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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艾伦想,耐心地继续轻拍顾秋昙的背脊:“我知道你觉得不满,你对他的行为感到愤怒,可是,顾秋昙,单纯的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你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你先冷静一下,好吗?”那双蓝眼睛温柔而哀伤地注视着顾秋昙,艾伦轻轻道,“深呼吸,放松。” 顾秋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气,顺着艾伦的话调节情绪,半晌才冲着斯特兰和沈宴清满怀歉意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伤害了那么多人,一时有点情绪失控,没吓到你们吧?” 斯特兰对他摆摆手,轻笑道:“共情能力强是好事——我打赌你的表演一定感染力很强,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在集训营闭幕式上的表现了!” 沈宴清却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表,提醒道:“你们注意时间,在外边待得太久了教练们会担心的。” 会吗? 顾秋昙并不怀疑,艾伦却在心里偷偷打了个问号。 但艾伦最终也没说出口。 他们只在这个餐馆里坐了十分钟,顾秋昙收起斯特兰写下的电话单,偏过头问艾伦:“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他问的是食物,顾秋昙在来俄国的飞机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只觉得胃里烧得慌。 他这一说沈宴清也来了兴致,两人眼巴巴地看着艾伦。 “一人来一份罗宋汤和甜菜根沙拉?”艾伦站起来问道,“不过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吃——毕竟我之前在德国,每天吃的除了香肠就是香肠,人都要被腌入味了,吃什么都觉得美味。” 他的自嘲语气轻快,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他们就在这种欢快的氛围里吃完了一顿晚饭。 但回到酒店时他们却又和教练“亨伯特”遇上了。 那张皱纹多得像一朵菊花一般的脸此时确实肿得厉害,又青又紫,可他们谁都没有笑。 因为这位教练直直地盯着艾伦,那眼神恐怖得像要把他生撕活剥了一般。 顾秋昙下意识拦在艾伦面前,这教练却突然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们。 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顾秋昙想不明白这位变/态教练的想法,只是拽着艾伦往楼上走。 就在这时他听见艾伦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为免夜长梦多,我今晚就开始联系那些受害人,他们想来举报,我就走我家的账给他们买票。” 作者有话说: ①:化用自茨威格《断头皇后》:“那时她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下一章就给反派整下线,外训剧情真的很短,整完下线再过个闭幕式就结束了。
第4章 终于能安下心了 过了几天,顾秋昙才知道那天晚上“亨伯特”的冷哼代表什么。 这几天不过凌晨五点,艾伦就起床洗漱了。基本每天在那之后过了一刻钟,顾秋昙就能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顾秋昙会在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下楼和其他参训人员一起绕着酒店跑半个小时热身。 发生意外的那天顾秋昙睡过了,是六点半左右才下楼的,还没到餐厅就被“亨伯特”一把勒着脖子捂着口鼻拖到角落。 一晚上过去,那张脸上青肿瘀血的颜色还没褪去,却添了几分橘皮般的黄色。 顾秋昙实在没忍住讥讽地笑了一声。那一刻,顾秋昙脸上成人化的嘲弄和讽刺让“亨伯特”惊慌失措地松开手。 他灵巧地翻身从对方的钳制里逃出,一路狂奔,直到看到餐厅的大门。 餐厅里已经有一些早起训练的少年选手和教练在吃饭,门被推开的巨响让他们纷纷看过来! 斯特兰从门口看到了顾秋昙身后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倏然起身,凳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快步上前把顾秋昙揽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亨伯特”。 顾秋昙却丝毫不作遮掩,指着“亨伯特”大声嚷嚷,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哭腔:“他刚才摸我!” 他是用英语喊的,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俄区的教练们更是个个竖起耳朵警觉地把手下的男孩儿像护小鸡仔似地护在身后,充满敌意地看向“亨伯特”! 可同时他们也在疏远顾秋昙。 尽管在所有人眼里,顾秋昙都还只是个孩子,根本不会明白“同性恋”这个概念。 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剑拔弩张,似乎只要任何一边有人说话,餐厅里就会立即上演全武行。 最后打破这份沉寂的是一道清脆平静的童声,像冰面被尖刀砸碎时的响声:“我也要举报他对儿童进行人身伤害!” 黑发蓝眼的男孩脸颊上还带着剧烈运动留下的红晕,说话时也仍旧呼吸急促。 他身后站着几对明显能看出是亲子关系的亚裔。“亨伯特”在看到那几个明显稚嫩的少年时如遭雷击! 