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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新修剪过的青草气味,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被精心清理过的、刻意的平静。 “云漾!”一道清扬的男声自他斜后方传来,云漾歪了歪头,看到了夏尘清的身影。他回过神点点头,“夏尘清。” “你怎么来这么早?” 从校门口到教室这段路,夏尘清一反常态地找着话题,云漾几乎没见他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一直走到班级门口,看见那张已经落灰的空桌子,两人才止住话题。 夏尘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身侧的云漾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班里的人渐渐来齐,他也不好继续待突兀地站着,只能也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即使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但没人愿意主动提及。 一直到了晚上,乔树花坐在讲台上批改完试卷,再抬头时,目光放在云漾身侧和身后两个空出来的座位上。 因为没有了竞赛,云漾终于能过完完整的晚自习。他正补着之前因竞赛而搁置的知识时,就听到讲台上,班主任的声音犹豫着传来: “大家先停下手头上的笔,我说一件事情。” 众人闻言抬头,不解地看着她。班主任的视线在全班同学身上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云漾身上说:“鉴于咱们班现在……多出来了两张空座位,所以我简单调一下位置。” “刘麟,”她手指向聂磊原本的同桌,“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去云漾的旁边。”随后她又微调了几个座位。 周围传来了桌椅在地板上拖拽的声音,直到几乎所有人都搬好了,唯独剩了刘麟还在原地。 “刘麟?” “老师……”刘麟是一个不爱说话的腼腆男生,此时他低垂着头,怯生生说:“我……我不想坐那里。” 经历了沈育禾的事,现在所有老师几乎都算得上是草木皆兵。见此,她也不敢再逼迫刘麟,于是将视线重新投入整个班,朗声问:“那有谁想和刘麟同学换一下吗?” 教室里一阵寂静。 处于所有人视线中心的云漾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依旧低头做着自己的题。就在这时,夏尘清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老师,我换吧。” 夏尘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举起手,虽然看着老师,但却微微侧着头,余光一直停留在云漾身上。 乔树花松了口气,如蒙大赦挥挥手,说:“那就班长搬过去吧。”末了,她又问了刘麟一句,“可以吗?” 刘麟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刘麟和夏尘清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快速把自己的桌子搬到新的位置上,云漾也顺道搭了把手。 桌椅挪动的声音渐渐平息,教室里呈现出一种看似有序的新布局。 当他在云漾旁边坐下时,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整理着笔袋,仿佛这只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换座。 新位置的视角很好,能清晰地看到云漾低垂的睫毛,以及他解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心。 夏尘清的心跳在胸腔里不规律的鼓噪,表面上却维持着风平浪静,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放在桌面的凹槽里,动作慢条斯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掠过云漾搁在桌角的右手——指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用力,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是时不时烦躁地挠挠脑袋,用笔在演草纸上使劲划着。 他在为了一道题目发愁。 夏尘清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卷子上,他内心隐秘的期待因忍耐而不停发酵胀大,直到余光中的那双手,跨过两张桌子之间窄窄的缝隙,稳稳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班长,这题能帮我看看怎么做吗?” 夏尘清转头,看了几分钟题目,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解题思路交给他。云漾又研究了几分钟,在草稿上写了一遍,才恍然大悟。 “这种题我只要知道关窍就知道怎么做,但是我总是想不到啊啊!”云漾有点崩溃,正好下课铃响,他便把笔往桌子上一放,蔫了吧唧地趴在桌上。 夏尘清看向云漾,有些想笑,干脆便把他的笔记本拿过来,用红笔在上边圈了几个知识要点:“这种题只要不放在压轴,都不算难。你下次再见到这样的,就用我给你画出来的几个公式和方法往上套,总有一个能解出来。” 云漾做题做得有些烦了,他接过笔记本随手一放,胳膊垫在桌上,侧过脸看向夏尘清,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夏尘清,你想考哪个学校?” 夏尘清一愣,仍旧低着头,略有些迷茫地回答:“我...还没想过。”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云漾脸上,轻声反问:“你呢?你想去哪?” “我...”云漾移开视线,双手伸直,趴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发呆看着前方:“我也不知道,我成绩不如你好,能录取到哪儿算哪呗。” 云漾的话音落下,课间的喧嚣仿佛变成了他们之间这一小片天地的背景音。夏尘清看着云漾懒洋洋趴在那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色的笔帽。然后,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边是他记录的近些年的高频考点。 “其实你基础很好,你现在考五百多分,再冲刺一把,上一个重本是没问题的。”夏尘清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些,“我们...我...” “云漾...我们可以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吗?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云漾听出了夏尘清没敢说出口的画外音,他垂着眼,白炽灯在他的眼下照出了一小片阴影,心中是经历过复杂和纠结之后的苦涩。 “好朋友也可以在手机上聊天呀。” 云漾不是没有纠结过,他明明曾经是那么喜欢夏尘清,怎么这份感情,突然就可以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呢? 他想不明白,但事实就摆在他眼前。他当夏尘清是朋友、是兄弟,但那份曾经靠近时剧烈的心跳,对视时迅速撤开的视线,害怕被发现而无意识屏住的呼吸,不会再发生在他身上了。 云漾直起身,并不再看着夏尘清:“夏尘清,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没有来这个学校,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认识。”
第75章 校园时代的错位暗恋25 上课铃突然响了, 遏制了夏尘清那句未说出口的:“什么意思?” 最后一节晚自习比平常少了五分钟,但给学生们的感觉却像是少了大半节晚自习一样。教室里浮着轻微躁动,在这样的氛围里, 能静下心来学习并不是一件易事。 云漾从桌肚里拿出来了一副耳塞塞进耳中,隔绝了周围的声响, 也隔绝了夏尘清的未尽之言。 ——意思就是,你本是该翱翔的龙, 不该因为被困在水洼里,就真的把自己当成泥鳅。 - 白日誓师过去以后, 备战高考的时间就像是做了火箭一样飞快。 在倒计时从两位数逼近个位数的最后冲刺阶段,一次放假回家途中, 连日熬夜背题导致精神恍惚的云漾, 在过马路时没能躲开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被撞进了医院。 万幸的是, 伤势并不致命, 多是皮外伤和脑震荡,只做了个小手术就差不多了。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醒了董贞和云建业。 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的儿子, 他们脸上惯常的严厉和焦灼第一次被一种近乎恐慌的后怕所取代。 那些日夜催促的恨铁不成钢, 在儿子苍白脸色和头上刺眼纱布的映衬下,瞬间失去了所有分量。 董贞守在床前, 面色如常地削着水果, 只是那双哭过的眼睛却微微肿起,还是出卖了她竭力掩饰的情绪。 云漾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氛围,他张了张嘴,看着父亲给自己买回来的清淡小菜, 最终忍不住说:“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了,离高考就剩不到二十天,我觉得我可以……” “可以什么?!”董贞削皮的手顿住了,随即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就好好在医院待着,养好再去学校。” “考不好……考不好就考不好了,只要你好好地,比什么都强。” …… 于是云漾就这样在医院待了两天,期间乔树花还因为担心,又专门跑过来探望了一趟。确保没有其他的差池才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回学校教课。 直到第三天,确保云漾的各项检查结果都没有任何问题,云漾才在自己爸妈的陪同下办理了出院。当天下午,两人拗不过云漾,无奈把他送回了学校。 当时恰好下午课刚结束,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还没去吃饭的学生。 云漾背着书包进去,才看见他同桌居然就坐在自己位置上,也不去吃饭,就干坐着发呆。 云漾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才终于惊醒了枯坐的夏尘清,他回过神,怔怔抬头看着云漾的脸,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茫然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云漾见他情绪不对,忙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夏尘清收回了视线,站起身拿着饭卡对他说,“只是知道一些事情,有些不敢相信……” 他挥了挥饭卡说:“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不是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好。云漾悄悄松了口气,离高考没剩多少时间了,他感觉自己对周围一切都要敏感得有些神经衰弱了。 “不了,我在家吃完饭来的。”云漾拒绝了他,“你去吧。” 夏尘清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起来似乎心情还算不错:“嗯,好。” - 最后的十多天里,整个高三年级都笼罩在一种极度疲惫却又亢奋的氛围里。 走廊上少了很多往日的追逐,多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快速讨论着某个难解的题。连夏尘清的座位周围,也罕见地聚拢了不少问问题的同学。老师们也收敛了平日的严厉,语气变得格外温和。 沈育禾的名字没人再公开提起,那个孤零零放在后排的空座位,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即使很多人都不愿面对,即使大多数人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6月7号,云漾拿着自己透明的文件袋,在爸爸妈妈佯装镇定的视线中,淡定走进考场。 这三天,任何有关学校的人或事,云漾什么都没有见,他知晓自己心态算不上好,所以只能用最质朴的方式屏蔽一切坏消息。 6月9号下午,在生物试卷被交上去的那一刻,云漾眼眶一热,眼泪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 真的结束了…… 他曾经所一直期盼和安慰自己的那些话,终于成为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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