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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顺利把烟盒拿走,萧安平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但是语气还是十分无奈,“我既没有在公社办上过班,也没有怎么见过领导,裘组长你要我说什么呢?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裘猛说:“那你说说,对章科长越俎代庖,参加薄膜覆盖试验的看法。” “我觉得算不得越俎代庖,任何干部都应该关心人民群众的切身需求,不必拘泥于自身岗位,有能力有精力能为广大社员们解决土壤缺水问题,对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裘组长你也看了报纸了,年记者在专题文章中也阐述得很清楚,这次薄膜覆盖种植技术的成功对所有缺少降水的地区,都是一个福音。我相信这个消息即使传到中央也会给予章科长、公社、县政府及省政府慰问和表彰。” 两个人陆陆续续又说了十几分钟,张红兵才把早饭送进来,裘猛就停下问话,让他们先吃早饭。 等萧安平迅速把早饭吃完,裘猛接着说:“因为公社包括公社下缺少革委会这个重要机构,导致了现在公社出现了一些错误的现象,我们专办组针对这种情况,决定把六个组员依次派到各个大队,组建大队革委会。也要建立政治学校,开展思想政治学习,不知道安平同志怎么看?” 萧安平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没有资格发表看法,一切遵照领导干部们的安排。” 裘猛又说:“现在还有人举报你和章唯丰同志存在不正当关系,不知道你又怎么看?” 萧安平心里突然放下一块石头,终于来了。他不屑的回答:“纯属无稽之谈!我不会发表任何看法,对于这些内心阴暗龌龊的人,我无话可说。” 裘猛看着他,沉声道:“萧同志,请你端正态度。” 萧安平语气不变,“我态度很端正,我和章科长是知己朋友,没有友情的可悲的人,不能理解我们这种君子之交,我表示深切的同情。” 裘猛蹙眉一笑,接着问:“你对工程科的副科长陈铭烨同志有没有了解?” 萧安平轻挑眉梢,回答说:“了解算不上,大概能想到一点,不知道裘组长什么意思,可是他举报了章科长?” 摇了摇头,裘猛说:“举报是匿名举报,我也不方便透露,你只需要把你想到的说出来就行。” 萧安平点点头,说:“那我姑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据说在章科长来公社之前,陈副科长有望转为正科长,其他的东西也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你是说陈同志因为嫉妒,所以有可能对章同志怀恨在心,故意抹黑?” 萧安平耸了耸肩,淡淡道:“我也只是用人性的阴暗面去推测。” 裘猛笑着反问:“可是你刚刚说,怀疑你跟章同志有不正当关系的人,也是内心阴暗龌龊的人。现在你又说自己用人性的阴暗面去推测他人,不是自相矛盾吗?” 萧安平无所谓的答道:“人性是复杂又多变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存在内心的阴暗面,只是有些人用自己的原则良知掩盖阴暗,有的人却选择调转矛头陷害他人。” “你想说,自己是有原则良知的,你虽然有阴暗的一面,但是你会选择掩藏?” “可以这么说,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做到问心无愧。” 裘猛点点头,继而又说:“据我所知,你与章同志认识只有一个多月,但是你们几乎无话不谈,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世上真有这样一见如故的知己吗?” “古有伯牙子期,只是弹了一会儿琴就引为知己,恨不得为对方付出生命。我与章科长虽然现在无话不谈,但是刚认识时也还未能如此,只是在熟识的过程中才慢慢引为知己。” 裘猛打了个哈欠,接着站了起来,说:“你带着孩子,我不方便抽烟,出去一下。” 萧安平点头,听到他出去跟人交代了一声,然后房门紧闭,他和明宝被锁在里面。萧安平只能往开处想,幸好他没有喝豆浆,明宝尿不尿就随意安排了。 章唯丰那边一直没第二个人过去,睡到早上九点半也实在是睡不下去了,从自组‘行军床’上翻身起来,得亏他年轻,不然腰都得废了。 抬手敲门,又喊了两声依旧没人应,只好再次饿着肚子坐下。他关的这处还离着食堂挺近,透过门板缝隙好像都能闻到肉包子的香味,曾几何时,被他嫌弃得不行的包子和油条,此刻也令他魂牵梦绕。 同样令他牵挂的还有萧安平和明宝,估计也被人绊住脚了。他猜得的确没错,萧安平和明宝被裘猛留在办公室,就再也拉不开门。 “明宝,你渴不渴?” 明宝还在咬包子,坐在车里蔫达达的吃着,萧安平给他擦了擦手,又喂了点豆浆给他,父子俩都保持沉默。一直到腹中响起饥鸣声,都没有其他人进来。萧安平再次试着拉了拉门,确实拉不开,他敲门也没人应,看来是交代过要关住他。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裘猛真的愿意帮忙,他把年臻的电话写在烟盒内侧了,希望他出去抽烟是真的打电话去了。 这个房间只比廖志军那间大了半个平方,也没有窗没有桌子,确实像个审讯牢房一样。 明宝吃了东西又睡了,萧安平再次起身敲门,又喊人,依旧没人应。他也想抬腿踹门,又堪堪忍住,还是寄望裘猛能帮上忙吧,再说踹开这次可能还是有下次,不够麻烦的。 