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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云漾眼见着他一手皂角, 一手疑似自己衣服的布料, 以及撸起的袖口,无助地问:“你干了什么?” “我把哥的衣服都洗了!”封渡回答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骄傲。 已知封渡手中的衣服是最后一件,那么可得... 云漾与满院的湿衣面面相觑。 他的额角崩出了两条青筋。 可封渡还在滔滔不绝讲话:“等哥的衣服洗完我就去练功, 练完功再把我的衣服也都洗了,正好等衣服一干,我就可以下山啦!” 此刻什么情绪仿佛都不重要了,裸奔显然是现下最大的威胁,他幽幽的目光落在封渡脸上,无端给他瞅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谨慎说:“哥...怎么了?” 于是笑容转到云漾脸上,他和煦道:“今儿是你生辰,不必练功了,放一天假,我送你一个礼物。” 他转身回屋,留封渡在院中惴惴不安。 云漾不怎么笑,就算笑也是皮笑肉不笑,像画皮挂在脸上,容貌迤逦但有点渗人。所以云漾每次笑就代表封渡要遭殃。 “但今日是我的生辰,应该...”他下意识戒备,但又有些怀疑,直到云漾把一个精致的盒子端到封渡面前,说,“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所以封渡兴高采烈没有任何防备打开的后果是—— “砰!” 一阵白烟随爆破声在他眼前炸开,封渡慌乱捂住鼻息撤身,但烟雾四处弥漫,不多会便散到了整个小院。 精致的木盒被扔到地上,却触发另一个机关,三两个细小的针刺自木盒侧边被射出,直直没入封渡皮肤,等封渡察觉异样时却如何也找寻不到。 虽然知道云漾不可能害他,但潜在的压迫感如影随形,他焦躁体会身体的异常,最终:“哈哈。” 封渡:“?” 封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封渡边哈哈大笑边挥舞手臂妄图驱散迷雾,但越是活动,笑声越无法停止,他看不见云漾如今深处何地,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甚至有些担心自己刚洗的衣服会不会沾染脏污。 直到封渡有些力竭,云漾才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云漾把盒子拾起来放到封渡手中,指着其中极其隐蔽且不起眼的一个凸点,说:“按下它。” 封渡不疑有他,忙不迭按下,另一阵袅袅烟雾随风散开,笼罩住他的全身。 笑声慢慢停了,封渡卸力躺在地上,直到迷雾散去,他才看清楚云漾如今是何模样。 他穿着有些宽大的衣衫,歪歪斜斜挂在身上,蹲满脸笑容在地上一手指着封渡。 “怎么样!服不服?” 在云漾抑制不住的笑声里,封渡的脸...慢慢红了。 云漾:“?你怎么了?” 可封渡坐在地上不言语,只是愣愣看着他,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朵,脖颈,最后深入衣服里。 云漾见他呆愣不说话,又浑身红得像是起了疹子,渐渐收起笑脸,无措道:“我...你怎么了?我没有放毒啊,那就是笑笑粉,是我自己用药材磨的,无毒啊。” 他猛地拉起封渡浑身上下检查,没有任何异样,只是身体温度在缓慢上升,皮肤颜色由淡粉慢慢变成深红。 云漾更慌张了。 他意识不到自己此刻装扮,但封渡看的真切。 哥正穿着自己的衣服,明显宽大的粗袍像麻袋一样拢住他,又因为自己的窘况,惹得他放声大笑,眼睛都笑迷了。 云漾生得极白,不是养尊处优的莹润,而是像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玉。他眼尾上挑,本该是话本里风流多情的轮廓,却因周身冷峻的气质显得格外疏离。 其实封渡一直都知道哥生的好看,妖冶与清绝并存,像小时候他看的话本子里成仙的妖。而此时眼前人并未束起一丝不苟的发髻,而是任由几缕发丝垂在颈侧,衬得脖颈修长,身形瘦削,言笑晏晏间眼波潋滟。 封渡抓住云漾上下翻动的手,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扰得他心烦意乱。 他发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声音道:“哥,我没事。” 两人对视都有些尴尬,云漾悻悻放下手道:“你此次下山不必急着回来,惩恶扬善也好,游山玩水也罢,多看看这九州行色,或许踏遍风烟,对世间就有了不一样的见解。” 云漾的话似乎有些未尽之言,但并未过多言语,只确保封渡并无大碍后便又回了自己的小屋。 暑气蒸人,早上洗的湿衣一曝即干,傍晚就已经很干爽了。 两人因为早上的插曲,一整天都没怎么讲话,直到封渡抱着一摞衣服敲响云漾的房门,他们才不尴不尬继续相处。 “哥,衣服晾干了,我给你拿进来吧。” 得到许可,封渡推门而入,转眼就看见枯坐在床榻上的云漾,一条长长的木盒放在床上,雕花已经被磨损黯淡了。 “放柜子里,”云漾伸出右手朝他摆了摆,道:“来,这是你的生辰礼物。” 封渡轻车熟路打开柜子,把衣服分门别类整理好,走到云漾对面坐下。 顺着他的视线,封渡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有些年岁的古朴木盒,不知怎的,看到这木盒的第一眼,他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眼眶有些湿润。 封渡压下心中那点异样,强行挤出笑容道:“哥,这真是正经礼物吧,你别诓我。” “这是你家灭门那日,我...凶手从封阁昌手中拿走的剑,我抢了回来。” 封渡心中一震,他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眼泪措不及防滴落在木盒的纹路上蜿蜒流淌。 颤颤巍巍的手搭上木盒,流淌的泪使陈旧的器具焕然一新。 “我本意是想到你行冠礼时交予你,”云漾垂着眼,把锁扣解开,掀开盖子调转方向,里头的东西便呈现在封渡的面前。 