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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他立即召集了各处管事，在惠王府的议事厅里开了整整三天的会议。 起初，那些管事看他年轻，都有些不以为然，交头接耳间满是轻视。 宋芫也不恼，直接铺开舆图，指着上面标记的红点道：“张管事，你负责的这片地去年收成如何？” 被点名的张管事一愣，支支吾吾道：“约莫...约莫一亩两石...” “两石？”宋芫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可这上面记的是一石八斗。是张管事记错了，还是有人中饱私囊？” 满座哗然。 张管事脸色煞白，扑通跪地：“宋、宋公子明鉴，小的...” “起来。”宋芫合上账册，语气平静，“过去的事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我要看到真实的数字。”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轻不重：“诸位都是聪明人，王爷既然将百万亩田地托付给我，便是信得过我。” “如今春耕在即，我也信得过各位的本事。” “但若是有人敢阳奉阴违，耽误了农时......” 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眼睁睁看着张管事被侍卫拖了下去，管事们纷纷低头，再不敢轻视这位年轻公子。 接下来的会议进行得异常顺利。 宋芫根据每块土地的肥力、水源情况，制定了详细的种植计划： 六十万亩种植小麦，二十万亩种土豆，剩下的二十万亩则分别种植玉米、红薯和棉花。 “就是......有些佃户不太敢种这些新作物。” 宋芫了然。 土豆、玉米这些作物在大晋尚未普及，百姓们习惯了稻麦，对这些外来的新鲜玩意儿难免心存疑虑。 “这样。”宋芫略一思索，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字，“选几块土质中等的田地出来，划出十亩作为示范田。” “咱们先种上玉米和红薯，施肥、灌溉、田间管理我都会安排专人指导，等秋收的时候，让佃户们都来看看收成。到时候眼见为实，他们自然就愿意种了。” 众人听了，不禁对宋芫刮目相看。 原本以为这年轻公子只是个空架子，没想到行事如此果决，考虑得还这般周全。 其中李管事犹豫片刻，开口道：“宋公子，这短工数量不足，春耕时间紧迫，就算加紧招募，怕是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凑够人手。” 宋芫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张分发下去：“这是我拟定的招工告示，除了正常工钱，凡在春耕期间来做工的，每日额外提供一顿热乎饭菜，完工后还会发放两斤白面。” “另外，若能介绍同乡一起来做工，每成功一人，介绍者可多得两百文钱。” 众人看着告示上的优厚条件，不禁咋舌，有位管事小声嘀咕：“这般手笔，怕是要花不少银钱。” 宋芫目光坚定：“春耕耽误不得，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况且，只要今年丰收，这点投入算得了什么。” “还有灌溉的问题，”宋芫指着舆图上几条河流的位置，“赵管事，你负责组织人手清理河道，修缮水利设施，务必保证每块田地都能及时灌溉。这春旱虽说不太严重，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赵管事领命。 安排完这些，宋芫又详细询问了各管事关于种子、农具等准备情况，确保没有遗漏。 待一切商议妥当，管事们各自散去执行任务。 宋芫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田野，心中默默祈祷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第740章 大地主 与此同时，冬生也从广安府传来好消息。 他不仅以优惠的价格买下了九千亩良田，还顺带收购了两个庄子、三座山林，以及一处靠近河流的磨坊。 九千亩良田...... 加上宋芫原有的田地，如今他名下的土地已超过一万五千亩。 虽然与小石榴那一百万亩相比仍是九牛一毛，但在寻常商贾中已算得上大地主了。 换做六年前，宋芫绝不敢想象自己能拥有这么多土地。 宋芫这边走不开，便让冬生继续留在广安府，负责春耕等事宜。 九千亩地可不是个小数目，冬生既兴奋又深感责任重大。 宋大哥如此信任他，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办，他绝不能掉链子。 冬生在宜州就有过管理几千亩地的经验，有了之前的积累，他做起事来更是得心应手。 雇佣短工、发放种子、安排耕种，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 就在宋芫忙得脚不沾地时，舒长钰不知何时出现在田埂上，一袭黑衣，在翠绿的麦苗映衬下格外醒目。 “你倒是闲不住。”舒长钰走到宋芫身边，语气淡淡。 宋芫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笑道：“春耕要紧，耽误不得。”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播种的雇农们，脸上带着几分欣慰：“你看，那边已经开始种土豆了。等秋天收获的时候，这一片地能养活多少人啊。” 舒长钰目光却并未看向那些雇农，而是落在宋芫被太阳晒得微红的鼻尖上。 他的眼眸亮晶晶的，显然是十分之欢喜。 舒长钰唇角微挑：“听说那小崽子给了你地契？” “嗯。”宋芫点头，“他说是托我打理，收益五五分成。” 舒长钰轻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倒是会算计。” 宋芫无奈地摇头：“你别总对他有偏见。小石榴年纪小，府中又无得力之人，托我帮忙也是情理之中。” 舒长钰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可知这一百万亩良田意味着什么？” 宋芫一怔：“意味着......很多粮食？” “意味着兵粮。”