又煎熬的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萧安平把明宝抱起来把尿,就在房间角落里撒了一泡童子尿。他透过门板,能听到外面一群人都被叫走,萧安平心下一定,八成是裘猛联系了年臻。 依然没有人来开门,明宝又饿醒了,萧安平只能把豆浆喂了点。房里没有窗户没有钟表,他只能凭感觉推测时间,他感觉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相当于他大半天只吃了两个包子。 他不知道章唯丰那边是不是同样的境遇,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才有人打开门,“可以走了。” 萧安平连忙把明宝推着出去,专办组的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开门的那一个人,他也没见过。 推着明宝,快步走到公社办的大门,他问刘民亮哪里有厕所?刘民亮指给他,又主动说:“那你去吧,我帮你看着孩子。” 谢了一声,萧安平速战速决撒了尿,再次跑着回来,刘民亮就趁把明宝推过去的时候,悄声说:“省里来电话了,现在专办组的人都在楼上开会,郝书记他们都在,应该马上会把章科长放了,你先带孩子回去吧。” “谢谢你刘哥!” 道完谢,萧安平推着明宝往家赶,路过供销社时张梅突然出了店门口喊住他,“等一下……” 萧安平只能推着车过去,“怎么了?” 张梅脸色焦急,连声问:“听人说章科长被隔离审查了,是不是真的?什么时候放人?” 一早他就知道张梅喜欢章唯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看出来的时候他觉得没啥,还想着打趣章唯丰,现在看张梅这么紧张又觉得心里不是很舒服,但是想归想,他还是回道:“应该马上可以放出来了,你不要急,我也是被问了一天话,这会儿饿的不行。” 张梅听他这么说,也只能让他赶快回去吃饭,萧安平又接着往家走。 回到家,萧安平把炉子点起,就热了几个饼,就着豆腐乳吃了。希望刘民亮说的是真的,赶快把章唯丰放了,最好还能把专办组赶出去。 明宝也受了两回惊吓,吃过了一点饼就睡了。萧安平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则睡不着,章唯丰一刻没到家他就一刻也放不下心。 那边又等到六点二十,章唯丰才被放出来,先冲到厕所方便了一回,出来和郝书记在楼梯口遇见了,双方也没说话,径自擦身而过。 推上自行车,经过大门又被刘民亮叫住,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转述了陈铭烨的留言。章唯丰忍着肚子饿听完,点点头就跨上车快步往回骑。 看着天色渐黑,萧安平在屋里屋外来回踱步,不知道章唯丰是不是又遇上了什么事给绊住了,没有看时间的东西,他只能粗略估计已经差不多六点半,幸好,章唯丰踩着夜色顺利到家。 “快进来。”萧安平把人让进来,关好门,又招呼他洗手洗脸,又问:“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章唯丰笑着摇摇头,回答说:“就是关了一天一夜,也没怎么样,我饿了,有什么吃的没有?” 萧安平连忙让他快去,“有,你就在厨房吃吧。” 等章唯丰吃了两碗疙瘩汤缓过来饥饿劲了,萧安平就挨着他坐下,小声说:“是不是省里领导来电?所以廖志军才放了你?” 章唯丰点头,但是脸色还是不好,“计社长被停职了,公社估计也要大换血。虽然省领导来电,让他们不得不放过我们,但是以后各个大队以及公社办还是有他们。” 萧安平也发愁,提议说:“要不我们直接去省里吧?郝书记能帮忙开介绍信吗?” 章唯丰摇头否决了,回答道:“你一走了之,你二姐大哥还有你妈估计就被他们时刻盯着。” 萧安平也是不放心自己走,廖志军今天还威胁要拿走二姐和大哥的工作,他想起裘猛,忙凑到章唯丰耳朵边说了。 “这事你我清楚就行。”章唯丰点点头,然后又说:“报社会跟随省里领导一起过来实地考察采访薄膜推广,另外王启源已经做了一次详细的试验比对,已经要发表第二篇专题报道,省领导也是因为这个事情才特别打电话过来。” 只要一想到廖志军这个心里扭曲的定时炸弹,萧安平就觉得神经紧绷,他问章唯丰,“你说大换血,是指什么?你后面会变动吗?” 章唯丰狼吞虎咽的吃完饭,这才有力气回答他,“首先是要精简干部职员,要求进到各个田间地头生产队,深入群众,我的话估计也会调到畜牧科。” “陈铭烨是不是举报你的人?” “是,但是他是被威胁的。”章唯丰皱眉,又说:“他刚已经托刘民亮转述了,这事就算了。” “廖志军此人不得不除,他对你当过兵的事耿耿于怀,绝对会伺机报复。”萧安平一再压低声音,“县里不可能没有其他转业的人,以廖的执念,绝对会整这些人,我们必须告诉年臻,让他以记者的身份走访这些受害者,联名举报廖。” 章唯丰沉吟点头,抬手止住话头,转而说:“你也累了一天,明宝也是,今天都早点休息吧。” “行,你也洗漱早点睡,昨天你怎么睡的?” “就是椅子和茶几拼一拼将就的。” 萧安平知道他指定没休息好,就不再多言,让章唯丰也尽早歇息。 两个人精力不济,没有过多讨论,各自回房睡下。 第二天是个星期五,一上午接连收到广播公告通知,先是表彰章唯丰和萧安平的试验成功,然后是章唯丰转岗至畜牧科,职称科员。陈铭烨升为工程科正科长、公社及各大队革委会由专办组分派组员组建、并且学校技术培训被驳回、计划在荒地建立政治学校,由工程科带队劳改及社员完成学校搭建工作,第二期排沙工程延期至四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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