是一柄剑。 剑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云漾将他带回来时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是我爹的剑,”封渡嗓音颤抖,“我当初怎么也找不到,没想到被哥捡走了。” 封渡手指颤抖的愈加厉害,轻轻拢过剑身,干涸的血迹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温度与腥气。 “哥...”他嗓子哑的不成样子,“你当时...” 云漾忽然起身,衣摆扫过剑身,带起一股陈年的血腥气:“该吃长寿面了,我去煮。” 封渡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少年掌心滚烫,额角抵在他的腕骨上:“哥,别走,你能不能...抱抱我。” 云漾没回头,封渡却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鸟雀落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吃着稻谷,昏暗的夜静谧无边。 “哥...” “你说你想要一把真剑,如今这剑给你,算物归原主。”云漾抑制自己想转身回抱封渡的心,深吸一口气说,“你不要...辜负他。” 山脚下亮起点点灯火,青陵城夜市人声鼎沸,行人摩肩擦踵,笑语欢声不断,衬得山顶木屋里那盏灯笼冷清极了。 封渡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几乎一夜未眠,天还不亮就起身去劈柴挑水,直到巳时,封渡把不大的小院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干的活,而云漾的房门还没被打开过。 封渡走回屋里,四方小桌上摆着一个包裹和一把斜靠的剑,封渡把它们背在肩上踏过门槛,回头看了眼正对院门的小屋。 房门依旧没有被打开。 屋里云漾侧躺踏上,脸对着墙壁,睁大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 他听见了从天蒙蒙亮到烈日高悬途中屋外的所有动静,也听到了此时此刻,与他进有一门之隔的,门外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刻钟,呼吸声消失,随后响起的是竹木所编织的院门开启又阖上的声响。 小院在时隔六年重回寂静。 直到再听不到除他以外的活人声响,云漾翻身下床,拖着鞋屐走到门后,一把将屋门拉开。 刺目的阳光晃得眼生疼,除了脚下用一块石头压住的字条,云漾看不到任何异样。 他拾起字条,上边的字迹端端正正—— 【哥,我下山历练了,可能明日就会回来,也可能数年不归。 我今早走前,提起悬旌剑,才惊觉似乎没和您提起过封氏的剑和祖训。 父亲自小便教导我,剑承清骨,心灯永明,做人要爱恨分明,君子要如剑锋般有宁折不弯的傲骨,照亮世间黑白,这剑名也象征了我封氏族人永不蒙尘的意志。 我忘不掉您的恩情,却也无法对父亲自小的训诫视而不见,哥,您一直不让我喊您恩人,但在我心中您是我最敬佩的人,是我唯一的亲人。 抱歉哥,我先走了,愿您平安喜乐,四时顺遂。】 云漾目光滑倒最下边,在署名之下,字条的最底端,写着小小的一行字: 【等我回来。】
第31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字条被揉成一团, 孤零零地弃在地上,洁白的纸面沾染了污迹。云漾垂着手,僵立在门前, 仿佛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悬旌。”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 眼中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自嘲的意味。 山风灌入空屋, 吹动了桌上摊开的书页,纸页翻飞间, 那句“悬旌摄火,志洁冰霜”清晰地映入眼帘, 仿佛无声的嘲讽。 悬旌剑速度极快, 刚过晌午,封渡便已抵达青陵城。 沿着一路的吆喝叫卖, 饭香酒酽, 封渡头也不回放前走,行人慢慢变少,直到走进一片繁华却荒芜的街区才停下脚步。 眼前朱门绣户依旧,在封渡的记忆里, 原本应是金碧辉煌, 喧声盈耳才对。可如今他仰头看着檐角被锈蚀的铜铃,风吹时声音不再清脆, 鎏金匾额残破不堪, 蒙尘积垢,昔日的繁华早已化为断壁残垣间的萧索。 整条街巷空无一人,门窗紧闭,仿佛一座巨大的坟茔, 寂静得令人心慌。 封渡推开大门,断壁残垣无人休整,石阶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他茫然提剑循着记忆中的痕迹,但没有,什么都没了。 封渡喉间一甜,血腥气堵在嘴里,他提气运功想压抑住这股感觉,却感觉内力滞涩,走岔经脉,手臂上青筋暴起,如虬枝盘错,额头上冷汗涔涔,俨然是走火入魔之兆。 他察觉不对,越是着急调息,内力越在体内横冲直撞,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手猛地在封渡身上的穴位点了几下,乱窜的内力倾泻,封渡只觉浑身虚脱,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却在即将触地时,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拉住! 封渡面色苍白,想转脸与那人对视,却没想到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幕篱。 封渡有些疑惑,问道:“阁下是何人?” 那人用一种诡异的强调答:“你不认识我?” 那人的声音经过刻意改变,雌雄莫辨。及膝的白色幕篱随风翻飞,隐约露出其下的黑色劲装和模糊的面容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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