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会这样想?”苏婉瑜从背后抱住他,“您应该知道这件事……既然顾秋昙选择这样做,他肯定也已经有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有准备?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甚至没有踏上社会,他能有什么准备? 顾清砚没有说话,神思恍惚,这时候顾秋昙说话的声音仿佛梦呓,他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能够当真还是顾秋昙随口的一句胡说。 顾秋昙只是盯着他,那双眼睛蒙着雾一样,也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或许不要,继续说下去对顾清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顾清砚承受着领导的压力,如果他这个时候又说自己不打算退役接下来又要怎么办? 虽然顾秋昙觉得只要自己在索契冬奥会上能够有出色的表现,领导也不可能会继续压着顾清砚说要让他退役或者要让顾清砚离开国家队。 成绩,成绩。 顾秋昙在自己心里默念两遍这个词,这词几乎伴随他的一生,从七岁上小学开始成绩就是他和同学们攀比的重点,也许这种话听起来很奇怪,但顾秋昙确实是这样想的。 发下来的成绩单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够攀比,能够知道自己应该在怎样的位置,知道他可以做什么,又有哪些不足之处。 顾秋昙没有听过其他人提到别人家的孩子,因为他就是。 可为了让自己变成别人口中的榜样,顾秋昙记忆里自己也付出了相当多,有时候是大晚上都没办法睡觉,抓着一道做不出来的题一直钻研到快要熄灯。 有时候是在比赛期间还得抱着自己的课本,在国外本来应该放松休息的时间他在打磨自己的口语,不仅是英语,也同样学其他的语言。 只要艾伦愿意教,只要其他人愿意和他讲这些语言的语法,讲所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像块海绵,一直在不断吸收各种各样的知识,学自己的文化课,学花样滑冰,学舞蹈,学许多他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 但海绵也是有极限的,一旦湿透了就没办法继续储纳全新的水分。 顾秋昙这时候就像是一块将要到达极限的海绵,能够挤出来许许多多的知识,但是自己的精神已经摇摇欲坠。 顾清砚看着他,慢慢道:“我们不想要求您必须要夺得冠军。” “但我必须做到。”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都带着颤抖,“我得做到,我走到这一步不是为了拿亚军季军!不是为了……” 沈宴清看见泪水从顾秋昙的眼眶里滚滚而下,他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要哭,可是他的鼻子也忍不住一酸。 谢元姝的眼圈也已经红了,她知道顾秋昙之前到底有多么拼命,所有国家队的队员都知道。 他们已经是幸运的,是证明了自己能力的选手了,要是换成其他选手,他们可能拼尽全力也没办法站在冬奥的领奖台上。 谢元姝想起自己的师姐,想到其他的许许多多没有出现在这里的队友。 那些人也同样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训练,拼尽全力想要走到这个舞台上,可是这个舞台能够容纳的人实在太少了。 顾秋昙听到其他人的抽泣声,自己的声音也越发响亮,带着湿漉漉的哭腔:“您应该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为了赢,我得赢,我必须赢,我不能让其他人以为自己是个废物,我必须……” “没有必须,小秋。”顾清砚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看着那几个年纪小的都哭成一团,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去安慰顾秋昙,或者这时候他本来就应该什么都不说,没有必要向他们告知这些事。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他,什么叫没有必须,为什么没有必须,他不就是应该…… “我们没有要求必须得拿到怎样的光荣。”顾清砚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蔓延着细细的血丝,他不需要想都知道顾秋昙不了解这些事,顾秋昙总是没有兴趣考虑其他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有这样的要求,有这样的期待,但并不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顾清砚轻声道,抬手想要去揉顾秋昙的头发,又慢慢地收回手,“您现在也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我这么直白地告诉您,也是必要的。” 顾秋昙盯着他,带着湿淋淋的声音嗯了一声:“您说。我都听着呢。”
第198章 团体赛 “没什么好说的其实。”顾清砚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大多数时候都会最好给运动员一个目标。” 前提是对方的心理状态足够承受这样的压力,顾秋昙不符合这一条要求, 顾秋昙几乎要被这种压力压垮了。 顾清砚也一直都知道沈澜在关注着顾秋昙的情绪变化,也知道顾秋昙一定是想要在这个时候尽可能多地完成他想要完成的目标。 但这个时候不能和顾秋昙说他必须达到这个目标。 顾清砚不懂儿童教育也不懂心理学, 他只知道继续压榨下去顾秋昙可能还没有拿下冠军就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精神崩溃,到时候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弟弟成为那种样子,要是只是摔伤了或者因为某些不可以说或者可以说的理由成为了……成为什么呢?顾清砚想不明白。 难道换了铁膝盖铁关节他们就会高兴吗?不,不会, 顾清砚, 他们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感到高兴,只会觉得顾秋昙未来的人生又变得更窄了。 