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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微下压,看起来心中很不愉快,“不公平啊!你都将我身份猜出来了,我却连你是谁都还没头绪。” 这卫将军看起来成熟老道,四十多岁的人了,没想到却是个小孩子心性。 “可要我提示一二?”我脑袋向前,语气放缓,没了刚才那般稳重,完全一副哄小孩的模样。 他将杯子狠狠磕在小桌上,“不用。你看似低调,实则大张旗鼓,看来是想光明正大的拜访弗城,既然如此,等你到时,自然有人会来知会我。” “将军神机妙算。” “少拍我马屁,别以为现在帮了我的忙,到了弗城我会买你面子。”他手臂撑着打开的大腿,坐姿看起来威武霸气,“要不是你小子突然到来,老子布了几天的剿匪局也不需要这样冒险。” 原来西南处山林众多,道路也是艰险,就这一条大道还算平稳。所谓穷山恶水处刁民,总有那么一些好吃懒做,不愿一辈子累死累活还赚不了几个钱的人萌生了上山劫道的想法。 卫将军来之前这边的山匪已经横行,弗城内的百姓平日里也没少受他们的欺压。 后来卫将军来之后,一杆长枪守住了弗城的安宁。 但是因为西南方有南国虎视眈眈,卫将军也不敢贸然出兵剿匪。 恰逢前段时间因为两国结缔契约,五年之内不开战,卫将军才开始将重心转移到剿匪上。 这是卫将军的一个局,若不是我贸然闯进,现在在这条大道上走着的就会是卫将军带领的亲兵,假扮富商路过,待匪徒出现之时,一路往前,带他们到早就布好的陷阱里去。 埋伏起来的军队会在匪徒进入陷阱之后出现,来个瓮中捉鳖。 我不好意思地笑道:“实属巧合,我也没想到会误打误撞坏了将军的计划。” 卫将军大手一挥,说:“这些无用的客套话少说,我只告诉你,到时候山匪现身,你们的人绝对会有伤亡,但是你得下令让他们一直往前跑,这条大路会再绕几个弯,到了一个狭窄处才会有我们埋伏的人。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们的人会解决。” 我咂吧咂吧嘴,刚想开口说什么,还是忍住了,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卫将军被这笑惹生气了,骂道:“你有话就直说,少做那高深莫测的模样,年纪不大倒是爱装。” 一阵清风吹过,寒意袭来,我裹了裹斗篷,身体缩做一团,说:“将军现在抓几个山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匪窝匪首不灭,山匪就会卷土重来。” “这事倒是不难,抓住人拷问,没人能抗住我一阵皮鞭伺候。”他“嘶”了一声,说:“你这话里有话啊!” “我能带将军这次直接找到匪窝,但是能不能除掉全部匪徒,还得看将军的本事。” “说吧,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如果我能满足你,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你的建议。”卫将军抱着胳膊背靠在马车侧壁,看起来很放松。 我低头一笑:“将军果真聪明。只是这事可大可小,将军未必肯答应。” 说完,我叫停了队伍。 马车停下,耶律撒彼掀开轿帘一角,扫了一眼马车内,颔首问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我说:“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不让你们前行,你们都不准动。” 耶律撒彼瞥了一眼卫将军,眼神里满是忌惮,却还是轻轻点头,放下轿帘,守在外面。 卫将军脸上阴沉得可怕,他一个旋身上前,掐住我的脖子,眼神狠厉。 “你想死?”声音从喉咙发出,威胁意味十足。 他手上力度加重,我感觉快要喘不上气来了,脸憋得通红,伸手去拍打他的小臂。 那胳膊上的肌肉紧实,尽管我费尽全力,他的手纹丝不动。 终于在我快要断气之时,他手缓缓松开。 我猛烈呼吸着空气,一阵急促的咳嗽,身体不自觉地往马车的角落移了移,想要远离他。 他冷眼看着我求生的本能反应。 我惹怒他了。 他刚刚是在向我表示,现在这个局面,他弄死我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别。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马车窗口一把弯刀刺了进来,卫将军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刀没刺到人,横砍过去。 卫将军表情从容,头轻转了一下,就绕开了刀锋。 刀砍在了车窗口,卡住了,卫将军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抓住拿执刀的手,手上加了点力气,耶律撒彼痛苦的叫声传来,“啊!” 卫将军手上力度加重,那手掌居然弯曲着贴进了胳膊,手指因为充血而红得像在滴血一样。 卫将军松开了手,拿起弯刀在我身前快速划了一下,一阵阴风吹过,我心悬在半空。 须臾,我的一缕发丝从眼前掉落。 卫将军眼疾手快抓住了发丝,伸出手递到窗外,手掌朝地摊开,发丝随着风往前飞了段距离,然后落地。 “再有下次,掉落在地上的,将是公子的头颅。”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话却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 顿时鸦雀无声,寒刃的人估计这辈子也没吃过这样的哑巴亏。 单打独斗他们不一定能打过卫将军,但是他们胜在人多。偏偏我的性命现在在卫将军的手上,他们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我掀开车窗帘,朝着窗外喝道:“耶律撒彼,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行动,听从迟弥的吩咐。” 迟弥腰间配着一把剑,上前行礼领命。