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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一字,非缺或不缺能概论。” “你认为我无情。”辜向邪恍惚,“是他曾言,自此后辜家再无辜向邪,荣誉也罢,耻辱也好,都再无干系。” 再无干系,很难想象曾经发生了何事才能让昔日和睦的父子,说出这般恩断义绝的话。风青离本意并非批判,世间种种轻易决断难免日后心生悔意。 辜向邪看似冷酷,但熟悉他的风青离知道原本的他心思细腻,纵使许多年不曾见过,这些也应未曾变过,他不想这个人等到某天物是人非,才去后悔。 只是,没想到他们父子俩,有这样的间隙。 “你知我并非此意。” 辜向邪攥着棋子的指节泛白:“风青离,我只有你了。” 尽管你身边追随者种种,并不缺一个辜向邪。 “哗——” 残局难破,风青离不甚碰倒棋篓黑白混杂彻底分不清局势。 辜向邪难得心情愉悦,他打趣道:“相爷也学会了市井小民的悔棋招式。” “让世子见笑了。”风青离坦然承认。 “扣扣。”窗外,传来暗卫特殊的提示声。 辜向邪自觉起身想要避开:“我去外边等你。” 轻纱不经意拂过,风青离下意识张开手指,等反应过来已经握住对方手腕,温热纤细,脉搏跳动的幅度在指腹下一点点变得有力躁动。 他撤回手,起身后宽袖垂落恰好遮挡,袖中的手微微发烫。 炭火好不容易把这个冰块般的人烘暖和,出去待着岂不是又要变冷了,风青离眉眼轻弯:“世子在屋里待着吧,青离去去就回。” 辜向邪将手背到身后,轻轻应道:“好。” 手腕搭在腰背,温度似乎能从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辜向邪望着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幽深挣扎。 他不懂,为何人心总是贪婪,越来越不满足。 倘若……没有那只蛊虫,现今又会是何等模样。 辜向邪想着,默默抚上心口垂眸深思。 院中,宋大人拱手行礼,恭敬整肃献上名册:“相爷,此行招募了包括陶溪村在内数二三十个村落的青壮年共两千人。” “按照您的命令并未强征,自愿招募,并每人发放二十两白银奖励。” 风青离眯眼:“做的不错。” “那位做事虽然狠厉,屠城血证,但危难之际谁又不会想着保留香火,这半个月招募的兵卒,除却少数为了钱财军功心动的百姓。” “大多数……还是那些残留下的人,他们有的只是当时普通的百姓,有的是世族子弟,只希望大人功成后,能还他们清白,洗清他们的冤屈,替枉死的人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啊,真是个好词,他喜欢,风青离展开布帛,密密麻麻的签名映入眼帘,有的字迹工整,有的笔锋颤抖,有的甚至只是血手印。 他收下名单,看向跟在他身侧的小童,总觉得惊奇:“传闻你与老将军不和,为何屡次救他的孙子,甚至这小童看起来也和你极为亲近。” “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小公子无辜,不该因宋某个人恩怨,被那位牵扯进来。” 风青离点头:“宋大人高风亮节,青离惭愧。” “相爷谬赞了,前方张老将军正与黎城交战,宋某这几日也要去看看,不知您是否要一同前去。” 风青离虽未身处战场,但往来的书信并未少过,若非如此也不至于笔墨不够用需辜向邪去采买。 他这般不会武功的人,去了那里说不定还要安排人手保护,反倒添麻烦。 “不……” [任务任务任务!] 拒绝的话临到嘴边,风青离看着跳脚的系统,临时改变说法:“不必,过几日我同世子过去。” 宋大人瞥向露出一丝缝隙的窗户,那里还依稀能看到一袭白衣静坐在软塌上自顾自地下棋,虽看起来不曾在意过外面,但他不知道第几次和对方无意对视了。 宋大人欲言又止,忍了半天没忍住:“大人与辜公子……关系可是极好?” “嗯。” “知晓了,相爷多加小心,宋某告辞。” “嗯?”风青离莫名看了一眼对方。 见人走远,风青离才转身进屋先在火盆旁烤火:“依你所言,去战场便能完成任务?” [不能确定,但万事唯有亲历才觉珍贵,像你这般缩在后面,又如何能做任务。] “言之有理。” 等到火炭把身上的寒意去了,风青离才返回原来的位置,散乱的棋子被人一一摆好,仔细看去竟和未打乱时分毫未差,让人为之记忆力惊叹。 “世子,真是卓尔不凡。” “可还要继续?” 风青离浅浅打哈欠流露出几分困倦:“青离有几分倦了,世子可否饶了在下。” “几息不见,又学了新的悔棋招数?” 风青离无奈,方才悔棋的说法是随口胡诌的,是不小心打翻棋篓的托辞,他执棋正要落子,却见对面的人起身离座,开了窗顺便浇灭炭火。 “嗤——” 白烟袅袅,看不清人神情。 “世子?” “睡吧。” 真等放下帷幔躺着,风青离反而有些睡不着,他一个人休憩便好,如今两个人躺着却显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了。 