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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连下了十日,沙漠被白雪覆盖,夜里白雪落在屋顶的声音更是嘈杂。对于百姓来说,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天气,而且他们都不抗冻。 身体单薄的寒临穿着单衣照样出门送衣送炭,但许多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却被冻死了,他们觉得自己身体好,就将棉衣交给了家里体弱的人,让他们多穿一件。 因为这样,很多人没有熬过这次大雪。 生病的人原来越多,没有及时处理的尸体堆积过久,元州出现了疫病,寒临也中招了,如今每天躺在床上起不来。 旃极开始炼制疫病的丹药,可他的炼丹技术不差,炼出来的丹药普通人无法服用,就只能将丹方交给问道楼,让他们来炼制。 城中的疫病控制住了,寒临却吃了很多丹药都不见好,反倒越来越严重,好几次都呕血了。 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没了,又成了单薄瘦弱的小可怜。 清珩说了一句,“或许他的病因不是疫病,而是心病。雪乡终年大雪,他也许想家了。不过这雪来得蹊跷,你仔细查查,或许是盗走雪乡宝物的人来到了元州。” “明白了师尊,我会好好查的。” 清珩在屋里坐下,沉默喝酒。 旃极将炉火收回,打开丹炉盖子散热,忙好后才走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问道:“师尊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青州的事有了结果?不知可有打探到雪乡的消息,寒临这几日梦里都不安稳,睡得越来越早,精神却越来越差。” 清珩轻轻摇头,而后问道:“这次前来是有一疑惑需要你解答。” 旃极正襟危坐,连连应道:“师尊请问,我定知无不言。” “我教你音御傀儡之术时,在场可有第三人?你又可曾将此法教于别人?” 旃极皱眉,“师尊教我的是傀儡之术,我本身便有些傀儡术基础,所以师尊将自己所创的傀儡之术教授与我。师尊许是记错了,我不擅音律,于此途无缘。” 清珩错愕,那他的音御傀儡之术是为谁而创? 他的记忆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想起来自己当初研究傀儡术的艰辛。他主修剑术,辅修阵术和法术,所以对傀儡术这种旁门左道一窍不通。 可为了自创傀儡术,他没日没夜地翻看书籍,苦心钻研十几年,方才成功创造出不需要灵力驱使的傀儡之术。 连旃极都不会的法术,为什么幻境中的冤鬼会? 那截木头是幻境的心脏,一切都源自于它。冤鬼会便代表着神木会,神木是归楹的本体,所以是归楹会吗? 可如果他会的话,第一次出现和旃极打斗的时候为何不用,还被逼至绝境,险些自毁本体同归于尽。 这样一来是不是说明,归楹的记忆也是不全的。 旃极看着清珩发愣的样子,突然说道:“师尊,会不会是那位将师妹托付与你的故人?” 清珩:“故人?你细说,此事我忘了。” 旃极:“我也有些记不清了,毕竟师尊你很少在我面前提起自己的事。那是我入门百年后,修为有了些进步,便与师兄弟一起去秘境寻宝,去了五年,回来后便听说师尊又收了徒弟,是个藤蔓成精的师妹……” 那是一个晴天,阳光格外刺眼,院子里那棵一年开花一年枯败的梅花树正好轮到花期,满树都是粉白的梅花。 师尊在院子里练剑,旃极匆匆忙忙跑过去,大声询问:“师尊,师叔说你收了新徒弟,在哪儿呢?让我瞧瞧师妹吧。” 这时,于紧凑的梅花中钻出一条翠绿的藤蔓,那是一条光秃秃的藤蔓,在清珩凌厉的剑意中瑟瑟发抖,还大着胆子冒出头跟旃极打招呼。 旃极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说:“精、精怪?还是草木精怪。师尊,我们皆是剑修,草木精怪生性惧怕兵刃和杀气,师妹待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清珩面无表情地擦着剑,并未直接回答旃极的问题,而是冷言嘲讽道:“你这狗崽子,那点三脚猫功夫也敢自称‘剑修’?不怕祖师爷夜里入梦宰了你吗?” 旃极意识到他心情不好,但实在担心那条藤蔓,就壮着胆子继续说:“师尊,我学艺不精确实算不得剑修,但您是剑修之首,您身上的杀气连我都只能勉强接受,更何况是脆弱的草木。” 清珩还在擦剑,旃极这才发现师尊没用他最喜欢的那柄神兵,那可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兵刃。 也是跟随师尊成名的兵刃,名为“天地剑”。神兵有灵,想要炼化格外艰难,师尊就一直那么没名没分地用着。 可如今他手中的是一柄木剑,剑身缠绕着细细的碧绿藤蔓,藤蔓上还开着白紫色的小花。 那剑上有师尊的气息,是本命剑! 旃极错愕,师尊不是一直跟“天地剑”耗着吗?怎么突然就选定了本命剑。 清珩顺着旃极的目光落在那柄木剑上,咬着牙关冷哼一声,“他赠我此剑,将那精怪托付与我,既如此,我便遂了他的愿。” 说罢,那柄木剑被扔在地上,清珩转身进了屋子。 旃极不敢去碰师尊的剑,从储物袋里找了棵树苗递到藤蔓面前,轻声说:“师妹上来吧,后头有一处温泉池,灵气充沛,而且师尊不常去,我将这棵树种在那儿,往后你就在那修炼吧。” “这里不安全,师尊总在这儿练剑,梅花纷纷洒洒,经常落下满地。” 藤蔓缠上来,亲昵地蹭了蹭旃极的手腕。 他笑着说,“等你化形了,我带你去别的峰玩。