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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没有点灯,脚下时不时传来绵软濡湿的触感,弟子尽力不去想那是什么,嫌恶地别过头。硬着头皮一鼓作气找到空旷的地方,点了灯,俯身道:“师尊?” 只见重重禁制与飞溅血痕之中,一道身披繁复雪色华服的身影,正抱着一柄瘆人骨剑沉睡。 弟子又叫了一声,但这回换了一个更为陌生的称呼。 “大公子?” 一道剑光贴着他的面门而来,弟子面色发白,狼狈躲闪道:“师尊,是我,蘅仪——” 乌迟秋这才将尖锐狰狞的骨剑停在他面前几寸。 两只非人的、金色的重瞳在他眼框中涣散无神,许久之后,才堪堪恢复出几丝清明的理智。周围活下来的、畏畏缩缩的蛇群感受到苏醒的气息,恐惧地颤抖着,却又不得不向他匍匐靠近。 他清醒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找到散落在地的戒指,然后戴回食指上。 “……还有一条呢?”乌迟秋没头没脑地问道。 瑶光顶的蛇由他分裂而出,感官共通。 虽说放在瑶光顶也是被他杀了,但胜在干脆,短暂地痛苦过后便可以减轻重复叠加的痛楚。 在外面死了就死了。 就怕死得不干脆。 蘅仪自然无能应答,乌迟秋便重新闭上眼,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骨剑剑身。 一段段零碎分散而陌生的记忆片段,在他脑海中荡漾开来——多数时候,是一只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偶尔是一张不算绝色、却因眉眼那点温和的笑意,而莫名让人心弦一动的脸庞。 温热细腻的皮肤贴着蛇鳞,不断共感予他。 真矛盾。 乌迟秋心想。 他这里在切身地体会瑶光顶的寒冷,那一边却是令人生出依恋的温软。 “在灵舟上要多关照一下……”弟子摸不准他的态度,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宋疏吗?” 乌迟秋的眼睛在逐渐恢复正常,看上去没那么不近人情了些,他道:“犯不上。” 宋疏未必需要关照,他也未必会一直对宋疏感兴趣。 至于救命之恩,他也在宴会那一晚,割舍神识印在宋疏手背上,不出大岔子的话,能保宋疏一生顺遂。 乌迟秋垂眸。 他那时候刚遭天谴雷劈,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虽然境界没掉,但分出神识还是勉强。 在打散那入侵宋疏识海的贼人以后,这缕神识便脆弱到与主体断开了联系,依着本能攀住求生的热源。 等到意识终于回笼,他看向宋疏。 宋疏歪歪斜斜地躺着,脑袋枕在手臂上。鼻梁从散落的发间高高地挺出,如同起伏有致的山丘。 那是一副足以令人一眼动魄的好相貌。与宴会上匆匆对视的那一眼,截然相反。 乌迟秋并不在乎,也无意了解宋疏的一切。但那天晚上,他确实想看这幅相貌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反应过来时,宋疏忽然惊醒,长长的睫毛在他僵硬的手心上轻飘飘划过。 “……” “那,宋疏在瑶光顶,要不要起来见一见?”蘅仪斟酌的声音拉回了乌迟秋的意识。 他又道:“师尊该多多保重身体,二公子羽翼未丰,族中未来兴荣都仰仗着……” “不用见,他回去了。”乌迟秋心不在焉道。 后半段话几乎是无视。 蘅仪看出来了他对胞弟的厌恶,一滴冷汗划过额角,“那徒弟也先下去了……夫人前些日子听说师尊受伤,送来了不少奇珍异宝,很是关心。除此之外,夫人还想问冬融城那边……” 乌迟秋一直在走神,半晌才“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后日我就去冬融城。” 蘅仪如蒙大赦,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连忙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开。 其实以乌迟秋的伤势,莫说是去冬融城了,便是出门也不合适,更何况是这么紧的日程? ……真是仗着他死不了,就往死里折腾啊。 离开时蘅仪不慎踢倒一只硬物,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没有刻脸的木偶。脑子稍稍一转,便清楚这刻的是谁,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悯。 木偶因一时兴起雕刻而成,也会因某一刻的败兴被丢弃在地。 蘅仪眉头微微蹙起,却也没捡,径直跨过,又鬼使神差转过头。 只见乌迟秋早已又合上眼,应该是又在借哪条分.身离开寝居了。 —— 宋疏再也不想去瑶光顶第二次了。 要不是手腕上的小白和系统,宋疏是真没有毅力等到陈管事来接自己。明明没怎么操劳,但心理战感觉比在后厨还累。 要死了。 得多看两本毫无逻辑的爽文话本,停一下脑子的运转……爱情也行。 待易容时限截止前,宋疏终于回到家,站在门口时却被小白勒紧了手腕,这才发觉了不对劲。 推门而入,所见之地皆是一片狼藉,罪魁祸首跳在他的床上,喉咙里发出类似进攻前的咕噜声。 宋疏头脑与表情皆空白了一刻。 小白从他袖口钻出,兽瞳隐约有金光游走,然而比小白动作更迅速的是宋疏。 他毫不犹豫上前两步,拎起幼犬的后脖颈,关进了小杂物间。 