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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宿没开灯,等到眼睛勉强适应了黑暗,却发现—— 整个教室里却是不见陆慵的踪影。 人还能长了翅膀了飞了不成? 还是说…… 沈宿想起了天文教室最后被围起来的楼梯。 只有那个地方还能去人。 不过,那里不是锁了吗? 不对,正是因为锁了。 沈宿猛地记起上次打扫时的细节。 当时陆慵从那楼梯上走下来,说的是: “你们两个动作太慢了,我就先来了。” 沈宿便下意识地以为陆慵是先到了,上去检查门锁,发现锁着才重新折返下来的。 现在想来,当时是自己误解了。 与其说陆慵是先到了天文教室,不如说陆慵是一直在天文教室,等到他们两个来他才从二楼下来了。 那个上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沈宿往铁质楼梯走去,爬上了楼梯,发现这个铁质楼梯的尽头还是一道门。 不过,此刻这道门虚掩着的。 沈宿眼见门虚掩着,自然是好奇心上来想要往里面看看,上次做清洁的时候,他就对楼上的空间好奇了,当时没有往里面看简直就是一大损失。 正当沈宿往里面看的时候,却是正撞上陆慵拿着雨伞推门出来。 好消息:陆慵确实在里面。 坏消息:沈宿现在不方便往里看了。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沈宿倒是眼珠一转把屋里的场景尽收眼底。 不同于下方方正正的教室,二楼空间被巨大的半球形穹顶笼罩,面积骤减近半。 沈宿猜得没错,楼下的玻璃窗确实从楼下一直穿到了楼上。 整个房间最显著的光源就是这扇落地窗。 透过落地窗的光,沈宿看见房间中央静静矗立的一台专业天文望远镜。 …… 这个天文教室竟然不是花架子,而是真的有一架天文望远镜! 再结合沈宿之前在光学器材店撞见陆慵的经历…… 沈宿倒是品出了一点味道。 陆慵莫不是喜欢天文学? 这个念头只残存了一瞬,很快就消散了。 眼见陆慵出来了,沈公子还是要脸的,连忙收敛了神色,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问道: “你怎么来这里?” 陆慵陆慵提着一把形似武士刀的长柄黑伞走出了房门,却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宿。 他有点微微一怔,随后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伞上,眼尾压出一道薄薄的褶: “我来拿伞,外面下雨了。” “不过,只有一把伞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说着,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黑伞往沈宿的方向提了提。 明明是和以往差不多的冷淡的语气,沈宿却莫名其妙从中读出了微妙的不好意思。 大抵是借着这股劲儿…… “谁要跟你……” 冲口而出的半句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却拐了个弯变成了 “好。” 陆慵的伞是一把硕大的黑伞,就跟他本人一样。 巨大的伞骨就像是少年的骨架一样,宽大但是不厚实,甚至能从中读出单薄的味道。 教学楼的楼梯本就不宽,而且为了省钱就连感应灯都装得昏暗,平时白天全靠高位置的窗户进天光。 现在熄了灯,两个人并排走不大方便,只能一前一后从顶楼上下来。 教学楼的大厅里没有人,就连灯光都暗着。 中庭那株巨大的榕树在浓稠的夜色里伸展着虬结的枝桠,就好像一只邪恶的巨龙蹲守在教学楼里。 外面的路灯光涌进大厅,拉出一条分明的阴影线来。 陆慵先一步下到大厅,就站在明暗的交汇处。 大约是等沈宿还要一段时间,他垂着眸子,准备先一步把手里的黑伞撑开。 沈宿晚来一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在昏暗的路灯和雨丝背景下,陆慵垂着眼睛抿着薄唇,视线落在手中紧握的黑伞伞柄上。 身形修长,蓝白校服微微敞开,挂在他的身上,清瘦单薄,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一瞬间,沈宿放慢了脚步。 而陆慵也恰巧回过头。 刹那间,沈宿却是心念倏地一跳。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青年时期的陆慵。 身着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起,周身散发着清冷锐利的气息,几乎不与人说话,像一把未曾归鞘的刀锋。 眉头紧皱,就跟着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钱似的,即使近在咫尺也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然而,当沈宿走近,那瞬间的孤独的幻象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前真实的少年。 眼前的陆慵身形颀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倔强。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连同眼角那枚小小的痣,都被昏黄的路灯温柔地点亮,眸底竟似有细碎的星光在流转。 “咔哒”一声轻响,巨大的黑色伞面在沈宿面前撑开。 陆慵动了动嘴唇: “走吧?” 沈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陆慵站进了黑色的伞里。 和人一起打伞一直是一门学问。 要是雨大一点还好,两个人能一起冲到目的地不用考虑说什么,被淋得浑身湿透了还能相互看一眼互嘲对方是落汤鸡。 现在这种半大不小的雨最是恼人。 要快点走也不合适,慢点走更不合适,只能搜肠刮肚地找话题聊天。 