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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在嘶鸣,鸢尾花的冷冽试图渗透硝烟的灼热,而硝烟则如同一只贪婪的兽,张牙舞爪地意图吞噬那片芬芳。它们彼此排斥,誓要分个高下,却又在极限的对抗中诡异地纠缠交融,一时竟形成僵持,谁也未能将对方彻底压下。 也是在这激烈的信息素对抗中,江屿白脸上的易容开始渐渐褪去。 深栗色的发丝从发根开始,晕染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原本被刻意柔化的五官线条,如同被重新雕琢,迅速恢复了原有的锋利轮廓,眼角的泪痣消失,最后一点伪装的温顺痕迹也彻底抹去。 那张俊美却十足冷漠的脸庞回来了。 连同那双恢复颜色的眼眸,此刻正像一汪紫色的湖泊,正平静无波地倒映着斐契的面容。 斐契的呼吸猛地一窒。 又是这样的眼神。 永远都是这样的眼神。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这片紫色之中,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进入过这片领域。无论他倾泻多少恨意,燃烧多少怒火,施展多少手段,都无法在那片亘古的平静无波的漠然里,留下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痕迹。 无力感混合着被全然忽视的暴怒攥紧了他的心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斐契的左颚被自己猛地咬破,一丝鲜红的血线从唇角渗了出来。 江屿白目光在这抹鲜红上停顿一瞬,心底升起疑虑,男主这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但他还未深想,便感知到浓稠的硝烟信息素好似凝滞了一瞬。 抓住这刹那的间隙,那股清冽的鸢尾花香强势反扑!冷冽的芬芳不再是缥缈的气息,它变得蛮横而具体,刺入斐契的鼻腔,侵占他的味蕾,甚至顺着血液逆流而上,直抵他紧绷的神经。 这是来自同类的威压。 剧烈的疼痛在斐契脑中炸开,太阳穴突突狂跳,对于更强势同类的战栗感掠过他的脊椎,他膝盖发软,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种几欲臣服的冲动。 他输了。 在这场他处于绝对上位,完全笼罩着对方,本该由他主导的对抗中,他依然一败涂地。 只因为江屿白看着他的神情与十几年前没有任何不同。时间从未在那双眼睛里留下刻度,也未因他斐契掀起过半分波澜。他会把赞叹的目光投向那个年轻的Alpha少将,却连半分厌恶都吝啬于施舍给自己。 斐契死死咬住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臣服的冲动和不知从而何来的痛楚压下。他面无表情地咽下满口的血腥,抬手用指腹狠狠抹去唇角的血丝,然后伸手,又是“咔哒”一声,江屿白的抑制环被调回了最高档位。 冷冽的味道迅速从空气和他的感知里淡去,剧烈的头痛缓缓消失,那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也随之无影无踪。 世界重新变得干净,只剩下他自己的硝烟味,江屿白的味道像一阵飘渺的风,撤离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依然是他,江屿白依然是江屿白,他没能征服他,甚至没能让他沾染上属于自己的味道。 明明同类信息素带来的痛苦没了,斐契心里反而更觉空落,他不知道自己的空虚感从而何来,只能烦躁地归结于落败带来的狼狈与耻辱。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必须在别的地方重新夺回属于Alpha的掌控感。 很快他便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主动伸手帮江屿白合上了休眠舱的舱盖,隔着透明的材质,他对上里面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皇子殿下,好好享受一下平民的用品吧。” —— 跃迁的眩晕感过后,舰船稳定在了新的星域。 不久,一艘小型飞行器从舰船上脱离,朝着星系边缘一颗荒芜的星球表面俯冲而去。 飞行器剧烈地颠簸,冲破稀薄且充满污染颗粒的大气层,最终在一片广袤的废弃荒地上勉强着陆。舱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锈蚀和腐败的恶臭如同有形的霾雾,瞬间涌入舱内。 江屿白皱着眉头走下飞行器,鞋底踩在松软的地面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他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唯有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破碎的建材以及各种难以辨认原貌的废弃物,构成了一片无垠而死寂的荒凉。 斐契收起飞行器,对这片废墟般的景象习以为常。他瞥见江屿白眉间那道细微的褶皱——他脸上不再是那张永远完美的冷漠面具,也不再是连笑意都不达眼底的漠然。这一刻,这位皇子殿下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真实可察的情绪。 一股快意自斐契心底窜起,他近乎贪婪地品味着这份因他的所作所为而改变的情绪,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怎么?尊贵的殿下受不了这个味道?这才是帝国边缘星球最常见的风景。” 话音落下,前方一片平坦的沙地忽然起了一阵怪风,卷走了表层的沙砾,露出了下方一块颜色略深的金属板。 斐契径直走过去,依照某种特定的韵律,在那块金属板上轻重不一地踩动了三下。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仿佛唤醒了沉睡地底的巨兽,短暂的死寂后,脚下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紧接着,他们面前的地面缓缓裂开,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个锈迹斑斑且摇摇欲坠的升降平台,自地下缓缓地升了上来。 “走吧,殿下,”斐契率先踏上那吱呀作响的平台,回头看向江屿白,“带你去见识一下,帝国光辉永远照耀不到的人间。” 升降平台缓缓下沉,光线逐渐变暗,最终将他们完全吞没。当平台终于停止下降,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而杂乱的地下空间,如同一个被惊醒的秘密,猛地撞入了江屿白的视野。 