半夜他肯定会被疼醒。 这种罪他实在是不想受。 被季应淮哄了一会儿,又塞了几颗水果糖之后,他捏住鼻子,接过药碗,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嘶,好苦,水,给我水。” 话音刚落,唇边就贴上了冰凉的碗,他赶忙张口,随着清甜的水一点点向胃里涌入,刚才涌上来的呕吐感也被压了下去。 一碗糖水喝完,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季应淮的手指又凑到了他嘴边,姜时安再次习惯性的张口,口中被塞了一小块糖,酸酸甜甜有些像是橘子的味道。 低落的心情好了一些,苦涩的药味渐渐被橘子味代替。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还不等他问出口。 就听季应淮开口取笑他:“我瞧着时安你喝药还不如三岁的小娃娃呢,每次都要哄半天。” 姜时安:“…” 他唇角笑容一僵,仔细一想,男人说的确实也是实话。 他从穿过来就喝了两次药,但他实在是低估了古代草药的苦涩程度。他一个在现代生病的都是有颗粒胶囊或者挂水的,突然喝这种纯草药研磨配制的,怎么可能受得了? 尴尬归尴尬,但输人不输阵,他佯装若无其事,抿了抿唇开口:“所以你这是嫌我麻烦,觉得我矫情?” 说着他脸上笑容也淡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季应淮。 桌边油灯亮着,门缝吹进来的风让烛火随风摇曳。 季应淮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想着打趣两句逗逗姜时安,也好转移一下伤处的疼痛。 但没想到,姜时安真的生气,此时看着少年脸上委屈,他就想抬手给自己嘴巴上来一下。 让你嘴贱,本来就受伤了,瞧这说的什么话。 他摸了摸胸口,荷包里带着的糖已经没有了,于是季应淮软下声音,哄道:“时安这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嫌你麻烦?如若不是你受伤了,我这还没有机会照顾你呢。” “哼!”姜时安哼了一声,显然是不吃他这套。 他一张脸皱着,扭过头撅着嘴,嘴角像是能挂油壶一样。 但在季应淮看不到的地方,眼里笑意就没消失,甚至还越来越甚。 难怪季应淮平时喜欢逗他了,季应淮看着冷冰冰一个人,逗起来也是挺有意思的,听着男人略显慌乱的语气,他心里有些小得意。 原来季应淮这么在乎他呀! 季应淮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后背,莫名就从中看出了委屈难过等情绪,他看了一眼还空出大半的床榻,干脆挪了过去。 感觉床上一重,姜时安心里一凛。 有些期待,又有些慌乱,不知道季应淮是要做什么? 随后他就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揽着,靠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男人呼吸说话的热意全都落在了他的头顶,腰侧多了一只手,他一时间也没留意季应淮到底在说什么? 就感觉声音落下,身后胸膛跟着微微颤动,挨在腰侧的手滚烫的厉害,让他下意识想躲避,生怕被烫伤了。 他吞了一口口水,半响才开口说:“我又没有真的生气,你说话归说话,干嘛动手动脚?好热不要靠这么近。” 季应淮抓住了他言语里的漏洞,趁机反驳:“哦,没有生气,那时安你就是故意的,想让我多哄哄你,是不是?” 被拆穿了小心思,姜时安脸上热的厉害,这下贴在一起真像两个火炉了。 姜时安不自在的想往旁边挪,但刚一动,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就传到耳中:“别动,你手伤着呢。” 已经抱了一会儿,又顾忌的姜时安胳膊上的伤。季应淮没再强求,轻轻松开姜时安。 让姜时安继续靠在身后棉被,他坐在了床前的凳子上。 这个时辰要是以往两人早就睡了,但他知道受了伤的人第一晚是最难熬的。刚想睡疼痛就醒来,让人想睡睡不着。 疼痛要是能拿,他早就转移到自己身上了,现在也只能想法子稍微减少一些。他陪着姜时安多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在困到不行的时候,估摸着也能一觉睡到天亮。 第94章 往事 院子里不知何时起冷风,天上点缀着繁星,月色柔和的照在每一处地方。 姜时安此前就睡了一会儿,原本是不困难,但不知道是不是喝的药里加了助眠的成分,聊着聊着他就头一歪靠在身后垫起的被褥上睡着了。 见床上的人头歪到一侧,也不出声。季应淮也停下了话头。 他从凳子上起身,借着旁边桌沿的油灯往床铺瞧了一眼。 少年双眼紧闭已经睡着了,只是额头和颊边的头发皆被濡湿贴在脸侧,他伸手把姜时安脸颊贴着的头发揽到耳后。 随后又出去打了水进来,给姜时安擦了擦脸上湿汗。 他动作轻柔,姜时安睡得沉,除了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哼哼,一直没醒。 季应淮握着帕子的手一顿,目光温柔专注的落在姜时安脸上。知道少年坚韧倔强,但没想到倔成这样。 药刚喝下去去有效果,但过了个把时辰药效就逐渐变淡。他清楚看到姜时安簇起的眉头,还有说话间攥紧的手指,明明是一直在忍着疼,却半个字也不说。 从受伤到上药,除了上药那会儿疼的哼哼了两声,每次他问都是回答说,没事好多了。 骨头断了怎么可能会不疼,一直忍着不想把软弱一面表露在他面前,还是早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承受。