可他面上却只是脸色微微泛白,仍旧强装镇定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是吗?”斯特兰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他身后有一个女孩,以前是我的师妹,她——” “您说这话不会脸红吗?”斯特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艾伦打断。 艾伦走到顾秋昙身边,抬手轻轻点了点他颈上的红痕,转头质问“亨伯特”:“您之前想对他做什么?您敢说吗?” 顾秋昙从艾伦眼里看出与他年纪全然不符的冷厉。 他家里那些癫子这几天又教了他些什么? 艾伦察觉到顾秋昙对他的注视,轻轻道:“别怕,我在——会没事的。” 但顾秋昙想,这是有事没事的问题吗? 艾伦才几岁? 可他很快就没功夫想这些了。 艾伦带来的那些人中有一位看起来明显苍老的女人似乎认出了对方,突然扑上去狠劲儿撕扯“亨伯特”,她也是那群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带着孩子来的。 餐厅里有人认出了这个女人,不忍地别过头去,小声对周围的人说:“她的孩子在花滑方面很有天赋,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年突然跳楼了……” 为什么? 顾秋昙冷眼看着“亨伯特”在那位蒙受丧子之痛的母亲撕扯下被薅掉好几把头发。 罪魁祸首就在这里,还有什么好“为什么”的呢? 可那位母亲的疯狂也陡然让顾秋昙一阵心痛。 他前世去世得太早,还没满十九岁。 可院长妈妈年纪已经大了——她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她要怎么接受自己养大的孩子的死亡?她要怎么从那场悲剧的阴影里走出来? 还有……还有艾伦。 他们要怎么办呢? 艾伦的手突然覆上顾秋昙的双眼,顾秋昙听到他说:“别看了,你看起来要哭了。” 顾秋昙用力地闭了闭眼,把眼泪憋回眼眶。 这里闹得实在太大,没过多久集训主办方的人就来了。其中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不动声色地看了艾伦一眼。 顾秋昙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刹那艾伦和对方的视线交流。 艾伦母亲的家族在俄国掌握着相当多的资源与权势——或者说这是寡头家族的通性。 他知道这件事很快就要收尾了。 但他忽然觉得很荒唐,又很难过。 如果没有艾伦,如果没有这样强大的势力,这样的事情真的能引起重视吗? 他想,或许未来的世界会。但在2005年,有许许多多受害者永远不敢说出这些经历。 没有证据,没有对这些事的认知,他们拿什么来为自己发声? 可他没有太多时间来为这些事感到伤感。主办方的人联系了警方把这位教练连同受害人及其家属一起带走。 那片阴影在这辈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经历了这些事后,训练还要继续。警察到来之后大部分参与集训的选手和教练都埋头风卷残云般解决了自己的早饭然后快步离开了餐厅。 顾秋昙和艾伦走得晚些,但因为年纪太小并未被请到俄国警署做客——开什么玩笑,把寡头家的小公子和他的朋友拉去警署喝茶,是生怕自己过得太舒服了吗? 所幸训练馆离得并不远,主办方备了车,他们也赶着车开的最后一刻顺利地上了大巴。 直到这一刻顾秋昙才终于能够安下心来关注到训练场地的设施。 二十世纪初的训练场地和十几年后自然是无法比较的,但那片占地广阔的冰场还是让顾秋昙不由得看直了眼睛。 冰场!那么大一片! 虽然要和其他小选手一起分享这片训练场地,可顾秋昙心里还是溢满了幸福的粉红泡泡。 他当然是热爱花样滑冰的。 如果没有热爱,他前世可能甚至撑不到十八岁,就已经在冰场之外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枯萎了。 艾伦在这时看了他一眼,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笑。 他毫不怀疑被带走的那位教练注定要牢底坐穿,而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圆满吧。 至少顾秋昙可以毫无顾虑地在冰上遨游了。他想。 经过充足的陆地训练之后,顾秋昙穿着朴素的黑色训练服和白冰鞋在冰场上驰骋,冰刀滑出饱满的圆弧。突然,他做了一个转三,压着深外刃向前起跳——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阿克塞尔二周跳(2A)! 顾秋昙做2A时的姿态相对舒展,双臂并不是完全紧贴体侧的,但恰恰是这种从容和舒展才更让人惊讶! 阿克塞尔跳因为比其他跳跃多了半周,又是唯一一个向前起跳的跳跃,因此被视为六种跳跃里最难完成的跳跃。 后世的许多花样滑冰选手可以完成漂亮的四周跳,却无法攻克3A,与阿克塞尔跳本身的特殊性不无关系。① 前世的顾秋昙却是以擅长阿克塞尔跳闻名的。 他在青年组时就能够跳出提前转体角度很小的3A,并且用上延迟转体的技术。那让他看起来像一只从冰场上飞起的鸟! 高,飘,远。 一个漂亮的跳跃往往高远度都相当优秀,如果在跳跃时动作看起来轻松写意,那更会增加这个跳跃的美观程度! 但相对来说,顾秋昙之前跳出的2A远度明显要优于高度。 这和他此时身体肌肉力量不足有着直接的关联。 就在这时,艾伦也不甘落后,同样是做了一个转三步法进入的2A! 可他起跳时的轴心就已经歪了,落冰时晃了一下就扑倒在地。艾伦一骨碌爬起身,索性也不再和顾秋昙争这个,规规矩矩地开始了规定图形的训练。 规定图形项目在1990年就已经从男子单人滑的项目中取消,但仍旧是选手们磨练滑行技术时的一大法宝。② 艾伦的规定图案功底一直不错,尽管他最初接触花样滑冰时爱上的是跳跃时如同飞行一般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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