耶律撒彼平时是只用听从我的命令,现在这样,是给他降了两级,他脸部不停地颤抖,被卫将军折过的那只手不停的痉挛。 他似有不甘,却还是点头答“是”。 我死死盯着卫将军,却还是在问耶律撒彼:“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他眼角已经湿润,声音都带着哭腔:“属下没能救主子脱困,属下无能。” “是你不听我命令行事。”我严声斥道:“我既然说了没我命令,你们不许动,那就算今日我惨死在他人之手,只要我没下令,你就不能擅自行动。” 卫将军不屑地冷笑,看向我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赞许。他想用我的命来号令寒刃的人,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属下谨记教诲。”他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我放下轿帘,将脖子伸出来几分,方便他再次动手掐我。 他不会再掐我了,所以这个动作是我在挑衅。 我尽量坐直身子,将头抬高,说:“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第97章 山匪 “你是谁?”卫将军问。 我大方答道:“我叫谢昀。” 我在心底暗暗道歉:谢昀啊,借你身份一用。 卫将军眯了眯眼睛,思索片刻,说:“谢昀。我没记错的话,是谢穹微那老古板的儿子吧!” “没错,家父谢穹微,官拜户部侍郎。” “为何而来?” “想向将军借兵,护驾。” 护驾二字一出,卫将军瞬间明白了什么。 “是谁让你来的?”卫将军语气越来越正经,他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我胡诌道:“家父的主意,皇后娘娘下的密令。” 我身边的人是寒刃的,皇后也有寒刃的指挥权,这话听起来滴水不漏。 “皇后……”他扬起头,颈部紧绷成一条光滑的曲线,忽而会心一笑,说:“依依啊……” 他这个表情,再加上这个“依依”的称呼,总让人觉得他好像在呼唤亲人一般,说不出的亲昵。 卫将军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没有再怀疑我的身份,“你大可直接说明来意,看在依依的面子上,我绝不会轻易拒绝。” “这事冒不得一点险。皇上还等着我,我走之时父亲性命垂危,若是将军不肯借兵,我定无颜苟活于世。”我语气真挚,眼角还挤出一丝泪珠,真是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我也是不得已为之,将军若是现在答应了我,我保证助将军将山匪大多数剿灭,剩下的小批,将军只要稍稍打压,他们必然掀不起风波。” 我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若是将军不满我威胁你,谢昀这条命,任凭将军处置,只求将军一定要带着军马解了祟城的危机。” 他眼里好像突然多了一个人影,让人看不真切,眼神却是却无比怜爱。 他看着我,轻叹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说:“他应该与你差不多大……” 我瞬间止住了哭声。 什么玩意跟我一样大?怎么这个卫将军一直神神叨叨的。 他深吸一口气,扭了扭脖子,说:“也罢。今天若是剿匪成功,我借你十万兵马,先说好,这可是我弗城一半的兵马了,再多可没有了。南国和山匪都不好对付,我必须留一半在手里。” 我喜极而泣:“够的!够的!多谢将军。” 他抓住我的胳膊,一把将我捞起来坐下,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先起来。你老子这辈子都没为权贵弯过腰,你是他唯一的儿子,自然不能轻易跪人。” “多谢将军教诲。” “你满月酒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叫我伯父即可。” 我倒是没想到他和谢侍郎的关系这样好,幸好这些年他没出过弗城,不然我这身份肯定是瞒不住的,我傻笑道:“多谢伯父。” 他很受用我这样叫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在教诲小辈一样,说:“你先与我说说你的计划。” 我附在他的耳边,手掩着嘴,说着我的计划,他听得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 马车前前后后只剩下十来人,我们的马车一路向前,在一个急弯处,突然几支冷箭射了出来。 大家慌成一片,纷纷找东西当掩体。 见威慑效果已经达到了,几十个劫匪跳了出来,说:“把钱财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大家都躲着瑟瑟发抖,一个腰上系着半张虎皮的男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举着大刀冲着马车喊:“出来个能做主的。” 我由着卫将军扶着出了马车,高高站在马车上,发簪是一根纯金的,簪尾镶着一块红玉,这玉颜色宛如鸽子血,色泽鲜艳,通体透亮。 我将斗篷一甩,身上的金银装扮都露了出来。腰间挂着几个苏绣的香囊和上好玉佩,手上带满了各色的戒指扳手,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钱”二字。 “好汉想要钱财,我们给就是了,你们不要伤我们性命。”我站得高,这番话说下来,没有祈求的意思,反倒是像在商量,一副高高在上地施舍他们。 那山匪脸上横肉抽了抽,说:“少在老子面前拿乔充大,有多少钱财全掏出来。” 卫将军跳下了马车,将上车梯搭好,伸出手来搀扶我,我搭着他的手臂,缓缓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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