这里面堆的东西很杂,譬如宋疏某日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炼而一时糊涂买下的秘籍,想要养生买下的丹药 ……最后都因为回家以后实在累得不行想多睡一会而搁置在里面吃灰。 鸡零狗碎的东西将本就狭窄的空间堆得更加逼仄。 “碰”地一声,宋疏关门、转身,一气呵成,黑暗顷刻便吞噬这一小片天地。 他本想臭个脸,奈何当了一早上叉车,又进了跟冰窟似的瑶光顶当冻鱼,实在是没力气发脾气。 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幼犬的不对劲。 宋疏蹲下身,脸上满是不解。 宋疏:“你不是瘸腿了吗?为何如此有劲呢?” 一片寂静。 他不解,心说现在装什么死呢?方才那拆家的架势,瞅着能一晚上都去填海。 他的拇指碾过食指与中指,一簇火苗骤然腾出,照亮了漆黑的小屋。 只见小狗崽浑身僵硬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小团。宋疏怕是弄到它的伤处,便伸手想要抱起幼犬。不料,手还未触碰到幼犬,它张嘴露出尖牙,好像要咬人。 宋疏还没反应过来,小白倒嘶嘶两声先将蠢蠢欲动幼犬震慑住了。 【兄弟,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系统幽幽道。 【小狗崽,是狼。】 宋疏:“……” 宋疏:“……” 宋疏看着幼犬的两排尖牙,这下真的信了。 他先捏住小白的脑袋,再面无表情地揪住幼犬……哦狼崽的后脖颈,一路到空旷能下脚的地。 这片地方也很杂乱无章,有被拆开的话本,还有些他与友人阿芜往来的泛黄书信。 【君为仁者之仁,然过柔,恐为此所累。他日风波起时,望君慎思我言。】 宋疏:“……” 他板着脸,把今日的“风波”放在这张信上。 难怪都说忠言逆耳,他现在看这句话总觉得阿芜在阴阳。 狼崽一落地便先蜷缩成一团,方才宋疏捏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孩子一直在发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开了点灵智的妖兽,没办完全用动物的本能去分析行为。 大多是本能与脑子交替上岗。 宋疏倒想去安抚狼崽,但小白却死死缠着他,似乎是戒备又像是不高兴。 “弟弟现在状态不对劲,我一会陪你好不好?”比起狼崽,宋疏相对更了解小白,感觉手腕被尾巴尖扫了扫,他就知道小白肯定听懂了。 就是不知道哪个字惹得白蛇不高兴,一直不肯放人。 压迫得他指缝发疼。 ……宋疏没忍住蜷缩了一下指尖。 “他是我前不久捡来的,现在腿还伤着,需要照顾。”宋疏想了想,又道。 小白‘嘶嘶’两声,与他僵持一会,忽地沿着他袖子爬没影了,宋疏只当它是闹脾气,压根没管。 也是没什么精力。 累累地上前两步拢住狼崽,又在系统商店里买了些安神的香水倒在手上,不断耐心安抚着,任它咬还是抓。 毕竟是快要金丹的人,宋疏放纵它肆意用尖牙戳着自己的指节,也不过是起了一阵细密的痒意。 安神香渐渐氤氲散开,狼崽从起初的挣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宋疏没说话,眼皮半合着。 他像是一个颜色正好的青瓷,温润漂亮,连釉色的光芒也是恰到好处地亮晶晶。 一开始狼崽还是用了些狠劲咬的,许久以后不知怎的开始轻了起来,渐渐才舒展身体,趴在宋疏膝头一动不动。 看着差不多好了……他今晚还能把话本看完吗?他才刚看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不对,他的话本已经被狼崽拆了,现在还垫在屁股底下。其实画册也行就是贵了些…… 宋疏的手渐渐慢了下来,眼皮似要合上。睡意朦胧时,狼崽发出微弱的声音。 眼前猝不及防弹出系统面板: 【也算有眼力见,留他一命。】 宋疏吓得一个激灵,以为系统出bug了,一双眼睛睁得微圆。 系统连忙澄清:【不是我!】 宋疏懵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狼崽顺势抬头,叫了两声。 【怎么停了?】 宋疏一言难尽地皱起眉毛。 系统被骇得不清:【……真不是我,我没这种癖好,再说了你也摸不着我啊。我寻思能不能是上次那个抽卡记录丢失的buff弄的?】 仔细一看面板,还真是。系统对话面板简洁干脆,但方才那面板的右下角却有一只爪印。 什么buff这么奇怪?宋疏想不出来,只好抱起狼崽放在一旁,想去给它换药。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道具,是宠物翻译? ……真是神了,瘸了一条腿,吃软饭一条还这么硬气?宋疏心里腹诽,不想管它,在凌乱的杂物里专心找需要的东西。 【……系不春洲,剑川宗辖下,永宁城西郊放屠镇,散修……】 这玩意怎么那么耳熟?这不他家地址么?宋疏伸向药瓶的指尖一顿,拧着眉毛,看向狼崽。 它正昂首坐在层层叠叠的纸页上,不知是不是疲倦催生癔症,宋疏竟从中品出了一二分“纡尊降贵”。 狼崽精准地从中拖出了一份房契,对着那白纸黑字念了出来。 【凭中人说合,出售予——】 即将说出名字的那一刻,宋疏心中一沉,莫名有一阵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 变成动物以后,这些人会情绪外泄很多,陆羽和没出场的攻3是因为他们以为在做梦,逃离野外噩梦关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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