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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秋昙想,大概是说艾伦可以绝了拿到金牌的心之类的意思吧。 艾伦好脾气地笑笑,看起来仍旧是温和的神色,顾清砚却倏地住了口。 他当然不可能敢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话不是什么好话。 顾清砚这个人从年轻时就是那副又冷又硬的脾气,对其他人抱着绝对的警惕心——更何况他面前的是艾伦.弗朗斯。 俄罗斯年轻的新任寡头,大权在握的一个疯子。哪怕艾伦和顾秋昙只差了九个月。 可那个天真的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能够和艾伦分庭抗礼?在权术心计这方面,十个顾秋昙都未必赶得上艾伦的能耐。 “您现在这样的身份跑来找小秋,难道不怕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顾清砚一挑眉,“您有时候做事也是不顾及其他人的。” 顾秋昙的心突的一跳,意识到顾清砚这话背后的含义。 艾伦现在的身份地位,继续和他做朋友,是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顾秋昙抬起头瞄了顾清砚一眼,慢慢地又低下头去,看起来温顺乖觉,并不会为了这几句话开口。 艾伦却忽然又道:“您难道觉得我没有这种本事保护他?”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连您自己恐怕都自身难保的时候,您跟我谈您能保护好小秋?”顾清砚嗤笑一声,语速倏地快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尖利刺耳。 “我能不能做到……”艾伦咬牙冷笑道,“还轮不到您来评判,您觉得呢?毕竟……” 他眼看着顾秋昙倏地抬起头瞪他一眼,正准备出口的威胁和贬低都不得不吞下肚子。 顾清砚从小带大顾秋昙,名义上是兄弟,实际上如果有人说他俩是父子顾秋昙大概也不会否认。 艾伦这时候如果真把那些话说出去,顾秋昙和他闹掰也是必然。艾伦最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别过头不再看顾清砚。 顾秋昙叹了口气慢慢道:“您二位这副样子都要让我觉得我是刻意要让您吵架的了。” “什么?”顾清砚扭头看着顾秋昙,不明白他这时候插嘴的意义,艾伦也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秋昙。 “我们不是该回比赛的场地了?”顾秋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说得慢而清晰,至少不能让他们再有什么误会,“我记得短节目的比赛剩下的时间不会很长,回去应该正好能赶上颁奖。” 顾清砚低下头想了一阵忽的笑起来:“您这时候倒是会说话,是想给艾伦这孩子解围?” “为什么不可以?”顾秋昙挑眉笑道,“您是我哥,我的教练,他是我的朋友,您二位这样无休无止地吵下去伤害的可是我的感情。” 艾伦露出了微妙的神色,不知道顾秋昙是怎么做到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的话。 顾清砚也是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您还真觉得我在故意为难……” 他的目光扫过艾伦的脸,艾伦却已经摆好了一副平静优雅的神情,慢慢地转过头,仿佛走廊的墙壁上突然长出了一些很吸引他目光的东西。 顾秋昙笑眯眯道:“您当然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呀,但是您二位这时候闹出什么事来,俄罗斯那边不会对艾伦做什么,教练您难道想不教我了吗?” 顾清砚一噎,不管之前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都得吞下喉咙,这个哑巴亏也没办法向艾伦去讨——顾秋昙说话在这个时候的效果立竿见影。 “就当是为了我吧。”顾秋昙眼皮一垂,平静道,抬手去揽顾清砚的胳膊,“走了,我们回去。” 最后一组的选手正在冰面上热身,斯特兰就在这一组。顾秋昙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他们俄罗斯选手的手气都这么出色吗?顾秋昙回忆了一阵之前艾伦在各大比赛上短节目抽签的结果,闷笑一声:“我也很想抽到最后一组的名额。”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慢吞吞道:“哪这么容易,您现在积分不如人,自己的手气又……” “我脸不黑。”顾秋昙干脆利落地回答了顾清砚的话,好一阵道,“您难道觉得我的手气很差?” 顾清砚一呆,仔细想想顾秋昙的抽签运,发现他似乎也从来没抽到过第一组或者哪一组第一个这样的地狱开局。 顾秋昙却不等他给出回应就转头去看冰场上选手们的节目。 最后一组的选手们看起来都是实实在在的成年人的体型,明显都是已经经历过发育期的。 斯特兰的身影混迹其中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的纤细,肌肉线条并不明显。 不过顾秋昙知道他只是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力量强大的顶级选手——俄罗斯的选手有几个真正在力量上有缺憾的?那种战斗民族…… 顾秋昙想着,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虽然他看起来肌肉发达,之前沈师兄也说差点被拉去打拳击,但真的打起架来能不能打得过斯特兰也是个问题。 顾清砚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道:“您这时候这样看我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顾秋昙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回应顾清砚的话题,专注地看着冰场上选手们的节目。 并不是每个在最后一组登场的选手都有着绝对的技术优势,但顾秋昙在这一组里至少看到了三个选手有四周跳——且不说周数良心与否,但至少是没有降组。 