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心情有些压抑。 季应淮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人影轮廓。他眼神明明灭灭,脸上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床边坐着的人却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回屋的打算。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是听到了稀疏衣服摩擦的声音。 季应淮站起身也不打算回屋休息,给姜时安拉了拉被子,又小心查看了一下手臂确保不会被压到。 随即看着空出大半的床铺和衣躺了上去。 不知何时屋里的油灯熄灭了,房里彻底陷入漆黑。 姜时安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到了后半夜手臂时不时的胀疼让他根本无法睡着,刚闭上眼就被痛醒。 身边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姜时安刚睁开眼还有些惊讶,季应淮没回房一直在这里陪着他。想到上次他风寒发烧,男人照顾了他一夜。 出口想叫男人回房睡的心思也淡了下去,反正都是男人,又不会真的发生点什么。用完好的手拉起被子一角往季应淮身上盖了盖。 几乎是他被子刚搭到季应淮身上,季应淮就醒了过来,“嗯,醒了,是不是疼了?要喝水吗?” 刚睡醒的男人声音有些暗哑,姜时安摇了摇头,又想到季应淮看不到。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还好,不是很疼,不想喝水。” 两人身后靠着褥子,几乎是半坐了。 季应淮动了动侧躺对着他,床榻再宽,毕竟是两个成年男子,如此一来,距离就缩进了不少。 姜时安这会的注意力全在胳膊上,压根没注意到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嘴唇就能落在男人唇角。 “你怎么在我这就睡了,回房去休息吧,我没事的。”深更半夜的姜时安也不知道要聊什么,只好随意开口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季应淮没有动,漆黑的房里他们谁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只是呼吸间他却能感觉到,姜时安喘息声比平时沉重许多,估摸着是疼了。 他唇角绷紧,手在被子上摸索,待摸到姜时安的手指,直接顺着手指将少年的手攥在掌心里把玩着。 姜时安就要抽回去,但还没等他动作,就听季应淮突然开口说:“时安,我和你说一些我以前的事吧!” “哦,好啊。”姜时安下意识点头,挣脱的手也就忘了动作,任由男人握在手心。 季应淮心中失笑,缓缓开口:“我刚14岁就跟着父亲去了军营锻炼,父亲特别不喜欢我,觉得我身上没有半点他的影子,顺风顺水没吃过苦又没有什么报复,是他最看不上的那种人。觉得我不求上进,怕我再过两年同其他人一样沉迷吃喝玩乐坏了府里名声,便把我扔去了军营。” 再说起这些事,季应淮情绪已经没有多大起伏了。 姜时安心里却在琢磨,十四岁在现代也是初中生年纪。军营他虽然没经历过,但看的小说还有电视剧都告诉他那可不是个容易待下去的地方。 训练艰苦不说。要是跟着上阵杀敌,受伤还是小事,随时都有可能没命。 季应淮并不是个蠢笨的,他天生聪慧,早早就入了国子学,课堂上夫子先生教的课文他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其他人口中的聪慧以后前途无量,到了父亲这里却是他顽劣不堪,只知享乐。 父亲是京中人人敬仰尊敬的大将军,别人尽量崇拜他又何尝不是,那可是自己的父亲。 他幼时便有这个想法,但再过两年他便去军营跟着历练。没想到确是在父亲左一句贬低,右一句说着: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儿子的言语中,被丢到了军营。 刚到军营里时,他和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军营里没有人看得起他,他身上的气势和长相就不像是个能吃得起苦的,所有人都劝他回去当念书人吧,别来受罪了。 没有任何背景能力的人,只能从最低的小兵做起,每日除了训练还会被老兵使唤着端水,做各种琐事,不做就要挨打,做了他心里忍不下这口气。 因此每一次反抗后,就是他自己趁着不训练时去山上找草药给身上伤处敷药。 原本他只要告知自己的身份,这群人就不敢这样对他,见着他也得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少将军。但他不愿,那种轻蔑不屑的眼神让他看了更加憋屈,他只想凭着自己这双手将这些人揍的全趴下,再也不能欺辱他为止。 一日又一日的训练,他手上茧子磨了破,破了又长出新的,枪茧开始变厚,比武场上时,他终于能将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打倒在台下。 随着周围的喝彩声传出,他看向高台某个位置,不过还是让他失望了,没有半点或欣慰或开心,蹙着眉倒像是不赞同他的做法。 再一次敌军来袭,他带着一小队人去偷袭对方粮草,有了优势,他们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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