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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艾伦点了点头,看见顾秋昙端着空盘子站起来,叹道,“您要走了吗?” “吃完了回去休息会儿。”顾秋昙点点头,“到时候健身房见?” “不了,今天不去。”艾伦又低头吃了口东西才道,“比赛的时候见。” 顾秋昙没想到自己会在比赛前又睡了过去。 他最近似乎非常容易困。顾清砚看着他坐在候场的椅子上头一歪睡过去时想道。这不是一件好事。 在刚进入这个赛季时艾伦和他说过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回响起来:“顾秋昙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他对别人言语表情都相当敏锐,甚至有点……嗯,我的意思是,容易过分解读。” “他看起来很正常?”艾伦靠在窗边淡淡地回过头看顾清砚,道,“那反而意味着他有些心事。您该知道的,他这种人本来就更容易受到影响。” 顾清砚目光停在顾秋昙的睡颜。顾秋昙那双眉毛轻轻地、无意识地皱着,鼻翼轻轻扇动 ,好一阵,顾清砚觉出了问题,抬手去轻拍顾秋昙的肩膀:“小秋,小秋,醒醒。” “怎么了?”顾秋昙含混道,偏过头在顾清砚掌心蹭了蹭,“不是……” “您怎么最近总在睡觉?”顾清砚有些不安地皱着眉问他。 顾秋昙总算睁开眼,轻飘飘扫了他一眼道:“困……”他声音里带着浓厚的不满,却知道自己睡的时间比起往日是多了很多时候。 “有可能是快要发育了?”他睡眼惺忪地看着顾清砚,说出来的话石破天惊。 顾清砚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呸呸呸,您这么急着发育吗?” “发育总比缺什么营养好一些吧。”顾秋昙无奈地摊开手,冲顾清砚道,“放心吧哥,我怕没什么事,今天比赛也会照常比的。” 没什么事?顾清砚看他一眼仍不敢放松警惕,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秋昙道:“最近冰鞋穿着还合脚吗?” “怎么,哥怕我发育了不告诉您?”顾秋昙偏过头看他,轻快道,“没什么,不挤脚,我最近也没有长高……”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清砚一把按在了怀里,他愣了一下轻声道:“好了,哥,不要害怕。” 他会一直健健康康的。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藏在心里,焖着发酵成一种坚定的信念。 “好了哥,马上要比赛了,我得去热身。”顾秋昙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轻松道,“别抱着了,有点闷。” 顾清砚这才松开箍着顾秋昙的手臂,低头一看那张莹润如玉的暖白脸庞被捂得都发了红,他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道:“瞧我,都忘了这事了。” 顾秋昙只是抿着嘴没有说话,从小凳子上站起身,朝顾清砚小声道:“没事,哥,过会儿痕迹就退了。” 说完,他从凳子边奔出去,几乎说得上落荒而逃。 顾清砚看着他的背影轻笑起来,不禁开始期待顾秋昙今天会带来怎样精彩的节目。 顾秋昙躲进热身室后才蹲下身按着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脏正沉闷地跳着,速度比平日要略微快些。他调整了一下自己呼吸的节奏,慢慢道:“您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像是在问现在的自己又仿佛在穿过漫长的时空,问上辈子坠落在湖水里的那个少年。 他现在已经快要到上辈子断腿的那个年纪了,时间越来越近,他的状态却也古怪地和那个可怜的顾秋昙越来越相似。 为什么会这样?他暗自问着自己,他现在已经不再困囿于那样悲剧的命运。 权秀英前些日子和艾伦联系,说自己拿到了其他国家的邀请,可以办转籍离开韩国了。之前他的人生也已经和上辈子大相径庭…… 他还在想着,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下来,顾秋昙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看见艾伦慢慢地蹲下来和他对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带着担忧的神色:“您是不舒服吗?” “队医!”艾伦向着另一个方向扬声道。 顾秋昙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没什么,不用麻烦。” “那怎么行,您看起来很不好。”艾伦犹豫了一阵,轻轻道,“您现在更希望自己一个人待着吗?” “嗯。”顾秋昙闷闷地低着头应了一声,小声道,“别告诉其他人,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 “好。”艾伦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手帕,”有问题一定要找医生,听到了?” “哎呀,艾伦您现在也变得啰嗦了。”顾秋昙故作轻快地抬头冲艾伦道,“您放心好啦,我没问题的!” 活力满满的声调听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艾伦皱了皱眉,总觉得之前从顾秋昙身上闻到的水腥味不像是一种错觉。 他身上怎么会出现那种味道?今天也没有下雨。他忧心忡忡地从那个角落里走开,和其他选手攀谈了几句,拿起地上的绳子慢慢地开始跳绳热身。 顾秋昙做了几个深呼吸也跟着站起来,长久处于蹲姿状态让他站起来时不自觉晃了晃,但很快就找回了状态。热身室里的六个人各自沉默着在为即将到来的自由滑做着准备。 过了一阵,六分钟练习时间就要开始了。顾秋昙拿着艾伦给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心。他脸色微微发白,只来得及和艾伦摆了摆手,就强撑着蹬冰滑进冰场。
