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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死了。 但这话好像有什么魔咒似的,他好像幻听到了许多忽大忽小的惊呼,然后秦洅佔就感觉自己飞了出去。 真正的飞起来那种感觉,身体腾空,但就算那样,秦洅佔依然没有松开薅着周钚孚头发的手,这一刻,别说周钚孚,就秦洅佔都佩服自己。 但心里下意识就怒吼出了声,“别摔啊!给人当人肉垫子么!” 只是秦洅佔没想到,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有这方面的顾虑…… 周钚孚不知道被从哪冒出来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那是他这辈子头一次骂脏话,只不过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就成了“咕嘟咕嘟咕嘟”。 若即若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随着蝉鸣显得格外聒噪,下落的那一瞬间,阳光刺过双眼,一瞬间穿透了两个人的光线静置在湖面,像是从云端跌进了山涧,耳边是呼啸而过的轻风,或许只有几秒,又像是延长了躁动的心跳。 “落水啦!救人啊,有没有游泳队的!”一个妹子吼。 秦洅佔是个旱鸭子,从小不去游泳馆,甚至有点怕水,这种害怕没有什么缘由,从小就怕,也没有学过,导致后来越来越怕。 他在心里咆哮,来个会水的就行了,还要游泳队的,哪那么高的需求,等到游泳队的来了,他都凉透了! 难道还盼着再有一个叫秦洅佔的人给他腾地方吗! 水比秦洅佔想的深,他感觉到自己不断地下沉,那种渐渐被淹没的恐惧还不像是死前那一脚砰一下就完事了,而是在水深火热中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蜂拥而来的惶恐让他瞪大了双眼,水没过胸膛肺腑,他只能做无声的求救,说俗点就是乱扑腾。 这种煎熬的过程最要命。 他渐渐的呼吸不上来,眼里发晕,气也快憋到头儿了。浑身感觉不断的下压,像是有两个人在一前一后疯狂的挤压着他。 腰上突然圈上一双手,秦洅佔下意识的搂住那个人的脖子,下一秒,秦洅佔感觉压力不断增大,然后忽然间,阳光重新照了进来,耳朵虽然嗡嗡嗡的进了不少水,但吵闹的声音他还是听的清的,这种人间的烟火气把他从不断下坠的空荡中狠狠的摔回了人间。 很疼,但也很踏实。 他甩了甩脑袋,睁开眼睛,看到了同样身为落汤鸡,此时还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拎着自己的周钚孚。 秦洅佔鼻尖都是红的,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他顾不上周钚孚拎他的姿势,吸了吸鼻子,如新生儿一般,死前的救赎来的突然,秦洅佔的心在那一瞬间都跳漏了一拍。 死前还能拉自己一把,多他妈感人且伟大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秦洅佔上岸前死死的抓着周钚孚的脖子,再没了那一身“光着膀子玩儿了命的干”的志气,此时像是受够了教训被驯服的小猫儿,委屈巴巴的来了句,“操啊吓死我了,谢谢哥救命之恩。” 周钚孚:“……” 其实周钚孚想说,如果你不是连下水都扥着我的头发不撒手,甚至乱扑腾一脚脚的往自己大腿根等危险地区踹,我还真没打算管你。 但秦洅佔劫后余生感恩的态度摆的非常端正,骂人的时候凶的像只豹子上来撕咬,软的时候又像是猫咪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唯独不变的是露在外面的利爪,&;撸/&;不舒服了接着挠你,周钚孚觉得秦洅佔绝对能做出这种事。 但这种两面随意切换的模式还是让周钚孚惊了惊。 秦洅佔太多样了,长相和个性不同,脾气来回转变也不同。 这半天发生的事儿都太荒唐了,在听到别人并不尊重的议论他和方唤的时候,周钚孚唯一的感觉就是生气,气得他脑子里除了愤怒什么都没有了。 方唤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直都是。 从两年前那根刺扎下去,到现在血都凝固了,伤口不会愈合,愧疚也不会消失,随着方唤一日又一日的沉睡,周钚孚就跟秦洅佔不断从水中下坠的空荡感是一样的。 身后是空的,脚底也是。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背后传那件事,周钚孚也没想瞒着,纸包不住火,他那段时间经常受人眼光和指点,不过都是那种看热闹的感觉,没人打抱不平,也没人去谴责他,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把这件事儿淡化掉,从此以后再提起方唤,众人都不会再回忆那是一个很爱笑积极又阳光的少年,而是惨白着脸躺在垫子上的狼狈样子,顺带着来一句,“方唤啊,就是为周钚孚抗罪受的那一个。” 时间停止在那一瞬间,少年失去笑容,周钚孚的罪孽也只会在肩膀上层层叠加,回忆会随着四季轮转变淡,但愧疚不会。 负罪感只能是越来越沉重,随着那人一日不睁眼,周钚孚就无法心安理得的继续在赛场上驰骋,虽然方唤说过,他自己拿不了的冠军,周钚孚要全替他拿下。 “脸呢?你脸呢?!”土豆儿自从他们来了国家队后就没露过几面,把这帮人全权交给棍儿训练,自己也不知道上哪偷闲享乐去了。 但事发突然,这个“突然”的点,永远都在秦洅佔身上。 