屋外大亮,远远没到休息的时候。 “世子也困了?” “不困。” “那为何……” “陪你。” 风青离眨眼盯着帐幔发呆,等了半晌还是睡不着,他犹豫半晌试探性偏过身子,望着旁边的背影。 身形修长,很漂亮。 “不抱你,睡不着。” 闻言,辜向邪半边麻木的肩膀微微塌陷,他翻身与之对视,随后垂眼靠过去。 风青离没想到辜向邪会真的靠过来,他犹豫了一瞬手臂慢慢环住他的腰收紧,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 [一天天咋不睡死你。]系统要气死了,原本按照计划下午要去做任务,体验干农活的。 “嘘。” 次日,大娘子一大早便带着一团黑乎乎的豆角找来递了过来。 早到风青离是被拍门声吵醒的,他捂住身侧人的耳朵,哑声回应:“多谢大娘子,劳烦您放院中的桌上,青离改日拜谢。” “没什么,不值钱的小东西而已,公子莫要客气。” 半个时辰后,等太阳出来照进屋子,风青离才真正醒过来,他靠在床边迷糊看向穿戴整齐正束发的辜向邪,又忍不住缩进被子:“天气转凉,不应惫懒贪睡么,为何一个个的都起这么早。” 挽好发,辜向邪走过来坐下手背抵住他的额头流面上露出几分担忧:“日日惫懒可不行,我去城里请个郎中回来……这次换一个郎中。” 距离之前上药不知过去了多少日,这人怎么还记得那毒舌郎中,风青离无奈起身:“这就起了,无需请郎中。” “外间送来的是何物?” “染头发的。” “染好了,去和大娘子家的姑娘相见么?”辜向邪眼神发冷。 风青离拂落枕上几根白发,披上衣裳打趣:“你竟是这般想的?” 大娘子想要说媒的可并不是他,风青离不知为何没有点明对方钟意的是辜向邪,他只是调侃:“这不是怕世子见我这满头白发,日日以泪洗面,伤心难过,故为讨芳心才寻法子染回去。” 发丝落在床幔上,辜向邪伸手握进掌心。 “捡它做什么?” “一同染回去。” 风青离被噎住:“世子乐意便好。” “此物如何用?” “应当是放进水里熬煮。”风青离也不太懂,不过应该是没问题,但他还是有些担忧:“若是用完掉光了头发,世子可会嫌弃青离秃头?” “不会。” 是不会,毕竟辜向邪似乎喜欢丑一点的,嘶……他还是无法想象,风青离呼唤系统:“加点增发的。” [你没睡醒吗?] “积分兑换,放心,做任务不成问题。” 系统准备再信一次。 豆角的外壳极为坚硬,如同树皮般,也极为庞大一个便有半个小臂大小,放进瓦罐熬煮,大约两个时辰汤液变得粘稠,从浅黄色慢慢变成黢黑,每每搅拌好似泛着光。 没有特殊的气味,只有浅浅的草木清香。 除了卖相差点,并无其他缺点。 风青离用清水打湿头发,闭眼生无可恋:“世子,来吧。”
第20章 传信 如今的天气,东西很容易放凉,等到膏状物件彻底不冒热气,辜向邪试了试温,才用竹篾挑起一团放在风青离发丝上,缓慢搓开。 指腹轻轻揉搓过风青离的头皮,轻柔一丝不苟,没有扯痛感,像是在按摩。 炭火烧得旺盛,风青离在这般细心的照顾下,愈发昏沉沉,索性闭上眼睛。 头上的动作停顿,他正要开口询问,不料对方先一步道: “别睡。” 风青离将脸埋在他膝上放松身体:“辛苦世子了。” 白发被膏体侵染慢慢全部变成了黑色,辜向邪等了半个时辰,才备清水洗去这些膏体。 发尾湿漉漉滴水,晕湿衣衫,闭着眼的人恍然未觉,辜向抿唇,沉默地火盆里添完木炭,取来干燥的方巾顺着发丝一点点擦拭。 等不再滴水后,他摊开湿发架在火炭上烘烤。 不多时,暗卫悄然出现,手里拽着一位青壮年。 “公子,人带来了。” 辜向邪神情专注并未投去视线,他腾出一只手将怀中人的衣袖掀开。 软塌上,两位如谪仙般的公子举止亲密,引人深思,更何况昏迷的那位整个脸都是红的,郎中不敢多看低下头飞速把脉。 “公子身体并无大碍,嗜睡有可能是累着了,还请多多体谅。” 累着了?辜向邪摩挲指间秀发,眉头皱起,这几日琐事都是他去操办,也能累着,前方的事也有那位老将军操心,风青离只是多写了些书信。 这便受不住了吗,辜向邪不由得更担忧了,捧头发的手停在一个位置甚至忘了移动。 “劳烦郎中开些滋补的药物。” “好好好。” 郎中开完药方递给暗卫,便紧赶慢赶离开,活像身后有什么猛兽追他。 风青离不动声色睁开眼,望着火盆上考得绯红的手背,神色复杂。 他起身将头发拂到身后,握住了那只手,滚烫的热被冰冷侵占,温度慢慢融合。 墨发如瀑,风青离的脸被烤得炙热,也是绯红的颜色,他转身将人按倒脸颊贴上去分摊热意。 “世子,怎么总是如此贴心,还替青离烘干头发,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恩情了。” [不如以身相许?]系统悄咪咪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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