顾秋昙总是希望出去的,他不可能永远留在华国也不可能永远留在首都。 顾秋昙点了点头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实际上顾清砚根本不希望他理解,他一旦理解了这些总是会更加拼命。 谢元姝在顾秋昙身边拽了他一下:“别总是这样, 有什么问题您说出来。” “没有问题,我服从安排。”顾秋昙一撩眼皮轻飘飘道, “我总是这样的不是吗?” 顾清砚一直到团体赛前都没有听到顾秋昙说自己坚持不了,或者说没有哪个运动员会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必须要有。 顾秋昙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比赛在即,他只需要做到自己最好的水平,保证自己的竞技状态。 于是因为紧张和焦虑, 顾秋昙整夜整夜地失眠,任何人都不会愿意看到他这副样子。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脸上重新挂上了青黑色, 也忍不住开口道:“您这是做什么,您明明可以……” 好好休息的。 怎么可能好好休息,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他已经太久没有参与花样滑冰的比赛,或许顾清砚还记得自己年轻时候怎样热血沸腾,但是这时候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顾秋昙想,要是这样的话顾清砚总不可能明白他的想法,不可能知道他对于这场比赛的用心,他必须要赢下来,必须要确定他们所有人都能够拿到自己想要的成绩。 其实顾秋昙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团体赛能够上场的只有两个人,这次男子单人滑有艾伦.弗朗斯,斯特兰.坎贝尔,米哈伊尔,森田柘也,还有伊力亚斯,有其他他曾经在大奖赛上在世青赛上在世锦赛上碰过面的人。 这一代是天才云集的一代,顾秋昙再清楚不过了。 从来没有哪一代花样滑冰的技术像现在这样飞奔,他们已经开始挑战4Lo,4F,就算是没有四周跳的选手也几乎人手3A。 已经比之前的任何一年都更加难得到胜利,而且接下来在赛场上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他们都还没有进入发育关,或者有人已经开始了平缓的发育,没有因为长高和体重的变化失去自己的技术难度。 斯特兰那些人要担心后起之秀把他们抓下来,他们这一代的人也要担心自己没办法挑战之前的王者。 “您应该知道现在是最困难的一个时代。”顾秋昙转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如果没有办法拿出最好的配置,最高的跳跃难度,最高的定级,我们要怎么和欧美国家的那些选手争抢,我要怎么成为最优秀的花样滑冰运动员。” 顾清砚看着他,慢慢地张开嘴,可能是想要说他不要求顾秋昙做最优秀的那一个。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说。 花样滑冰团体赛在几天之后拉开帷幕,第一项是男子单人滑的短节目,顾秋昙在等候区看着巫兰安滑上冰场。 他的教练看起来对巫兰安也是相当关心,不管怎么样都至少给了他一点鼓励,巫兰安的眼神亮晶晶的,两颊泛着红。 他这一次的短节目是……《卡林卡》。 音乐响起的那一个瞬间顾秋昙的眼神就变了,他的目光对着俄罗斯选手们所在的席位,艾伦坐在那里,遥遥地看过来,带着几分笑意。 他们隔着遥远的一段距离对望,顾秋昙好一阵都没有说出话来,也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没有必要。 在这个时候和任何一个外国选手的交流都是没有必要的,他们是对手。 顾秋昙在心里暗自道,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忍不住他凭什么成为优秀的选手,他没资格成为好选手,也没资格站在这个舞台上表演。 巫兰安的滑行同样有相当的功底,只是看起来还是略显粗糙,他滑得没有顾秋昙那么快,但是步调仍然契合着音乐本身的欢快。 顾秋昙第一次意识到巫兰安居然也是个表演型的选手,他升组的时候巫兰安还在青年组里籍籍无名。 因为巫兰安的技术难度并不算太出众,在青年组那些天才中就显得有些弱势,而且那个时候艾伦.弗朗斯也还在青年组,他们俄罗斯那边的花样滑冰选手在技术和节目内容分方面都明显更加强势。 甚至到了顾秋昙有时候也会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不是说这些人的表演多么出彩又或者技术难度多么领先。 只是因为他们能够在同样的质量下拿到更高的加分,得到更多的东西,仅此而已。 顾秋昙垂下眼睛,好一阵才终于偏过头看着顾清砚:“我们最近有找到好的男子单人滑的苗子吗?” 巫兰安结束这次短节目的动作也一样是联合旋转,可能因为自己崇拜顾秋昙所以刻意选择了这样的结尾,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的编舞师觉得这样做会更加合适。 顾秋昙不清楚,但看着巫兰安红扑扑的脸颊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让他不要模仿自己?他可能本来就不是要模仿他。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也忍不住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这么纠结,小秋。” “谁纠结了。”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我要是连这种事情都要纠结的话未免也太糟糕了,根本不需要为这种事情烦心啊。” 沈宴清坐在一边看他,看着顾秋昙的眉头仍然微微皱起:“您要是不烦心的话也不会这样看着巫兰安吧。” 顾秋昙倏地转过头看着沈宴清,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这样说话呢,我怎么看着他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8 首页 上一页 178 179 180 181 182 1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