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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就应该绵绵细细地来,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入冬了。 沈宿刚上车还试图跟陆慵较劲,就算被何晨曦挤到了陆慵身边,不管说什么咬紧牙关也要绷着一条线。 结果山城的路修的乱七八糟,他们还坐在公交的最后一排。沈宿还没开始发力就已经被公交车来回急转弯给摇了个七荤八素。 再也绷不住。 闪转腾挪之间,难免和陆慵手脚膝盖触碰。先开始沈宿还要把手缩回去,后来也就懒得了。 两个人就这样偶尔碰在一起,沈宿把温暖渡给陆慵。 沈宿眯着眼听何晨曦和老头子乱七八糟的对话,一开始还能用力听,到了最后他们已经谈论到了什么时候穿秋裤的时候已经不再关心了。 再加上太阳晒在身上沈宿都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软了,变得懒洋洋起来。 岁月在此刻具象。 从上车开始,陆慵就撑着下巴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颚绷得死紧,从远远看过去从来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沈宿眼皮一抬,正好看到陆慵眼角的痣。 陆慵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道混合着一点花香,很难想象,这个人身上竟然会有阳光晒过的感觉。还以为他是一块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坚冰。 按照他俩的关系,沈宿原本预想两个人坐在一起,相互之间不说话。一个人靠在窗上,另一个人低头玩手机,玩手机那个就算手机黑屏也要硬盯着手机装作有事,避免两个人接触。 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沈宿并不想掏出手机来玩。 公交司机大概上辈子是极有天赋的厨子,不管是什么生菜熟菜辣白菜,被他丢到了公交里一顿“哐哐哐”猛火暴炒,颠来摇去,生的也能变成熟的。 莫名其妙的,沈宿觉得他和陆慵之间的黑白分明的关系都被颠勺弄得模糊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宿感觉到陆慵的目光瞥过来,停留了一阵又再次收了回去。 如此重复好几次。 再迟钝的人都能意识到陆慵一定有话要讲。 但是他和陆慵之间能有什么话题? 搜肠刮肚,沈宿总算是从脑子里找了一个比较委婉的问题。 “你到底在看什么?” “?” “你说话还是一直那么直接。”陆慵同学毫不客气地点评。 “那应该怎样?”沈公子没有丝毫忏悔的心。 “应该委婉一点。”陆同学耐心指导。 沈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了,于是换了一个话题。 “我有那么好看么?” “……” 沈宿本意就是为了怼陆慵,自然都不需要看都能想象到陆慵无语的模样,自然是洋洋得意。 “谁会觉得你……” 陆慵刚反唇相讥,公交却骤然驶入桥洞,就像是猛然扎进了水中。 桥洞里飞快地闪过白色的光斑,这些光斑掩映在陆慵的脸上,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沈宿回头望去,发现陆慵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说不清缘由地,沈宿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在公交车的轰鸣声中,陆慵的声音轻微的就像是蝉翼轻微扇动,和额间的碎发一起,跟着动作摇晃。 沈宿一个字都没听清。 可是,莫名其妙地,沈宿却好像清晰地读懂了陆慵在黑暗中无声的唇语。 嘴唇一开一合,再一开一合。 凑在一起分明是两个字。 “好看。” …… “谁会觉得你好看。” 又或者是…… 单纯的“好看”。 沈宿还没品出味道来,公交车却是猛地一个急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后,车前传来了司机猛按喇叭气急败坏的声音。 “到底会不会开车!” 沈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原本以为要撞个结实,却没想到额头抵住了一个微凉却柔软的掌心。 ——陆慵下意识伸手虚拦了一下,防止沈宿撞到。 沈宿愣住了。 实际上,不只是沈宿愣住了,就连陆慵自己都愣住了。 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所以陆慵的脸上都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 黑暗中,沈宿看不到陆慵的神情,他有些呆楞地问:“陆慵,你刚才扶把手了吗?” 沉默。 随后,陆慵低沉的嗓音才从沈宿耳畔传来。 “没有。” 撒谎。 明明是有的样子。 非要说没有。 过了桥洞,就到了目的地。 何晨曦跟大爷挥了挥手,跳下公交转身向招呼两人下车。 沈宿把心里的想法都摁下去,也跟着下了公交。 动作最痛快的陆慵,这次却拖拖拉拉地跟在最后面,他的右手姿势古怪地垂在自己校服里一动不动。 原本在脸上还有的血色彻底褪去,眉心轻微拧紧,从冷感变成了苍白色。 但是就算这样,陆慵也没有多说话。 沈宿心里又跳出陆慵刚才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把陆慵的手压了一路。 …… 陆慵想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 山城的市区因为是老城区,所以城市规划简直不堪入目,非要类比就是大禹出门治水但是只带了锄头——没有地方不堵,电子地图上整个城区全线飘红。 走车一百米的路线能堵半小时,经济发展没能到达国家前列,但近几年,拥堵程度已然超越国内一线城市,跃居全国第一。 在不该出名的地方狠狠出了一把名。 下了公交之后,三个人走过斑马线,绿灯一亮,出租车、汽车、小摩托、三轮车、单车一哄而上。 整条街瞬间活了过来。 闹市里到处都停着做小生意的摊贩,路又窄,何晨曦带着沈宿在城里七拐八拐,走了好几步就晕头转向不记得来时的路了。 等到沈宿回过神来,何晨曦已经带着他走进了一家街边的火锅店。 山城的火锅店早就已经杀成了一片红海,好吃不贵又大碗。 服务生基本没有年轻人,叔叔婶婶乱七八糟地围上来把餐具放好,菜单从左边传到右边,就差不多把要吃的菜品选好了。 “阿姨再加份冷锅鸭血!” “好嘞!” 鸭血这道菜在外地是Q弹有嚼劲的,但那些都不是真正的鸭血。 真鸭血从来都不是等到锅热了才下锅,而是还没开煮的时候就已经下锅了。这样等到锅开了的时候,鸭血浮上来了就是完全入味的血了。 好吃到能把舌头吃掉。 吃火锅没有那么多讲究,抽了几根蓝色红色的独凳子,扯过一张折叠原木桌就能吃。 路边火锅只要好吃就能一直开下去。 有火锅店的街道老远就能闻到火锅的味道,浓重的牛油味混着辣椒花椒的辛香,直接不讲道理地往人脑子里钻。 这次出门吃火锅的小分队,狗哥是最先被派过来占位置的。 他早就受不了了。 周围人来得比他晚,但是人齐。他眼巴巴地看着人来的七七八八招呼着往锅里下菜,他只能看着不能吃,简直怨念到了极点,在群里发文: “你们能不能快点啊……” 眼睛都直了,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来了来了。” “下车了,马上!” 沈宿他们算是来的晚的,其余人的调料都配好了,他们才姗姗来迟。 整张桌子基本没几个熟人,沈宿就认识狗哥,还有乔行鹭,其他人混在火锅腾起的热气里,沈宿觉得都是面熟的人,但是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不过不重要。 没人规定吃火锅必须认识所有人。 你只需要认识你面前的调料。 蒜泥、葱、香油,没有麻酱。 山城人最后的倔强,可以吃鸳鸯锅,但是不能吃麻酱。 如果一个山城人能容忍外地人吃红锅沾麻酱那绝壁是真爱,真的不能更真的真爱。 山城任何一家正常的火锅店都不会提供麻酱。 除了海底捞。 沈宿和何晨曦往位置上一坐,就有人凑上来呼啦啦地给两人倒上茶。 “宿哥!我请来的贵客。” 何晨曦骄傲地跟桌上所有人宣布,桌上的人都惦记着锅里的鸭血,生怕周围的畜生给自己抢了,自己没吃到,稀稀拉拉地鼓掌。 沈宿也不例外,直接把外套一脱正准备大干一场,却发现整张桌子缺了一个人。 那个人眸子掩在碎发下的模样在眼前闪过。 陆慵。 明明是一起来的,但是一大张桌子却唯独缺了他一个。 人呢?
第29章 秘密换秘密 沈宿环视了一下四周,他或许是唯一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 他问了问何晨曦。何晨曦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陆神去了哪里。 作为组局的关键人,老魏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在沈宿的记忆里,魏安宇是个腼腆的男生。他话不多,做事踏实,因为长得高,被人调侃为“长臂猿”“EVA”也不生气,事实上基本看不到他生气的时候。 在沈宿心里,这种脾气好的人是有颜色的,但是现在老魏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抽干了,变成了一张没有颜色的纸。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何晨曦。 何晨曦看了一眼魏安宇低声回应道。 “说来话长。” 老魏和文静的故事并不复杂。 他俩是从高中才开始谈的,虽然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他俩的关系,但是基本上年级上的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的。 两个人高一的时候分在一个班。高二的时候,老魏分去了五班,而文静则去了文科班。 男生高大沉稳,女生清秀典雅,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般配。 不过,他俩唯一和刻板印象中金童玉女有出入的地方就是文静的成绩。 理论上这样门当户对的金童玉女,老魏是稳稳挂在年级前五十的成绩,文静怎么都应该是文科年级前二十的水平。 但实际上,文静的成绩很一般。 一般到连老师都不可思议——明明文静就长了一幅文艺少女的脸,怎么文科还只是中流水平? 文静的所有成绩中,唯一能拿出来说道的就是语文。那也只是相较于文静和老魏的成绩而言。 不过就算是这点语文成绩对于老魏来说也算是够用了。老魏语文差,文静便主动抽出自己的时间,耐心为他补习。 “补习结果怎么样?” “老魏是个榆木脑袋,怎么补都没用。”乔六叹了口气说道。 “你是不知道老魏那个脑袋,做数学的时候嗖嗖的,我都没反应过来他就结束战斗了。可是做语文的时候,一窍不通,能把死人气活过来。就算是我去给他补习都没用,更别说文静那个一般的语文成绩了。”何晨曦恨铁不成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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