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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而又觉得有些好笑，E027本就不是个靠谱的人。 这么细究反而显得自己很傻，好像很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一样。 说到底，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E027又怎么会知道—— “我的这条命还有这颗心，都是你的……只要再等等，再给我一些时间……就好……” E027的声音低落下去，彻底隐入黑暗。 只剩下呼吸声安静地起伏。 过了不知多久，喻轻舟不出声地嘀咕一句。 “……谁要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那种没有意义的东西，给他又没有什么用，平白欠了E027似的，还不如对方自己留着。 喻轻舟没有把E027那天晚上的话当真。 日子一成不变地过着。 喻轻舟感觉自己似乎长高了一些，但还是和E027差着一大截。 那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纸片似的一张，白白瘦瘦的一个人，个子却出奇地高。 也许是，用来长肉的营养全部被骨头吸收了。 可是，偏偏E027的力气也大得出奇，一点不像外表看起来的样子。 大概是在二月的某天，那时候刚过完年没多久。 眼看着还有两天就是元宵。 E027突然就失踪了。 说是失踪，其实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左右，E027就会这么突然消失两天，好像是去检查身体之类的。 喻轻舟不是很清楚。 E027不主动提，他也不会主动问起……反正到了时间，对方就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 带着一身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道和一张欠扁的笑脸，不顾喻轻舟的抗拒，硬是往后者的身上贴。 可是这一次，时间拖得有些长了。 喻轻舟看着钟表一点点地走动，逐渐来到零点，心情也跟着变得有些焦躁。 倒不是他有多想E027，或是多担心对方的安危。 只是单纯不想眼看着汤圆因为放得太久而风干开裂。 这还是E027要求的—— 【包点汤圆吧，我想吃你包的汤圆。】 喻轻舟不知道E027哪来的奇思妙想，突然心血来潮想吃什么手工汤圆。 【食堂不是也有吗？】 就算食堂没有，汤圆而已，喻轻舟不信E027会弄不到。 所以他怀疑，对方是故意捉弄自己。 瞅准过年空闲的时机，专门给他找点活计。 “可是，那些都不是你做的呀。”E027笑得一脸真诚。 神金，说的就跟他能做的有多好吃一样。 喻轻舟有些莫名，汤圆什么的，他从小到大也没吃过几次。还亲自动手包…… 恐怕到时候也就煮成一锅面疙瘩汤，看E027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笑着吃下去。 也许是出于这种心理。 喻轻舟最终还是拿起了E027临走前搞来的一堆东西。 糯米粉，芝麻，猪油，白砂糖，案板，擀面杖……等等，几乎是一应俱全。 等到看到案板上那一个个稀奇古怪且大小不一的团团时，喻轻舟忽然有些懈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 自己原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才会—— 可是，一直等到元宵节当天，说好要回来吃汤圆的某人都没有如期出现。 喻轻舟第一次发觉，没有E027在的房间是这么安静。 吃过晚饭，喻轻舟伏在案前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见有人进了屋子，下意识地觉得应该是E027回来了。 感到肩膀上落下一件柔软的东西，喻轻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也不回地对着来人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响起一道声音：“是我。” 喻轻舟一愣，直起身子转过头，却蓦然对上一双碧绿的眼眸……居然是沈映雪。 他下意识地看向女子的身后，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身影。 沈映雪是一个人来的。 “是你啊，沈医生，好久不见，嗯……新年快乐？”喻轻舟不知道对方的来意，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闻言，沈映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打量少年片刻。 视线扫过旁边放着的用保鲜膜盖起来的手工汤圆时，微微顿了顿。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喻轻舟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其实是——” “黎念他不会回来了。” 第267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六十四）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沈映雪说完后，就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看起来仍旧带着惺忪睡意的喻轻舟。 少年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 颇花费了一些时间理解话语的内容。过了一会儿，方才讷讷地哦了一声。 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半句：“不回来了啊——” 少年说着，余光瞥向案板上的生汤圆，露出像是有些纠结的表情。 然后抬眼看向仍旧站在原地、看着这边不说话的沈映雪，一副言又止的样子。 “医生你吃过——” 说到一半，少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地冲着对面笑了笑。 “对不起，我差点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一定早就已经吃过饭了才对，那这些……” 接着，沈映雪听见少年放轻了声音，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嘀咕道：“要是多放几天，问题应该也不大吧。” “喻轻舟。” 沈映雪忍不住叫了声少年的名字。 随即瞧见少年的肩膀蓦地一颤，然后转过身，睁着一双深黑的眼半是困惑半是茫然地抬头望向自己。 “是……有什么事吗？” 少年反问，喉头随着话音轻微滚动，皮肤表面的细微颤动一直延伸进衣领下方的阴影处。 跟着消失不见。 像是摇曳着钻入水中的一尾游鱼，整个看不见了，却还拖着丝丝的波纹漾开在沈映雪的心湖表面。 沈映雪不由地想起，对方背着黎念跑到医务室、向自己求救的那天。 那时候，天气还没有这么冷。 少年穿着监护所统一分发的单薄衣衫，跑得气喘吁吁，在一路的紧赶慢赶间变得尤为形容狼狈。 领口的布料更是在持续的拉扯中偏向一边，因此露出锁骨处的点点红痕。 看起来就像是，自己送给对方的那块手帕角落里，绣着的红色梅花。 却又比那种红色多了几分颓靡的艳丽—— 沈映雪向来知道自己那个表弟没什么底线可言，一惯喜欢随心所欲。 也在第一时间察觉了黎念对少年的浓厚兴趣。 但当真看到，眼底还是不由地刺了一下。 还是那么做了吗……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做了那种不知羞耻的事情。 沈映雪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愤怒。 ——那感觉接近于背叛感。 好像一样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无端端被人抢走。 沈映雪知道自己不该那么想，可嫉妒就仿佛蔓草发了疯般在心底滋长蔓延。 沈映雪像是同时分裂成了表里不一的两个人。 一面看着自己冷静地出声招呼对方将黎念轻轻放下，一面在心底恨不得亲手送那个闭着眼睛装死的家伙上路。 然而，就和过去无数次那样，黎念有惊无险地被救了回来。 走出抢救室，带着一身疲倦走向等待着的少年时，沈映雪其实是有一丝期待的。 可是毫无疑问地，对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里头躺着的黎念身上。 更是在得知后者安然无恙之后，骤然松懈陷入了寒热导致的昏睡之中。 沈映雪伸出手，在少年倒地之前抱住了对方发烫的身体。 却又陷入心软的前一刻，嗅到了少年颈间该死的薄荷甜味…… 沈映雪不是什么圣人。 学医也只是符合环境期望的选择。 为了让那些聒噪的嘴巴闭上，禁止它们说出自己讨厌的话语——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人生中，沈映雪几乎过着像是上了发条般一板一眼的生活。 活着是什么。 是在那些可能杀死自己的东西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怜悯，惭愧，内疚…… 就像是抹过锋利刀刃的血肉。 看似绵软无力，却能在无声无息间将一把杀人利器，腐蚀成一块破铜烂铁。 所幸，沈映雪好像天生缺乏那种东西。 是以这么些年下来，从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目前为止，唯一出格的念头，也只和喻轻舟有关—— 沈映雪想要带着对方从这里逃离，随便去什么地方。他们两个一起。 应该是叫做私奔吧。 这种不计后果的冲动行为，和沈映雪本身的个性可说是背道而驰。 沈映雪却偏偏从这个莽撞的念头中，获得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之情。 好像—— 过去那二十几年波澜不惊的乏善人生，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所做的冗长铺垫。 只可惜，中间陆陆续续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沈映雪始终无法将头脑中的计划付诸实施…… 也就是在这期间，喻轻舟被盯上了。 黎念那个疯子，仗着时日无多，什么厚颜无耻的下作事情都干得出来。 明明…… 明明自己和喻轻舟先一步遇见，凭什么叫黎念这家伙后来者居上，那一点也不公平。好在—— 攥紧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轻轻舒展开。 沈映雪忽然有些高兴地想道，碍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当那个久违的念头再次浮现在心底，沈映雪几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少年分享。 第268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六十五） 热气腾起来。 室内弥漫开白色的水汽，还有滚水咕嘟嘟的轻响。 电磁炉是从食堂借的，E027提早打了招呼，所以并没有费什么周折。 就为了这一顿小小的汤圆，也算是做足了准备。 可结果，汤圆包好了，也顺利下了锅，那个一早嚷着要吃汤圆的人却没能回来…… 喻轻舟站在锅子前，不时放点凉水，拿勺子翻搅一下。 一个个小小的白色面团在汤水中起起伏伏，像是活的一样。 他的视线被蒸腾的热气朦胧。 有那么一瞬间，周遭的景物变得虚幻不实—— 头顶的白炽灯消失不见—— 却见几盏摇曳的烛火盈盈照出满室的光华。 雕花的桌椅，玉砌的屏风，淡雅的木香、花香和蒸腾的糖水香气混在一处，热闹闹、暖融融地直扑进人的心窝里。 【哼～说你是块木头，还真的立地生根了不成？】 耳畔忽地传来少年人语调上扬的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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