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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用那种温和的口吻继续说:“我只不过是气你突然收了徒儿却不告诉我,反而藏着掖着。在你幼时我便捡到你,给你取名,教你修行,你我之间,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玄霄的手指轻轻拂过云漾的鬓角,动作轻柔:“这牧云宗上下,唯有你是我一手带大,从你那么小一点...” 他抬手比画了一个高度,眸光幽深,“到如今。为师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的一切,自然也该是为师的。” 他眼风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旁目露凶光、却无能为力的韩缪,唇角勾起一抹饱含讥诮的弧度:“既然你喜欢,留着当个玩意儿解闷也无妨。为师,准了。” 被抚摸过的鬓角那一侧,云漾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的抵触达到了顶点。他强压着即刻脱离玄霄身边的想法,硬着头皮说:“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嗯?”玄霄尾音上扬,疑惑地看着他。 云漾深吸一口气,借着向师尊行礼的姿势,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深深弯下腰,手中骤然一空,玄霄眸色微暗,静静看着他。 “师尊!弟子恳请师尊,为弟子与韩缪...种下‘共死符’!” 此言一出,四周皆寂。 屋内的几人原本还想看看事情最终是如何解决的,所以一直赖在昭辰殿中,不肯踏进仙尊临时所建的传送阵中。但此时听见他们大师兄口出如此悖逆之言,再无人敢逗留其中继续偷听,不过瞬息,除了霍玉书外竟全都一股脑踏入了传送阵中。 而霍玉书也面露难色,稍稍犹豫一瞬,也快步踏入传送阵,阵光亮起的瞬间,他担忧地回望了殿外一眼。 屋外,云漾说完这话根本不敢直起身,他死死闭着眼,感受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共死符,顾名思义,同生共死。一方身死,另一方亦不能独活。此乃修真界最决绝的羁绊,通常只在道侣或血脉至亲间缔结,且很少有人使用。 玄霄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韩缪原本凶狠的表情霎时一空,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漾,显得滑稽又好笑。 “你说什么?”玄霄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危险,“你再说一遍。” 云漾打了个寒战,声音颤抖:“弟子...弟子恳请师尊,为我师徒二人种下生...”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云漾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还没从这一记耳光的冲击中回过神,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原本跪在地上的韩缪竟猛地蹿了起来,不管不顾朝玄霄扑去,而玄霄看都未看他,袖袍一挥,韩缪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他低头,怔愣看着自己的手。方才他冲上去那一刻分明用了十足十的功力,竟还比不过这狗仙尊的随手一挥! 玄霄周身灵力激荡,死死压迫着面前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徒儿:“你真的很懂得怎么恃宠生骄。” “若师尊不愿,那便放我和韩缪下山,我们……咳,我们自不会……再来……碍师尊的眼。” 威压愈甚,云漾的双膝不受控地打摆,嘴里溢出鲜血,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云漾简直是有苦难言,这个共死符种我身上哪里是单单为了韩缪,我分明是为了整个世界!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把实话说出来。 视线的最后,是玄霄那双翻涌着暴怒与某种更深沉、更晦暗情绪的眼睛。云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云漾在一种奇异的联结感中醒来。 左颊依旧残留着隐隐的痛感,但更清晰的是心口处传来的一道冰凉而坚韧的灵力纽带。纽带的另一端,连接着沉默跪在床畔、脸色苍白、眼神复杂难辨的韩缪。 共死符……成了? 他愕然抬眼,正对上在韩缪身侧,面无表情的玄霄。 “醒了?”玄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云漾红肿未消的脸颊,动作温柔又粘稠:“如你所愿,生死符,为师亲手为你种下了。” 云漾瞪大双眼,难以置信,他本以为此事绝无可能。 “为,为什么?” 玄霄俯身,指尖泛着微光,轻柔地抚过云漾脸上的红肿。 他注视着云漾惊愕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缓慢:“为师不是说过,你是为师一手养大的,你的请求,为师有哪些是没依你的?” “回万灵峰吧,”玄霄顿了顿,视线扫过沉默不语的韩缪,“带上他一起。”
