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屿白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目光平静。他抬起右手,指尖不知何时已拈着一张暗金色的符箓。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点金光没入地面—— 嗡! 阵法骤然亮起,湛蓝光芒从刻痕中迸发,将师徒二人完全笼罩。与此同时,剑身剧烈震颤,无数金色的字符自剑身上剥离,在空中旋转重组,然后化作一道道流光,打入霍延体内。 霍延身体一震,能感觉到灵力汇聚的速度陡然加快。 原本温和的灵气变得汹涌澎湃,决堤洪水般冲入他的经脉。金丹在丹田中旋转,吞噬掉每一分力量。修为开始攀升——金丹中期、金丹后期……还在涨! 不对。 霍延的眉头皱了起来。这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金丹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金光从裂缝中渗出,逐渐凝聚、塑形……一个模糊的婴孩轮廓正在成形。 元婴期? 可他才刚入金丹后期不久,根基尚未稳固,怎么可能直接碎丹成婴? 字符还在不断打入体内,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灵力已经汹涌到近乎暴走的地步。剑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哀鸣,剑身上金光忽明忽灭。 “师父……”霍延的声音开始发抖,“灵力……太强了……我……” 他快要撑不住了。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丹田仿佛要炸开。他以为自己的身体会在下一瞬崩溃,但一股力量突然从背后注入。 是师父的木系灵力。 霍延心头一松。木主生发,温和滋养,定能安抚他体内暴走的火灵—— 下一秒,他浑身剧震。 那温和的木灵力触碰到他体内炽烈的火灵力,非但没有安抚,反而像是一滴热油坠入火海。 轰——! 霍延只觉得整个丹田都烧起来了,原本就汹涌的灵力化作滔天烈焰,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金丹上的裂纹骤然扩大,婴孩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凝实——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 “咳!”霍延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强行突破带来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他艰难地转过头:“师父……错了……灵力……相冲……” “是吗?”江屿白的手还按在他的后心,声音平静,“那换一种。” 换一种? 霍延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师父不是木系单灵根吗?还能换什么—— 下一秒,一股清凉如泉的力量注入体内。 水灵力。 温和,包容,带着润泽万物的气息。它像一场及时雨,压制住暴走的火焰。霍延体内沸腾的灵力终于开始平息,修为上涨的趋势戛然而止。 他长舒一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虽然心中仍有疑惑——师父怎么会有水系灵力?——但此刻的安宁太过珍贵,他暂时不愿多想。 不过,这宁静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江屿白搭在他肩上的手突然收紧。另一只手快速掐诀,又一张符箓飞出,落在地面某处—— 原本缓缓旋转的湛蓝光芒停滞,转为刺目的猩红,符文扭曲变形,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霍延看不见。他闭着眼,只能感觉到师父的手依然按在肩上,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手微微用力。 灵力流动的方向……逆转了。 “什——?!” 来不及惊呼,霍延只觉丹田一空,原本在他体内奔腾的灵力像是找到了闸口,朝肩头那只手涌去!不,不是涌去——是被强行抽离! 元婴开始崩溃。刚刚凝实的婴孩轮廓寸寸碎裂,化作精纯的灵力被无情地抽走。修为开始暴跌——元婴后期、元婴中期、元婴初期……金丹!金丹也在缩小,表面的金光迅速黯淡,裂纹扩大,然后—— “噗!” 霍延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次的血不是鲜红,而是暗红,夹杂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金丹的碎片。 金丹碎了。 修为还在下跌。 筑基、练气……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空虚、脆弱,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内里的空壳。经脉干涸萎缩,丹田空空如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阵法光芒终于消散。 江屿白收回了手。 失去支撑的霍延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温热的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在地面蜿蜒成暗色的痕迹。 他艰难地抬起头。 江屿白就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依旧是那身月白衣袍,纤尘不染。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可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里,此刻什么也没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怜悯。 “师……父……”霍延张开嘴,却只能发出气音。每说一个字,胸腔都撕裂般疼痛。他想问为什么,想问师父你怎么会有水灵根,想问我的修为对你来说不是九牛一毛吗你为什么要—— 江屿白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逐渐拉长、成型,一截虚幻的骨骼轮廓出现在他手中,通体金黄,隐隐有龙纹流转。 “这是龙骨。”江屿白的声音很轻,怜悯似的给他解释,“你天生龙骨在身,只是尚未觉醒。这些年来你修为精进神速,大半是靠它自行吸纳天地灵气反哺于你。” 霍延瞳孔骤缩。 龙骨?什么龙骨?他第一次听说自己身体里有这种东西。 “我等你等了八年。”江屿白语气惋惜,“等你龙骨长成。可惜……龙骨认主,与你共生共死,无法剥离。” 他指尖的金色龙骨虚影晃了晃,化作光点散去。 霍延呆呆地看着他。所以这八年的教导、关怀、那些偶尔流露的温情……全都是为了今天? 他张口欲言,可又一口鲜血涌出,师父的身影在血色中扭曲变形。他不甘心,他还有太多问题想问,他还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叮!目标人物霍延,恨意值:5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江屿白神色不变,心里却轻轻松了口气。50%……比预想的还要高些。 “屿白!我回去又算了一卦,发现今夜星象有异,霍延的命轨——” 殿门再一次被推开,楚岱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急切转为愕然,再到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片空白。 殿内的景象太过刺眼。 江屿白依旧是那副长身玉立的模样,金色的精纯灵力运转周身——修为竟是突然高涨到了化神后期! 而他脚边,霍延浑身浴血,蜷缩在地,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两人之间,地面上猩红的阵法痕迹尚未完全消散,那些扭曲的符文楚岱认得,是修真界明令禁止的邪阵,专门用来抽取他人修为! “屿白……”楚岱的声音干涩,“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江屿白没有回答,弯腰单手拎起霍延的衣领,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殿外。 “屿白!”楚岱猛地回神,提气疾追,“站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霍延是你徒弟啊!” “如果你是来救他的,”江屿白头也不回地说,“那别想了。” 【叮!目标人物霍延,恨意值:60%】 夜风在耳边呼啸。江屿白的速度极快,但楚岱毕竟是一宗之主,化神巅峰的修为全力施展,几个呼吸间便已拉近距离。他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出,却不是斩向江屿白,而是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 山石炸裂,剑气在地面犁出一道深壑,正好封死了前路。 江屿白停下脚步。前方已是断崖边缘,漆黑的深渊下传来隆隆水声。他转过身,平静地看向追来的楚岱。 楚岱落在他三丈之外,胸口起伏,眼中满是痛心和不解。他看着江屿白,又看看他手中奄奄一息的霍延,嘴唇动了动,竟说出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霍延做了什么?还是——” 他竟然下意识地在给江屿白找借口。哪怕亲眼所见,哪怕证据确凿,他还是不愿相信,那个会陪他在谷溪边安静躺一下午的好友,会做出这种事。 江屿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楚岱心头一凉。 紧接着,他看见江屿白的头顶,缓缓探出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狐耳。 同时,一根硕大蓬松的狐尾从他身后舒展而出,尾尖在夜色中轻轻摆动。 楚岱的呼吸停滞了。 霍延尚存一丝的意识,也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对狐耳,那条狐尾。 妖修。 江屿白竟然是妖修。 “你们天剑宗的入山石,”江屿白轻声说,“早该修修了。” 天剑宗的入山石能检测一切妖邪之气,千百年来从未出错。可江屿白在宗门待了数百年,担任长老,收徒传道——竟无一人发现! 楚岱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而江屿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再看楚岱,转而看向手中的霍延。青年半睁着眼,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正在熄灭。 江屿白抬手,并指点在霍延的丹田处。 “不——”楚岱终于发出声音,扑上前去。 但晚了。 一道暗金色的灵力刺入霍延体内,找到早已残破不堪的灵根,然后——狠狠一绞! “!” 霍延发出不成声的惨叫。灵根是修真的根基,是沟通天地的桥梁。灵根一断,从此仙路断绝,永生永世沦为凡人。 【叮!目标人物霍延,恨意值:80%】 “江屿白!”楚岱拔出佩剑,剑身嗡鸣,滔天剑意冲天而起! 江屿白却不再给他机会。他拎着霍延,飞身掠至断崖最边缘,在楚岱的注视下,在霍延最后那道绝望、憎恨、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中—— 松开了手。 霍延的身体向下坠落。夜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袍,墨发在黑暗中散开。他死死盯着崖顶那道身影,盯着那对狐耳,那条狐尾。 师尊曾经温柔的眼睛,曾经抚上他发顶的手心,曾经练剑时扶上他手腕的指尖,在他眼前明灭闪烁,最后汇聚幻化,变成此刻冷若冰霜的脸。 他会记住,会死死记住这一切。 【叮!目标人物霍延,恨意值:90%】 扑通。 遥远的崖底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沉闷,短暂,然后被奔流的河水吞没。 楚岱僵在原地,剑还举着,却忘了挥出。他看看空荡荡的崖边,又看看江屿白,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江屿白转身,对上他仍然痛心大于愤怒的眼睛。 “……” 他沉默一瞬,这一瞬间他甚至想说,这是男主必经的劫难。想说,霍延不会死,他会在崖底获得机缘,重塑灵根,修为更胜从前。想说,这一切都是剧情需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