舒长钰目光幽深，“乱世之中，粮草便是军队的命脉。有了这一百万亩良田，足以供养十万大军三年之用。” 宋芫心头一跳：“你是说......小石榴他......” 怎么可能？ 小石榴才多大，九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般深远的谋划？ 宋芫下意识摇头，却见舒长钰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那小崽子野心不小。”舒长钰冷笑，“不过，倒也不算愚蠢。” 宋芫沉默片刻，叹气：“若真到了那一天......” 舒长钰垂眸看他，忽然伸手拂去他发间的草屑：“我只护你周全。至于这天下谁做主，与我何干？” 宋芫望着舒长钰优越的侧颜，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舒长钰对李家王朝毫无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能容忍小石榴活到现在，已经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了。 “走吧。”舒长钰牵起他的手，“回去用膳。” 宋芫收起思绪，跟着舒长钰往回走。 春风拂过，新绿的麦苗随风摇曳，仿佛一片碧波荡漾的海洋。 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然涌动。 五月初，春耕基本结束。 宋芫难得清闲，便打算好好歇上几日。 初夏的蝉鸣悄然爬上枝头，宋芫在屋檐下支起竹榻，一手柠檬鸡爪，一手荔枝龙井茶，惬意极了。 “宋大哥！宋大哥！” 正当宋芫昏昏欲睡时，一道欢快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惊得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宋大哥我们来啦！” 是马楷承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自从去年宋争渡上了县学后，与马楷承等人相聚的机会少了许多。 但只要一放假，几个少年还是会相约来张家村。 宋芫趿着鞋子来到前院，只见宋争渡领着领着马楷承、周腾和赵家平三人在堂屋喝茶。 宋芫语气熟稔：“你们几个小子，怎么今儿个又跑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马楷承笑嘻嘻地挠挠头：“宋大哥，这不是想着给你个惊喜嘛。而且今儿个私塾放假，我们就迫不及待过来了。” 周腾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宋大哥，我们都馋你做的菜好久啦，一放假就赶紧往这儿赶。” 赵家平则晃了晃手中提的篮子：“宋大哥，这是我娘让我带来的一些粽子，不成敬意。” “是婶子做粽子啊，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宋芫接过篮子，招呼着大家来到后院。 石桌上摆满了刚做好的小吃，除了之前的柠檬鸡爪，还有新做的酥脆春卷、绿豆冰糕。 马楷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拿春卷：“哇，宋大哥，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绝了，光看着就流口水。” 宋芫拍开他的手：“别急，先洗洗手。” 几个少年嘻嘻哈哈地跑去洗手，回来后便大快朵颐起来。 这几年间，周腾和赵家平也都陆续考中了童生，就连一向马马虎虎的马楷承，也在今年勉强过了县试。 虽然名次靠后，但总算没辜负他爹娘的期望。 此刻他一边啃着鸡爪，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宋大哥，你不知道，我爹现在逢人就夸我出息了，连带着对我娘都温柔了不少。” 周腾忍俊不禁：“得了吧，上回我去你家买肉，还听见马叔在院子里吼你背不出《论语》。” 众人哄笑起来，马楷承也不恼，反而得意洋洋：“那可不，我爹现在骂人都文雅多了，以前都是‘小兔崽子’，现在改叫‘不肖子’了！” 第741章 看到了仙女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 每逢初一十五张家村的大集，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赶来买卖货物，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昨儿，马楷承他们几个在宋家歇了一晚，今早听闻张家村竟然还有集市，便都起了个大早，打算赶集去。 宋芫想着他也很久没来逛集市了，便带着几个兴致勃勃的少年往集市走去。 集市位置就在村口外的大空地上。 远远就听见吆喝声此起彼伏：“新鲜的河鱼咧——” “刚摘的杨梅，甜得很——” 还有卖土布、卖草履、卖簸箕的，都是附近农户自家的营生。 摊位上的土布颜色就只有单调的灰、蓝、白三色，且织得粗粝，跟作坊产出的细布没法比，但胜在厚实耐磨、价格便宜，不少农妇都围着挑选。 这土布还是张家村独一份的，别的地方都没有，这来赶集的外乡人多半都是冲着这土布来的。 马楷承像只撒欢的小狗，东瞅瞅西看看，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张家村的集市比镇上的还要热闹几分，各种新鲜玩意儿看得他眼花缭乱。 转过一个拐角，只见一个摊位前摆放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锅里是白嫩嫩的豆花，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一摞粗陶碗。 摊位的主人是个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年纪，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正麻利地给客人盛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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