第84章 霸道反派爱上我7 玄霄彻底改变了原本要将云漾赶出万灵峰监视的心。 不仅仅是因为他发现短短几天内, 云漾与韩缪之间竟生出了如此深的纠葛,甚至云漾的修为也莫名其妙突破了筑基。更深层次原因,还是在于他此刻心中翻涌的、那连自己都感到惊异的占有欲, 以及...那个他埋藏了百年的秘密。 大约百年前,他突破化神期之时,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骤然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这个修仙世界应有的画面。 那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没有灵力,没有御剑飞行, 只有冰冷的方块仪器和闪烁的屏幕,还有一个伏在案前抓耳挠腮的年轻身影。 那张脸与他看着长大的云漾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更加青涩。他看着青年一字字敲下属于他的命运,也是在那时, 他方才知晓, 自己的所有天赋和努力,他的一切喜怒哀乐, 竟只是为了让他人的人生变得更加精彩和跌宕起伏的跳板而已。 那一刻,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由他人书写?凭什么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别人? 这恨意就像业火灼烧他的神魂。他恨这个随意摆布他命运的青年,更恨自己的百般努力,到头来不过是反派角色简介里被一笔带过的“童年阴影”。 也就是在那一刻,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要找到这个“造物主”。 他要将他拖入这个他亲手创造的世界, 让他亲眼看着一切如何失控, 让他也尝尝被命运摆布的滋味! “云漾……”他默念着在记忆碎片边缘捕捉到的这个名字,眼中恨意滋生。 于是, 他找到了那个与记忆中青年面容相似的孤儿, 将他带回宗门,取名“云漾”。只是还不等他推演天机、逆天而行将真正的云漾带到自己身边时,却突然发现这孤儿的神魂缺了一块。玄霄怔愣了一下,但随即一股疯狂的喜悦与战栗攫住了他——原来他的造物主, 竟也是一本更宏大书册中的角色,他注定会回到自己身边,作为遗失的那抹神魂,补齐属于云漾的命格。 直到那日,他等到了。 其实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真正的“云漾”神魂降临,看着这个造物主在自己一手打造的牢笼里挣扎、崩溃,享受报复的快感。 然而,百年的筹谋与恨意,在触及那双真实眼眸的瞬间,竟开始土崩瓦解,露出其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为幽暗的底色。 当那个熟悉的陌生灵魂真正入驻这具身体,当那双曾隔着屏幕书写他命运的眼睛,此刻带着真实的恐惧与抵触望向他时,玄霄发现,积攒了百年的恨意之下,竟滋生出了另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炽热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报复欲。 “……” “我不要。” 玄霄的思绪被这句拒绝的话语骤然拉回。他眼睫微垂,目光再度落回榻上那个即使惊惶也强撑着挺直脊背的青年身上。 云漾在顺坡下驴和遵从本心里选择了后者。他的预感向来很准,玄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离得他远远的。 他直起身避开了玄霄因疗伤而握住他膝盖的手,艰难地说:“徒儿愚钝,这些年来不知为师尊添了多少麻烦。如今我也是做师父的人了,怎好带着徒弟继续麻烦师尊?” 云漾干笑几声,继续道:“徒儿觉得清静峰就很好。风景也算秀丽,平日里无人打扰,灵力还算充足,正好给我们两个不成器的弟子修行。” 韩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人之间称得上诡异的氛围,总觉得一股火气堵在心头无法疏散。 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的前世完全不同。云漾不是原本自己那个蠢师父的事暂且不提,但眼前的玄霄却更加古怪。 前世的玄霄,虽然也是徒弟百般纵容,却也是给了云漾一定程度的自由,并没有这般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掌控欲。如今这般,反倒是让韩缪怀疑他也如云漾一般,内核换了个人。 只是他如今实力低微,根本无法与玄霄抗衡,只能死死盯着玄霄那只被云漾避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玄霄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云漾膝盖的温度。他看着云漾强装镇定却难掩疏离的眼神,听着那番急于划清界限的推脱之词,心中那股扭曲的占有欲疯狂滋长。 他的手向前了一瞬,想把那道逃离的身影重新锢入掌心,却被另一双手骤然拍开,玄霄的脸色再也维持不住,骤然阴沉下来,眼睁睁看着韩缪那个小傻子爬上云漾的床,钻进他的怀中。 “徒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玄霄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好,既然你想去清静峰,那便去,修行之路若有疑难,或是想回来了,万灵峰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他直起身道:“那为师便不打扰你了。”说罢,他也不再看相依偎的二人,径直离开。 云漾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跟上玄霄的脑回路。一边逼迫自己做选择,一边又如此“好说话”…… 另一边,玄霄疾步离开云漾在万灵峰的卧房,脸上的阴沉再也遮掩不住。 他不懂为什么云漾会对他有如此深的敌意,但他既然想要把人彻底留在自己的身边,就必须得循序渐进地谋划。 不过是自由而已……玄霄冷笑一声,他会让他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还有那个韩缪,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必须除掉。 - 见玄霄离开,云漾立刻起身,穿好鞋袜便拉着韩缪的手抓紧离开:“我们快走!” 韩缪乖乖任他拉着,随他一起往清静峰的方向奔跑。 云漾已经慌张到连御剑都忘记了。 韩缪此时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孩童形象,大概矮了云漾一头的高度。他气喘吁吁,不经意问道:“师父,您怎么了,我们为什么要跑呀?” 大概是觉得用腿跑太慢,云漾终于想起来了御剑,他一把将韩缪抱进自己怀中,召出灵剑摇摇晃晃地升空,朝着清静峰的方向疾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漾的心跳却比风声更急。他紧紧抱着韩缪,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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