两个人很少离得这么近过,陆慵身上的冷感隔着校服都传了过来。 大量的问题堆积在沈宿的心里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沈宿还没问出口,却是听到陆慵先他一步说了话: “那上面……”陆慵的嗓音不大,容易淹没在雨声中,但是沈宿却是听得清晰,“没什么特别的。” 这陆慵会读心术? 沈宿微微一怔。 但其实,两个人除了立场不同之外,相互之间算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想到对方在想什么事情根本就不是困难的事情。 “那是一间办公室,算是个小仓库,我放了些零碎东西在里面,因为教室里放不下。” 这是陆慵第一次提及自己的事。 但是实话实说,沈宿想着上次也是在天文教室看到陆慵的情景,以及陆慵对于教室的熟稔程度,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像是陆慵口中“没什么特别的”这么简单。 他们两个上辈子就算把对方老底都互相扒了个干净,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现实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在这之前,沈宿从来没想过陆慵竟然会喜欢天文学。 他以为陆慵是一台永远都不会停止运转的机器。 雨淅淅沥沥落在黑色的大伞上。 和落在雨棚上的声音有些相似,但是却柔和很多。 沈宿视线落在道路旁的树上,然后落在陆慵撑伞的手上,那只手修长白皙,在黑伞的衬托下骨节分明。 红绳垂下。 在两个人中间微微晃着。 “你喜欢天文学?” “是有一点。”陆慵神色淡淡的。 “小时候跟着我爸学了一点,不过后来我妈觉得没什么用还耽误学习,就停了。” 他语气平缓就像是在说什么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但是沈宿却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陆慵的成绩很好。 或许有很多人会说天赋很好所以学习成绩很好,但是其实只要生活在东亚的这个体系里的人都会心知肚明。 要想达到理想的成绩,牺牲了“无用”兴趣爱好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有用”“有意义”能不能为未来助力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高中生而言最重要的是成绩,对于大学生而言最重要的绩点和实习经历,更大一点则是升职加薪、结婚生子。 东亚人的一生好像有一个固定的模板,人生轨迹都是被预先设定好的,必须按照某种规则执行。 除此之外的所有事都可以放一放。 “没用的事情少做。” 家长一定会这么说。 沈宿向来不赞同这种思想,他还想再继续往下说,但是陆慵明显不想再继续。 沉默了一阵,两人不自觉就走到了宿舍楼下。 宿舍果然已经熄灯了,一连片的建筑,只有值班阿姨房间的灯还亮着。 以往沈宿和何晨曦一群人回宿舍的时候总觉着这条路很长,大抵是一路上何晨曦要么吵着闹着要吃关东煮,要么就是非要找什么人,聊什么八卦。 今天跟着陆慵,沈宿却突然觉得这段路有些短暂。 几乎是三两步就到了。 话都还没说几句呢! 两人在宿舍楼狭窄的屋檐下站定。沈宿先一步退到雨水淋不到的地方。 陆慵垂着眼睛把伞收了起来,就像是武士把刀收敛了起来一样。 刚才在昏暗的路灯下,沈宿并未看清。 此刻借着门廊的灯光,沈宿这才发现,陆慵整个左肩和手臂的校服,颜色明显深了一大片。 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因为沾了水的缘故,比干的地方颜色还要深上许多。 沈宿这才回想起,刚才大约是伞不够大,陆慵特意往沈宿那边倾斜了一点。 ……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猛地攫住了沈宿。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慵收伞的手腕。 陆慵的皮肤很冷。 那皮肤泛着秋雨的湿气,冷得像深秋的溪石。 陆慵显然没料到沈宿会有此举动,手臂明显一僵。 就连沈宿自己也愣住了。 入手的冰凉温度却是提醒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他脑中一片空白,一时竟无法理解陆慵为何要将伞倾向他这边,宁愿自己淋湿。 陆慵指节微微抽动,想要把手拿回去。 这一动,反倒让沈宿瞬间回神。他没松开,反而更紧地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腕。 与陆慵那缺乏温度的皮肤截然不同,沈宿的体温大约是受他性格的影响。 永远都是热的。 也许是这冷热交缠的触感太过鲜明,也许是夜色和雨水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沈宿却是脑子抽了,一时不查、未经思考一句终生后悔的话就这样地脱口而出: “你的手这么冷,不暖暖吗?”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明天我要休息一天,后天更新
第45章 区区掉马何足挂齿 暖暖? 怎么暖暖? 到哪里暖暖? 又不是奇迹暖暖环游世界,新客首次充值648还额外加赠双倍钻石。 欢迎氪金哦亲~ 沈宿不由分说地抓过陆慵的手,而陆慵天生体温就低,再加上人也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僵持着。 因为熄灯了,值班阿姨没有呆在门厅里,而是在各个寝室来回巡视,门厅的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出入登记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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