粗大的金属支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勉强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四周是开凿粗糙的岩壁,布满了杂乱无章的管线和涂鸦。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滞,混杂着汗味、劣质酒精、机油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气味。形形色色、奇装异服的人们穿梭在由废弃集装箱和破烂棚屋构成的“街道”上,讨价还价声、粗俗的叫骂声、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嘈杂音浪。 一个庞大的地下黑市,就在这片垃圾星的废墟之下,赤裸而蓬勃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 作者有话说:这个小世界更新以来有点不敢看评论,因为太卡文了,找不到一个比较好的节奏去展开和把控,忙碌的工作又把思维弄得很疲惫,写的这几章我都觉得干巴巴的,写得不好,还犯文字恐怖谷觉得怎么写都不对。每天写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说对不起,总感觉很辜负大家…看了评论肯定会加重自己的内耗,所以一直控制自己没有看TT 昨天重新顺了一遍大纲,闭塞的思路终于有了一点被冲开的感觉,才敢跟大家说TT所以如果迄今为止你们依然喜欢这个故事的话,非常非常感谢!我知道我的文还有很多不足,能获得这么多喜欢真的很幸运,谢谢大家的溺爱(手动合十)(鞠躬) 还有各位的礼物,等等我手感回来写出自信敢看评论了马上来挨个感谢!谢谢大家(^з^)
第41章 两个身披斗篷的Alpha的进入没有引起半分瞩目。 黑市里热火朝天, 道路两旁的摊贩们形态各异,有的扯着嗓子卖力吆喝,展示那些来路不明的零件和药剂;有的则半阖着眼, 污浊的眼睛隐晦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身影。行人大多半遮着脸, 步伐匆匆, 彼此之间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 除此之外,江屿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无论是摊主还是顾客,无论其姿态是嚣张还是卑微, 每个人的脖颈上都规规矩矩地戴着一只抑制环。型号各异, 新旧不一, 但功能完好,空气中闻不到一丝一毫信息素的味道。 这个黑市存在着一位手段强硬的管理者。江屿白得出了结论, 但他依旧猜不透斐契带他来此的目的。 手腕上的拉力打断了他的思绪,连接两人手腕的金属链被斐契轻轻扯动, 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斐契侧过头,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跟紧了, 殿下。” “这里可不是帝国的舞会厅。像你这种……”他顿了顿, 目光似乎隔着斗篷落在江屿白的脸上,“……这种长相的Alpha,要是落了单……” 会被怎样?江屿白心中哂笑。黑市的人不至于看上身为同性别的Alpha吧?比起担心这个,他更对手腕上这条锁链感到一丝荒谬的无语。 明明有无数种更高科技的控制手段, 斐契却偏偏选择了最原始最笨拙的一种,用一条张扬的金属链子将他们的手腕铐在一起, 简直像一个Alpha在对外宣誓主权。 不会真把这套“我的Omega”的扮演游戏当真了吧?江屿白在心底吐槽。估计又是这人想出来的新型羞辱方式,试图从心理层面打击他属于Alpha的尊严。真幼稚。 斐契不再多言,示意江屿白跟上。与对这里全然陌生的江屿白不同, 他轻车熟路,拉着江屿白灵活地绕过人头攒动的主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下面是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斐契径直上前推开了门,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 门内是一家狭小的酒馆,能闻到劣质酒精的味道,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正趴在吧台后打盹,被开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嘟囔着:“谁啊……晦气,说了白天不营——” 他的话戛然而止。斐契带着江屿白走了过去,站定在吧台前,斗篷的兜帽微微抬起,露出了其下那双绿色眼眸。 矮个子男人猛地一个激灵,剩余的那点睡意不翼而飞。他认出了这双眼睛,以及这眼神背后所代表的人物。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脸上堆起谄媚而惶恐的笑容,语无伦次地改口:“斐、斐哥,您怎么这个点儿来了?我马上通知老板!您先到这边来。” 他殷勤地将两人引向酒馆最里面一个隔间。空间逼仄,仅能容纳一张小桌和几条长凳。在昏暗的灯光下,矮个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屿白身上,尤其是在两人手腕之间那条显眼的链子上停留了片刻。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江屿白。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人站姿笔挺,肩线平直宽阔,隐约能看出布料下属于成年Alpha的挺拔骨架。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窥见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饱满的唇瓣。 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Omega该有的轮廓。甚至莫名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这两人之间的锁链又明晃晃地昭示着他们特殊的关系,难道……这些大人物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这是在玩什么他理解不了的情趣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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