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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站着一位年长的中年人,和蔼慈祥同样满面悲伤:“若是我去早些便好了,找回青离时他便气绝身亡了,这样也好至少没什么痛苦。” 如果那场火不是这个人放的,如果不是他刻意救起那时濒死的风青离又吊着一口气看他痛苦,或许这个表演值得满分。 “他说他想葬在蛇蝎陵,那里埋葬了他的至亲。” 风青离张唇:不要信。 少年沉默起身抱起冰凉的尸体,他抬眸冷淡的声音嘶哑:“多谢。” 马车摇摇晃晃,沿着蜿蜒的路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数日滴水未尽的少年抱起尸体沉进潭水,向着深处潜游走进满是毒物的深山,毒虫爬上他的脚腕被他粗鲁撕扯,他摘下野草当作药材敷衍伤口。 走了许久路选择了一块风水最好的地方,能望见远山的风景也可以欣赏夜间的明月,少年脱下衣裳将尸体放在上面,跪地赤手挖坑,指甲粘满泥土缝隙里流出鲜血被土壤吸收。 他喘息着干裂的唇渗出血迹,最后流着泪将尸体连同他的衣物埋葬。 他并不说话沉默坐在小小的土堆前,日复一日,月亮升起又落下佝偻背一点点蜷缩,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感觉平白无故老了很多岁。 风青离陪他侧躺着虚搂着对方,他们贴近,却隔着时空无法触及连最简单的拥抱都做不到。 他仿佛能听见那微弱的心跳,又仿佛什么也没有。风青离曾经一直以为对方的躲避是对他的厌恶,却原来有些东西比他想象的要早,要沉重的多。 在风青离为其他逝去的生命悲伤痛恨时,也有人为他的生命而悲恸,一种迟来的触动缓慢在他心里流淌,静默无声却足够有力量,他缓缓闭上眼睛。 第十日,少年彻底失去意识,随行的暗卫带走了他。 孤坟甚至来不及刻上名字,亦或者有人还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京都的坊间,每年春日便流传着一个故事,传闻城外的古寺有一棵能听懂人话的菩提树,历经千年的岁月经受香火的供奉,只要向它虔诚地许愿,神明便会聆听你的愿望。 驻守孤坟的少年眼眸重新亮起光芒,他收拾行囊沐浴更衣焚香三日,徒步前往古寺。 那个时候的古寺还没有风青离见到的石阶,是完整的山道陡峭狭窄,少年衣衫整洁到了山上却粘满了泥格外狼狈。 他怕不够虔诚用不多的银两买了寺庙干净的僧袍换上,又买了两条红绸踮脚系在树上,跪下双手合十诚挚地许愿。 木鱼“嘟嘟”配合着他一丝不苟的诵经声,来往的香客投去怪异的目光。 从此,少年成了古寺的常客与方丈渐渐熟悉,他的身影渐渐变高如同抽条的枝桠肆意生长,却依旧每年四月风雨无阻。 传说四月是神明出行的日子。 第五年,他比起往年迟了半刻钟,方丈端着斋菜好奇:“什么事耽搁了?” 辜向邪认真擦拭手指语气平静:“在学如何更好地凌迟一个人。” “咚!” 陶碗碎成几瓣,方丈疯狂诵经。 古树无声,始终无法回应许愿的人但总有人锲而不舍,相信古老的传说。 风青离睁眼身旁坐了一人,慈眉善目恰好是梦境中的方丈。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辜公子要寻之人。” 风青离恍惚正想问些什么却听到远处急促的脚步声,他笑了笑握住辜向邪的手起身:“正是。” 辜向邪攥着飘带向方丈双手合十行礼,等对方走后才看向身边人:“怎么来这边了?找你许久。” 风青离接过红飘带与他一同系在树杈上,双手合十许愿。 “或许是缘分吧。” 比起命运,他更喜欢这个词。 辜向邪看向古树,清风飘飘属于他们的红布条碰撞纠缠,如同命运的丝线,神明从未回应他,冥冥之中他的愿望却在实现。 还愿后,二人回宫日近黄昏,夕阳西下晚景分外美丽,某处冷宫关押着一个老疯子,头发全白满脸褶皱整天嚷着要长生,要杀人。 路过时隔着宫墙宫女太监们都不敢多待,辜向邪察觉到身侧慢下来的脚步顺着声音也停下望向里面。 他这辈子凌迟过两个人,也不介意凌迟第三个。 帝王被囚于冷宫,他曾用与张家幺女的子嗣来辖制张沧,现如今那最后的依仗也都已离开皇宫。 风青离曾从辜大人手中讨了个木匣子,里面是帝王屠城以及下令诬陷风家的密函,是罪证他曾让人带着这些东西去给凉城活下来的人自证,承诺带其复仇。 登基后这些罪证便让人印发文书流传,穷极一生那个人不论是权势还是名声都一无所有。 他的复仇已然完成,没有必要在这个人身上浪费情绪,风青离牵起辜向邪继续前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越过幽静的小路清澈的池塘鱼儿欢快游玩,一条金色赤红的鱼,和一条透明洁白的鱼,并不是什么珍贵的品种传闻议政王为了这两条鱼找了不少能人异士,花费了不少钱财。 辜向邪总能在一些小事上下功夫,让人每次察觉都止不住悸动,风青离那时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倒也不必如此证明。 风青离抵在栏杆上低咳,他用手帕擦拭着溢出的血。 [你想活着吗?] 