第57章 障碍? 灯光打在顾秋昙脸上, 那颜色惨白。顾秋昙牙关紧咬强撑着滑了一周巡场,鼻腔里总是弥漫着散不去的潮湿水汽。 刺骨的冷。花样滑冰选手的身体大多都格外健康,至少不是会畏寒发冷的体质。可顾秋昙现在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一样冰冷。 怎么会这样?他目光故作镇定扫过观众席, 浮腿抬起做了个燕式巡半场,又紧跟着跳了个1A。 这是他最擅长的跳跃, 几乎百做百成的,以至于他可以在跳跃前后甚至过程中叠加各种各样的难度技术。 可顾秋昙起跳时心脏不自觉发紧,像有一只大手握住了这颗心脏,紧接着呼吸紊乱, 连着跳跃的姿态也脱离他的掌控。 他最后还是站住了, 可手臂止不住地发抖甚至僵硬,双腿也失去知觉般钉在冰面上。 顾秋昙听到观众席上阵阵哗然,脸色不由得变得更加苍白, 嘴唇也细细地颤抖着甚至不知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声音究竟是现实还是幻梦。 他听不清。 他强撑着跌跌撞撞地滑下去,刀齿点冰做了一组小跳。有选手古怪地看他一眼, 他脚下冰刀划出的痕迹在此刻显得凌乱不堪,甚至几乎看不出是一个已经参加过国际大赛的选手。 顾清砚倏地站起身, 心里有一个声音如钟声般沉重,又轻得仿佛一阵惋惜的低叹:瞧瞧他现在的样子, 您还能相信他说的没事吗? 顾秋昙挣扎着做完了这一组小跳, 滑到场边有些无力地垂下头跪在冰场边缘。那一束束洒落的灯光终于没有任何一点落在他的身上,他藏匿在阴影里,栗色的柔软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那双眼里如今流露出的是怎样的神色。 顾清砚沿着冰场走了一阵,看顾秋昙的目光几乎像在看一个破碎的珍贵玉雕, 那块玉成色上好,在灯光下也泛着温润的光, 可如今他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沙尘。 那点耀眼的光彩被掩盖了。 顾秋昙在场边跪了很久,也可能只有那么短短的一两分钟。顾清砚沉默地看他,在这段时间里一语不发。 他需要安静修养的时间。 可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他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蒙着薄薄的水雾,嘴唇只是蠕动了一下:“……我是不是,不能再滑冰了?” 这一刻顾秋昙的声音几乎让顾清砚的心也跟着碎了。 他沉默着向摄像师比划要求对方远离停止拍摄。可跟在场边的白人摄影师始终没有满足他的要求,那支摄影的镜筒像一把枪一样抵着顾秋昙的头。 直到艾伦像一只白鸽一样轻盈地飞过来,他冷着脸站在摄像头前,那双碧蓝色的眼里凝着霜一般:“请你停止拍摄!” 摄像师犹豫了片刻,一位青年组顶尖选手的崩溃显然是很好的拍摄素材,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 他咬了咬牙,断定艾伦不会因此对他出手,摄像头仍旧对着顾秋昙的方向一直拍。 “你做什么!”艾伦毫不犹豫地出手抢夺摄像师手里的设备,一把按住了摄像师的手,“我说了,停止拍摄!” “艾伦!”阿列克谢倏地喊了一声艾伦的名字,那只如铁钳般攥着摄像师手腕的手蓦地一松,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那只手腕上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鲜艳红痕。 顾清砚看了他一眼,他之前想做什么?那一刹那爆发出的戾气之深重几乎让他觉得如果这不是一个公开向世界转播——尽管真正转播青年组比赛的国家或许并不很多——的比赛,艾伦甚至可能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可为什么? 他的目光停在艾伦脸上,那张精致美丽如人偶一般的脸上仍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安静地、沉默地与摄像师对峙,独自一人拦在了摄像头前。 “艾伦。”顾秋昙声音干涩地开了口,轻轻道,“让他拍吧,别因为我的事让您为难。” “不行。”艾伦寸步不让始终抵着那位摄影师的镜头,他转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您未免太善良了。” 他说话的语气有几分生硬,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每一个字词都咬得格外重。 “是善良吗?”顾秋昙哽咽道,那一刻艾伦看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难道这么做是错的吗?” 艾伦转过头冷冰冰地看了顾清砚几秒钟,顾清砚几乎要被他看得生出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心思时他突然开了口,淡淡的,像是一种提点:“以后别总教他与人为善。” 顾清砚一愣,下意识要反驳,艾伦却没有听他多说的意向,只重新把目光投向摄影人员,冷淡道:“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那位摄影师和他对视了一阵,冷汗浸透了他的外套。他蓦地低下头,败下阵来把拍摄设备移开了。 这里爆发的冲突让所有在六练的选手都忍不住投来了目光,另外三个选手——到今天上午顾秋昙才知道昨晚因为服用兴奋剂的举报的竟是那位第三名——都不约而同地聚了过来。 “怎么回事?”有选手疑惑地转过头看着艾伦,“您一向不乐意和别人起冲突,怎么这时候突然……” 他说的是法语。艾伦沉默了一阵,慢慢道:“没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也是法语。 那个选手静静地看了艾伦一阵,不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您的本事我当然了解,只是这位……” 顾秋昙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抬头看着他道:“顾秋昙。您可以叫我阿诺德,也可以是‘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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