秦洅佔靠着铁的床栏杆,床单和被子都是白的,隔壁床是周钚孚和坐在土豆儿边上的棍儿。 秦洅佔拍了拍自己有些惨白的面颊,“还在,我这英俊的颜,得亏没让湖里的大鹅挠花了。”等到那一身惊恐褪去,他还是臭不要脸的狂野男孩儿,中二的不得了。 棍儿坐在一旁,手机里拿着的是秦洅佔和周钚孚在路边打架的视频,从秦洅佔上来揪耳朵薅头发到两个人落水再到最后周钚孚带着秦洅佔爬上来,录得那叫一个全。 他俩打的太投入,甚至不知道周边什么时候聚集了那样一帮人。 秦洅佔印象当中看谁不爽就给一棍子的阚鸣并没有大发雷霆,这个倒在他意料之外了,只不过给土豆儿气的够呛,没事,秦洅佔也不在乎。 看那个视频的时候棍儿本来就是扬着嘴角的,一听到秦洅佔的话,直接就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一看笑没憋住,他也直接破功了,伸出手指点了点秦洅佔和周钚孚,自己在那咯咯乐的停不下来。 秦洅佔一看也笑了,瞅着土豆儿道,“你看,阚教练也觉得我说对了。” “臭不要脸一个!”土豆儿气的直喘粗气,他指着秦洅佔道,“来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了,为什么打架!” 棍儿和周钚孚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刚想开口岔开话题,秦洅佔咧着嘴一乐又开了金口,“风和日丽,花香拂面,天时地利人和,彼时缘分到来,碰上了周队长,一见如故。” “就切磋了一下。”秦洅佔笑眯眯道,两双眼睛泛着金光,像一只刚下山来狡黠的小狐狸,嘴角一翘,那张清俊的脸在徒增两分乖巧的同时,又不由自主的露出那些尖角,带着些别样的魅力。 秦洅佔才不是什么娇滴滴带刺的玫瑰,他只能是个食人花,那嘴又能吃人又会笑。 周钚孚一直绷着的脸也有些松散的迹象,棍儿的笑声一直没停过,边笑边说,“我底下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古板,头一次碰到个你……这样的,哈哈哈哈。” “碰到我这么个奇葩的臭无赖是吧。”秦洅佔帮棍儿把话补全了,又象征性的看了周钚孚一眼。 土豆儿重重的拍了一下床铺,“切磋?能切到水里去?!” “太热了,凉快凉快,怎么,那鸭子和鹅都能游两圈,我俩咋就不配。”秦洅佔继续表演出他的那一副赖到无人能敌的样子,偏偏那双大眼睛还有些雾气,泛着无辜。 “别扯上我。”周钚孚丝毫不给面子。 土豆儿没招了,回过头看着棍儿,估计是面子上过不去,“您想怎么罚他,我没意见,该教训就教训,别收着。” 棍儿挑了挑眉,看着秦洅佔,“这么喜欢游泳,一会儿继续泡去吧,占地方就跟那鹅打一架。” 秦洅佔立马变得乖顺了许多,把身上那些朦胧的嚣张气焰都收了回去,委屈巴巴的揉了揉眼睛,比戏剧变脸还快,“我错了教练,以后不打架了。” 土豆儿:“……” “打架能理解,谁年轻没打过架,毕竟你能让我们这个沉默如今的大队长情绪失控,也算是有你的本事。”棍儿笑着说,“不过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尤其是你,秦洅佔,我最不怕的,就是刺儿头,有种你就可以试试。你们有气的话,要不就去校外打进警察局,要不就在基地里老老实实的。”棍儿本来笑意遍布的眼底瞬间收的干干净净,露出了教练独有的严肃,语气不容置喙。 真的因为打架而进过警察局的秦洅佔和周钚孚:…… 秦洅佔瞥了眼周钚孚没什么表情的脸,两个人四目相对,又像是接触到了什么过敏原,迅速移开。 “合着跟周队长切磋,也是我的荣幸了。”秦洅佔叹了口气。 周钚孚冷哼了一声。 棍儿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样子,非常护犊子的说道,“对喽。” 喽喽喽,去你的。 算了,看在周钚孚捞自己的面子上秦洅佔不想计较。 毕竟以他那个肚量,人要是淹不死,他是不会去救的,总得吃点苦头,但周钚孚还是顺带手给他捞起来了。 说心里没感触那是不可能的。
第20章 救命之恩不报也罢 土豆儿说,“回去以后叫你家长来见我。” 秦洅佔回嘴,“我妈要知道我落了水,她得把学校哭淹了。”那副啥都不怕的样子是真的欠抽欠揍。 土豆儿想起来抽他,看着秦洅佔在病床上的样子又忍下了,最后不得不咬着牙走了。 空荡的医务室病房里只剩下了秦洅佔和周钚孚两个人,他们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也擦干了头发,衣服是棍儿那的定制队服,秦洅佔这次是占了便宜,免费领了一套,甭说别的,这印着国家队的衣服一穿出去,逼格儿立马就上来了。 本来就是夏天,又是正午,湖里的水也并不凉,头发干的快,但秦洅佔还是有点受不了,他现在特别想回宿舍冲个澡。 “哎,哥们,咱俩能不能走了。”秦洅佔转过头问周钚孚,虽然他跟这个人从警察局打到国家队训练基地,但打过就过了,至少秦洅佔就是这个性子。 更何况这个人还救过他一命。 周钚孚淡淡的看了他眼底,眸底依旧有些冷,“我跟你,不熟。” “啧,”秦洅佔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就你这个人吧,跟个大闷葫芦似的,得,不熟就不熟,你自个搁这待着吧,我走了。”秦洅佔掀开洁白还透着消毒水味儿的被褥,一个鲤鱼打挺,跟个多动症少年似的,完全没一点劫后余生的意思,趿拉着一次性拖鞋回了宿舍。 他对周钚孚已经没有什么不爽的感觉了,换句话说,现在的自己已经不配跟人家大呼小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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