枯瘦的手颤动,风青离藏起手帕望向微波荡漾的湖面,他从未这样渴望过活着,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沉重而折磨,但不知何时它的意味变了。 风青离哑声:“想。” 光团在空中转悠,很是高兴:[还未曾告诉宿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呢。] “这么快吗?” 风青离以为这辈子都完成不了那个任务。 [和你的想法有关呢,鉴于宿主表现良好系统给你准备了份惊喜哦,就当作是之前给你的新婚礼物了。] 粉色的爱心散发着点点光芒落入风青离眉心缓慢消融。 [此药能解佛隐,任务完成由于约定先前宿主透支的所有寿命已全部归还,债务转化为积分,辛苦你当了皇帝后多多做好事还清赊欠下的积分哦。] 系统顿了顿感慨良多:[要好好珍惜生命呦~] 温热的触感自眉心蔓延,围绕风青离的刺痛缓慢消散,沉颓的身体这一刻重新焕发生机,病去如新,他摸了摸额头眉眼轻弯由衷地感谢:“系统,谢谢你。” 这可真是个爱说谢谢的宿主,系统挠头:[不客气。] 风青离握住辜向邪的手,体温一点点回笼。 被牵住的人并不知道他此事欣喜来自何处,却也跟着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风雨与共,同享哀愁与喜乐。 夜晚的宫殿,朝堂下空无一人珠帘碰撞抖动,皎洁的月光照进露出半张压抑克制的脸,辜向邪压低嗓音,喉中声音破碎:“你真是疯了。” 龙椅很凉,上面的雕刻会有些硌人,风青离思索片刻抱起人换了姿势更加深入,他闻言轻笑:“朕的权柄与爱卿共享。” 沉浮俯仰的光里,气息交融暧昧亲密,风青离眯眼禁锢辜向邪的腰身,挑起对方一抹青丝将两人的头发打结绑到一起。 光芒亮起,风青离下意识用宽大的衣袍盖住怀中人。 系统顶着满屏马赛克:[宿主,我要走了临行前再送你最后一件礼物,拜拜。] 白光拂过,丑陋的兔子渐渐褪去焦灼的伤疤,明亮的眼眸如同黑色的星辰,微风浮动黝黑的毛发闪闪发亮,毛绒绒看起来很好摸。 过往的伤痛仿佛也随之消散。 风青离轻声道:“拜拜。” 他勾唇继续去深爱他的世子。 📖 追求完美主义的落寞画家x内敛冷静的新锐总裁 📖
第35章 新生 喇叭声如梦如幻穿透玻璃,精装修的公寓光影昏昏沉沉,灰尘飘转洋洋洒洒飞起又消散,暖黄色的夕阳披在各色家具洁白的布帛上,为世界盖上一层金纱。 沉睡在沙发上的青年张开鸦羽般颤动的睫毛,脸滟的眼眸从混沌变得清醒,死寂在其中流淌,犹如一条幽深的暗河,不见光芒。 他的躯体年轻鲜活,漂亮瑰丽,如同荆棘丛中鲜艳夺目的灵魂,但他的灵魂早已死去,无法复生。 终于树的影卧在桌角,一张透明的屏幕在展开,一个曲折的人生由此娓娓道来。 鞠千尚,一个曾是耀眼夺目的新秀画家,一个卑劣到卑劣人人喊打的“剽窃者”,从天才跌落至地沟里的老鼠只用了短短一个月。 他信任的背叛他,他依赖的抛弃他,江郎才尽事倍功半,他在黑暗中腐烂任凭天才的枷锁淹没,将他一层层囚禁只剩下沙发上一堆白骨。 无人知晓无人发现无人铭记,一如他不曾来过人世间。 然而死后的第三年,在此时此刻,他戏剧性的复活,他将继续走完他剩下的命运。 宿命般的纠缠里,曾经师门的师兄有着一位位高权重的金主,大人物们的游戏里将鞠千尚戏耍,在一场比赛里,金主以感情为饵命名他为白月光。 白月光再好也比不上朱砂痣,当他坏事做尽,随后被对方的金主封杀,再被全网网暴被人肉。 故事的最后,原来金主从未有过白月光,他不过是别人感情里的调味品。 那些不曾发生的故事即使听听就已经足够恶心人,上苍似乎觉得他那样平静的死亡不够惨烈,要他再死一次,鞠千尚嗤笑:“你要什么?” “我要你活着。”系统乖巧补充后半句,“其实也不是我。” “是谁?”鞠千尚有些好奇,他人人喊打怎么还会有人让他活着。 “你的……一个粉丝。” “粉丝……” 鞠千尚失神,他嚼着这两个字嗤笑,早期他的画还是挺受欢迎的,有很多人喜欢,后来李天才说那些是剽窃之作,他们苦苦坚信可是后来还是和那群人一样对他谩骂。 他们骂为什么不发声,为什么欺骗,骂他丑陋恶毒,骂他利欲熏心,骂他对不起那些支持的声音。 可没有人知晓鞠千尚也曾一遍又一遍证明,一次又下发声,他想说他没有,但一个人的声音太过渺小。 没有永恒的喜爱,世人多变爱恨异转,是哪个蠢东西在一直停留。 真傻真傻,他笑着无声的眼泪从角落滑落,只一滴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鞠千尚抚摸着老旧开裂的画架,原木的颜色黯淡不再明丽,就如自己早已经失去了色彩,他心如死灰,再提不起半点劲头。 “可是……我不想糟糕地再活一世。” 不如死去。 鞠千尚呢喃,夕阳的光昏昏沉沉洒单薄的肩膀,就在他以为没有回应时,耳旁响起糯糯的机械音: [那么你准备好改变命运了吗?] 改变命运,鞠千尚一怔,还能改变吗。他顿了顿迟缓地打开手机点开浏览器搜寻,像生锈的齿轮上了油开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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