云里舟大得很,好玩的也多得很。” 旃极种好树回到前院,发现师尊坐在树下喝酒,失神地望着那柄剑,眼中有泪光闪烁。 虽是本命剑,但是师尊很少用它,总是在喝酒时将剑放在桌上,仿佛那柄剑在代替一个故人陪伴他。 旃极说一半藏一半,师尊不体面的样子他不敢提,所以自己偷窥到的那些失落瞬间只能藏在心里。 清珩久久不语,他握着自己的酒葫芦,突然说了句:“无穷无尽的时间里,遗忘算是辜负吗?” 旃极不敢答应。 清珩自嘲一笑,“活这么久,有什么用呢。” 直到清珩离开,旃极都不知道他是否想起来了。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对师尊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修仙(23) 青州城如今是一片废墟, 没有幸存者,也没有成形的冤魂。 乌鸦和孔雀每天晚上都在引渡那些残魂,但始终没有遇到残存神志的, 那些魂魄就像是被人暴力碾碎一般, 残破的找不出半块完整的。 屠城的人做得很干净,看起来是老手。 只有不断重复的经验,才能达成一场近乎“完美”的惨案。作恶和行善一般,需要天赋,需要手段,否则无论善与恶, 都是后患无穷。 一点皮肉都没能留下的尸体,魂魄也无法发声的当事人。 被覆盖一层幻境, 让许多人在不知情的状态下破环了真正结构, 导致无法取证的案发现场。 整座城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外来者气息,仿佛根本就不存在的凶手。 清珩站在城中的石砖上,鲜血铺满大地后浸入石缝里,吸引了无数的苍蝇盘旋停留。“嗡嗡嗡”的声音时聚时散,走了一路也未能将其完全甩下,好像它们钻进了你的耳朵里, 黑色的、纤细的吸附足踩在你的耳膜上不停走动着。 他随意挥手, 扰人的声音就消失了,这座城终于再次恢复了安静。 清珩仰头看着城里最高的建筑,几乎可以还原当时的现场,那个人一定站在最高的楼顶上, 抬抬手便屠了这座城,他睥睨着属于人间的惨剧, 干净的衣摆没沾染一点血迹。 脸上或许还带着笑意,为了自己的杰作自鸣得意。 但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清珩寻找的是那些无法遮掩的痕迹。 修士是有灵力的,任何没有亲自“动手”的案件都会牵扯到灵力。就跟每个人身上有不同的气味一样,修士的灵力也是不同的,即便是同属性的修士,他的灵力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想找到哪怕一丝灵力,来作为指认凶手的证据。 哪怕这个世界不承认那些证据,哪怕这个世界凡人如草芥。 可这里没有灵力残留,只有废墟上杂乱的痕迹。 房屋上是平整的断口,被利落地削成两半,然后一半驻留原地,一半落地坍塌,百姓喷射出来的血液先是一条浓重的长线,顺着长线飞溅散开,或浓或淡的血迹溅在长线两侧。 是利刃划伤的。 却并非剑刃,更像是……风! 清珩突然看向散落一地的砖石,还有那些血迹飞溅的模样,就是遭到风刃攻击的模样。 剑刃的薄厚是固定的,所以破空时阻力不会发生变化,剑刃落到建筑或骨肉身上都是很细的一道,切口平整,前后一致。 在完全砍断的一瞬间,建筑也好,骨肉也罢,都会维持原状,在一息后才会慢慢滑落,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展示它的断口,断掉的建筑会散在一旁,并不会离得太远。 风刃却不同,风聚集成刃的过程虽然很快,但会带来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在切断建筑的同时,那股冲击力会将被斩断的建筑击飞,让两半建筑中间有一段空地。 血迹也不相同,风刃杀人后会砸在另一个物体上,不管是墙还是别的,会印上一条很宽的血痕。若是剑,只会有一道挥洒出去的细细血痕,或是零零散散的一些血点子。 此人是变异灵根,且修为不低。 城中的痕迹大都是相似的,所以大概率是一人作案。 如果多人作案的话,有人负责屠杀,有人负责扫尾,有人负责布幻境,分工明确,高效便捷,在作案后能够迅速脱离案发现场,但这么多人的踪迹难以隐藏,暴露风险极大。 即便只是一点蛛丝马迹,但好在有了头绪,往后也好查些。 真相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会犯下屠城这等恶行的人大概率会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无过错,他们并不会谨小慎微,心惊胆战地等着事情暴发的那一天,反而会毫不遮掩,带着自己的“战利品”沾沾自喜。 恶人大多是相似的,除了那些被逼至绝境的,其余大多数都不觉得自己有错,或者偏生就爱犯这种错。 都是些六道里投错胎的畜生,误入人道,才会犯下此等罪行。 001已经很久没有冒头了,执行者做着与任务完全不相关的事情,甚至离目标任务很远很远,原书剧情已经偏离了很多,但寒临的幸福值依旧纹丝不动。 可清珩是仙尊,他若是想,随时可以和系统脱离,然后撕裂时空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逍遥。所以001不敢约束他,只能装聋作哑,全当看不见听不着,任由执行者胡闹。 但001已经不是以前的001了,它经历过两个世界,了解了属于很多人的故事,也一知半解地感受到了一些情绪,拥有了一些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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