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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一,天空很黑也很亮,繁星盛大璀璨,楼下热闹楼上冷寂,是不同的风景。 沈妤柔舍弃了最佳观星点,被好朋友拉着去了其他位置融入人群。楼上,官方为选手们安排的位置只剩下鞠千尚一人。 他摘掉了口罩双手搭在栏杆上,此时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和所有普通的观众也并没有区别,也在这样的氛围里被感染,有些期待。 场馆富有特色的光落在他身上,如梦影飘渺虚幻,在喧闹的氛围里,他的寂静有点格格不入,鞠千尚觉得有点孤独,先前二十多年的日子都不曾有这样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可是最近却频繁地出现这种感觉。 当你身处于嘈杂这种感觉并不明显,可当你在安静下来后,它便如同你无法分割的影子。 鞠千尚脑海里总会浮现一个人脸模糊的身影,他的身材,他的举动,熟悉而亲切,总是你看不清脸,你也会知道他是谁。 他……学会了思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鞠千尚没等来流星,身边倒是靠过来一个人影。男人穿着浅黄色的针织毛衣,袖子是衬衫款式的布料,很年轻,他和鞠千尚并排站在一起,只略微地低一点点,目光和众人一样仰望天空。 唯一不同的是,并没有多少期待,是深邃的,平静的,很像一位忧郁的艺术家。 或许是此次同样来参赛的选手,可惜鞠千尚对此毫无印象,只觉得这人有几分熟悉。 鞠千尚已经习惯了这种既视感,近期他看什么东西都很熟悉,所以并不重要。 临近午夜,年轻的参赛选手目光移到身旁趴在躺椅边缘,以一种难受的姿势休息的人,他走近拿起掉落在地的风衣轻轻盖在鞠千尚身上。 随后蹲下,指尖描摹他的轮廓。 一种冰凉的触感让鞠千尚醒神,意外地不知出于何种理由他没有睁眼,而是任凭那指尖游离在他脸上。 冰冷的,缓慢的,像是饱含着复杂的情绪,很暧昧,也很冒犯。 “谢谢。” 突兀响起的声音微不可闻,鞠千尚还是听清了。声音微哑,像是在压抑什么,让人想起某个混乱的夜晚,那时,月光和繁星应该也如今夜般明亮。 那样熟悉而又暧昧的情愫,在一次次回应,激荡。 鞠千尚睁开了眼,看到那游离的手顿住,做贼心虚般收回,他没有阻止,平静而正常地询问:“先生,这样做可不太礼貌。您是?” 男人鸦羽般的睫毛垂下盖住情绪,他蹲在鞠千尚膝边,手背到身后,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童:“还记得小宣吗?很抱歉打扰了您。” 鞠千尚笑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他想起多日以前离开时故意说的话,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欺骗,欺他脸盲不能识人。 难怪遇到那辆卡宴时会那么熟悉,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鞠千尚眼睛有些疼,他抬手撑在眼尾挡住那丝狼狈,淡漠近乎冷酷地批评:“你……有点不乖了。” 那种迄今为止最冰冷的态度刺痛了兰琛,就好像回到了很多个轮回之前,他猛地抬头,看到了那被按的发红的眼尾,微微失神。 是头疼吗。 兰琛不语握住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单薄的肩膀,高处的风有些大,他想也许是受凉了。 正要收回手,却被人攥住狠狠一拽,他向前跌倒,撞进温热的胸膛,兰琛撑在木椅上怕伤到对方的旧伤轻轻挣扎,耳畔响起低沉的控诉,只一句话,便卸去了他全部的力气,让他动弹不得。 “我真的很恨你。”鞠千尚双目有点失神,他低头下巴狠狠压在对方肩上,一字一句用尽所有力气,“所以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鞠千尚退缩了,他不想再次面对背叛这个词。人的心为什么不可以被控制,如此的无用,随意地对错误的人动摇。 他松开人起身披上外套,居高临下看了一眼随后侧身向休息处台阶走去,一步一步,背影修长潇洒,渐渐消失在拐角。 木躺椅,兰琛渐渐蜷缩他望着空荡荡的阶梯,久久失神,心好像被突然攥住,难以呼吸,明明他也曾亲口告诉过对方,可以直白地恨他,他可以不要爱。 但是真当这一刻,他却那么难过。 “还是没有用吗?”兰琛呢喃,“无论多少次只能有这样的结局吗。” “砰!” 一声巨响过后,天空盛开烟火,火树银花,金色迸溅散出一圈一圈绚烂震撼的的涟漪,接着各类的色彩齐聚。 欢呼声,爆竹声,接连起伏,人们相拥欢呼雀跃激动。 隔着一段阶梯,鞠千尚靠墙抬头看向烟火,火光照亮他的脸又迅速灭下。阶梯之上,兰琛站在栏杆旁同样看向漫天烟花。 也算是同赏一处烟火。 早间新闻如实报道:由于相关人员的失误,将已经推算错误的数据予以公示,现已纠正,利斯科彗星将于三个月后途径。此外,为了避免已经来到c市的游客们白等一场,TZB官方特别赞助了昨晚的烟花秀,祝广大游客玩得开心。 离开c市的早班车在广播声里渐行渐远,冷清的车厢内只有孤单的两三个人,大多还在休息。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人,拉开了窗,森冷呼啸的风蜂拥而入,格外地让人清醒。 此后的几个月挑战者的比赛依序进行,鞠千尚一路过关斩将杀进总决赛,最后一轮如众人所期待的那样选择了李文栋作为对手。 