最麻烦的还是斯特兰。顾秋昙的目光投向冰场边等候的年轻男人,斯特兰似乎也注意到了顾秋昙的目光,偏头冲他笑了一下。 顾秋昙一愣,不明白斯特兰这时候为什么偏偏这样敏锐。他连忙低下头,脸颊上泛着苍白的颜色。 有时候这样敏锐的人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优势,至少在情绪感染力这一方面斯特兰兴许是格外出色的。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侧过头冲顾清砚道:“我们确实要好好小心斯特兰——哪怕小心了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大用,但总归比让其他人……” 顾清砚拍了一下顾秋昙的背脊,笑道:“您这时候就开始有危机感了?我还以为斌一直对自己的技术自信得很。” “我当然自信,但不能是盲目的。”顾秋昙回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道,“您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 顾清砚一愣,许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秋昙的话。 好一阵,顾清砚垂着头,嘴唇紧抿着:“您确实是看得透彻,这种事情……” “行了哥。”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在镜头前面呢,您这时候这样……” 顾清砚瞥了一眼摄像大哥,轻声道:“您这副样子难道就不怕被其他人看见了?” 顾秋昙心想,您多大我多大,我说话这时候还能叫童言无忌,您…… 斯特兰的短节目跳跃配置是4S,3Lz+3T,3A。 顾秋昙知道这是斯特兰能够拿出的最高难度配置,下意识倾身向前去看斯特兰的表演到底到了怎样炉火纯青的地步。 然而比赛一开场,斯特兰就在做butterfly drop的时候卡了个踉跄。 怎么会有冰洞?顾秋昙目光一凝,好一阵才想起来斯特兰上场已经是这一组的最后一个,其他选手的比赛已经结束,带来的痕迹当然就这样留在冰面上。
第99章 新闻 顾秋昙呆了一阵,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在冰面上跳舞的危险性——哪怕是最天才的选手在这片冰面上也可能折戟沉沙。 就连他自己,前世也因为一时的失误付出过代价。 没有人会不觉得斯特兰的失误是个绝佳的机会。斯特兰是美国站最强的选手之一,一场比赛能在自由滑上两个四周跳。 虽然只是一个小跳的失误, 顾秋昙看得清楚,别说给他们在自由滑反超的机会, 恐怕对短节目的排名都无关痛痒。 斯特兰毕竟是俄籍,又曾经是冬奥的季军,p分待遇比其他选手好太多。 顾秋昙看着他轻巧地完成了自己的节目,4S, 3Lz, 连3T时的节奏同样漂亮。 在这片冰场上待了十几年的选手总是熟练的,哪怕有失误,弥补得也比其他人更快。 顾秋昙眯了眯眼, 偏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看来我这次是拿不到金牌了。” 顾秋昙说得笃定, 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好一阵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顾秋昙却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眯眯道:“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斯特兰的身影在冰场上翩然欲飞,顾秋昙在场下面沉如水。顾清砚又拍一下他的脸:“您这副样子还说输得起呢。” 顾秋昙蓦地转头看着顾清砚:“输个短节目怎么输不起?” 他声音提得有些高, 其他人下意识看他一眼, 顾秋昙就悻悻地闭上嘴,嘀咕道:“怎么就这样,每次说点什么都有人……” 顾清砚噗嗤一声笑出来, 拍拍顾秋昙的头:“所以以后在外面少说两句?嗯?”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这样告诫他的目的。 “少说少错。”顾清砚顺着顾秋昙的头发捋下来, 轻声道,“我们哪有人希望您出问题?” 顾秋昙一怔, 不明白这时候和他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只轻轻“嗯”了一声。 顾清砚眼里流露出笑意,叹道:“不管您是第几名,我们都会为您骄傲的。” 他说的大概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和叔叔阿姨。顾秋昙冷静地想道,追竞技体育项目的体育迷们才不会在乎这种冷门项目的选手到底做了些什么。 顾秋昙仰起头看着顾清砚的脸,慢慢道:“我知道。”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大睁着,显得像玻璃球一样透明澄澈,几乎能看到巩膜上的纤细血管。 他还是不甘心。 顾清砚想,谁能甘心?输在技术上名正言顺,输给国籍和资历谁会甘心? 更何况顾秋昙从小就是天才,他骄傲于自己的天赋,骄傲于自己的成长。不止有一个人偷偷说过顾秋昙看起来多么傲慢而不近人情。 顾清砚问过他,顾秋昙却只是笑吟吟偏头看着他,轻快道:“高处不胜寒啊哥,您难道真觉得是我不想和他们交朋友吗?” 那时候顾清砚愣住了,双唇发抖,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没出口就被顾秋昙堵了回去:“您该知道的,花样滑冰是个人项目——意思是,哪怕我们是同一个国家的队友,我们的利益也会冲突。” 一场比赛只会有一个金牌。顾清砚顿住了,许久,他终于道:“是这样吗。” 顾秋昙挑眉朝他笑起来:“难道不是吗?还是说,顾清砚顾教练根本不在意金牌属于自己还是属于队友?” 顾清砚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用怎样的语言去回答。 他没有拿过几次金牌,对顾秋昙来说重要的东西在他眼里甚至没什么印象。 顾秋昙的声音把顾清砚从回忆里拽出来,他托着腮笑:“您应该知道,在有差错的情况下,斯特兰的P分不可能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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