然而在双方的作品公布时,一种古怪的既视感袭来,再次爆发空前绝后的议论热潮。 是新的开始还是重蹈覆辙,所有人都很期待。 [难评啊难评,又是这样的结局,就问你们支持vesin的打脸不,又是一模一样的作品。] [狗叫什么,当事人都还没回应,这就要乱咬人。] [拜托,外网三四个月前就开始有李老师这幅画的帖子了。] [就是啊,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要洗了拿证据出来。] [垃圾,这种人怎么还在画坛活跃。] [哕了,难怪不敢露脸,这么恶臭。] 仅仅一天,之前拥护好评的言论倒戈,大多数都是谩骂,仅有的中立态度也被掩藏在洪流中。 鞠千尚的私信消息已经满了,比起这些一条陌生的短信更引人注目。 陌生号码:师弟,别来无恙啊,只要你公开道歉的话,师兄既往不咎怎么样,毕竟你可是我亲爱的师弟啊:) 鞠千尚将号码拉进黑名单,删除短信的瞬间弹出另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于是也被顺手拉进了黑名单。 系统:[……] 实时的省略号浮在空中鞠千尚想要忽略都不能。他重新点开黑名单扫了一眼号码:“这个怎么了吗?” [这个号码其实可以不用拉黑。] 鞠千尚若有所思,不过依旧没有拉出来:“哦。” [宿主大大你不要伤心啊,他们其实也……只是被迷惑了。] 鞠千尚无所谓道:“放心吧,不伤心。” 他摸摸膝上的小黑,那幅备受争议的画被主办方退了回来,然后已经迅速地拥立李文栋为冠军,草草地闭幕。 甚至来不及准备一场华丽的评论会。 有人身负盛誉却没有匹敌的能力,当虚假的面具破碎,高台上狐假虎威的人才会摔得更惨。 鞠千尚打开手机隐藏的相册,一帧一帧查看,他勾起胜利者的微笑,这次的证据很充足呢。 看,这就是他。 同样的机关算尽,不择手段。这样的他其实与李文栋没什么差别,但是都已经这样了,有什么所谓呢,没有人会在乎。 “叮——”系统发出提醒邮箱有新的邮件到达。
第66章 道歉直播 ◎谁抄了谁◎ 随后一条显眼的消息也随着弹出:“寻找的那个侦探发了你要的邮件,看到没兄弟。” 鞠千尚并没有打开那条邮件,事实上他觉得这个邮件也不是很重要他已经失去了价值。 秋日已过,气温越来越寒冷,冷冽的早晨蒙上一层薄薄的霜,四周寂静只剩下猫咪呼噜噜的鼾声。 他手机里有很多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没有回复的,包括他的老师,那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很焦急。 [小尚,怎么回事?是不是搞错了。] 鞠千尚翻看每一位好友的信息但都没有回复。他弯腰拾起那幅被人遗忘的画,深邃的蓝眼幽深如墨,静静凝望着他,说不出什么感觉。 不可否认的此时此刻并没有太多情绪,没有不被全世界信任的气愤,也没有为他即将想要用的手段激动。 鞠千尚是平静的,他的爱恨从来都不是很明显,他像一个怪人或者疯子,有时情感浓烈,有时淡漠无所谓。 上午八点,一条公众博文弹出:[嗨喽,大家好,很抱歉最近给大家造成困扰了,不是有意占用公共资源的,下午五点我将开直播给大家好好解释。] 署名是Miss Li,某人有蓝v认证的美术协会号。 [委屈宝宝了,别怕我们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那个谁vesin是吧,等着我真实你。] [WOW,下午有大瓜吗。] 人们总是在确切的证据面前无法反抗,尤其是有过“前科”人很难被信任。鞠千尚不怪任何人,只是相同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鞠千尚将画取出用崭新的材料裱好挂在客厅正中央,外面罩了一层玻璃,如同美术馆里收藏的画一样,在下方贴上名牌,他提笔蘸取漆黑的墨,运笔藏锋铁画银钩,写下一个帅气又凌厉的“他”字。 这幅画的名字叫做《他》。 墨从笔尖坠落滴在柔软的沙发上陷进去渐渐成为一个黑点,鞠千尚盯着这个字看了许久都没能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写。 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但当他提笔,脑海里白茫茫一片只剩下这一个字。 或许这是画的选择。 “呵。”鞠千尚如释重负,他放下笔沉沉闭上眼睛,手臂搭在额头,散漫地躺着。 始终滴答答的声音格外漫长,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亮,始终无人接听,不同的号码换了许多个。 终于在某一刻无人划动的屏幕自动接听,随着“滴——”的一声,又再次陷入安静,没有人说话,系统悄悄地躲进猫窝。 一声声浅浅的呼吸通过电流传递到手机另一边,兰琛站在窗边,他抚摸着桌面上古朴的陶罐,裂纹凹凸不平的粗糙感从指尖蔓延。 里面养了很长时间的花在慢慢枯死,不再雪白不再厚重不再生机勃勃,一片又一片枯黄绵软的花瓣掉在桌面。 他还是养不活这朵娇贵的花,就像再努力拼凑陶罐依旧会有裂纹,平常的时候看不见,当你仔细观察后瞧见了就会再次想起那些遗忘的不愿想起的过往。它们会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扎进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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