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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粒丹药下去,寒临好了大半,后面只需静养便可。 旃极租了一处破院子让他住着,每天好吃好喝照顾着,只盼望他早点痊愈拜师。 与此同时,他也为拜师仪式准备了很多东西,全新的桌案,图案复杂的红色桌旗,雕花香炉,甚至还找匠人给清珩做了一尊泥像,但是手头的银钱花得差不多了,只做了个半身的。 拜师那日,他郑重其事地将清珩拉到泥像后面,说:“师尊你在这待着,待会儿受礼。徒弟不孝,如今余留一缕残魂不能在师尊身旁尽孝,往后残魂散了,便让寒临替我侍候师尊。” 清珩皱眉,骂道:“胡言乱语,本尊怎会让你魂散。” 旃极倒是洒脱,一撩衣袍跪在清珩面前磕了个头,言语诚恳地说:“徒弟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也知道师尊为了我们三人耗费了何等心血,所以只求师尊顾全自己,若实在留不住,便不留了。” 清珩摇头。 若修道者都要有执念,那清珩的执念便是那些年没能救下徒弟的遗憾,这种遗憾甚至超越了成仙的欲望。 他的三个徒弟,都是由他亲手教导长大的,倾尽心血培养,方才长成震慑一方的人物。 可他不过闭关几年,出来后便全变了。 先是首徒在他闭关时身死魂灭,后来二徒弟在她闭关时被人迫害,在漫长的痛苦中选择自毁妖丹,最后是三徒弟为了成全他的愿望因果缠身,身陷囹圄,如今只剩个没有理智的傀儡。 他一定会救回三个徒弟。 赤轮当空,清风无力。 不平整的院子中摆着桌案,鲜艳的桌旗上放了些便宜的贡品,一尊黄泥小像摆在正中间。 寒临听从旃极的安排对着黄泥小像磕了三个头,然后划破指尖,将鲜血滴在黄泥小像上。 而清珩适时伸出手,接住了一滴血。 他先是从鲜血中捻出一丝金线,随后食指一勾,便勾来一条细细的黑线,将两条线绑在一起后,金线中缠绕着一丝黑气,黑线中金光流动。 如此一来,这师徒关系便缔结成功了。 最后,清珩摊开手,纹理模糊的掌心中出现了一个线条赤红的阵图,磅礴的灵气自阵图中迸出,如决堤浪潮般涌了出来,莲台上缠绕的黑气极其活跃地吞噬着溢出的灵气,确保灵气不会散出后便恢复了平静。 一本纸张泛黄,装订线毛躁的书本出现在清珩手中。 他以手指为笔,在全新的一页写下了“寒临”二字。 那刚刚连接的金线与黑线便成了墨,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书页上,铺成了一个名字。 写成之后书本隐去,寒临也正式成为旃极的徒弟,入了清珩的师徒谱。 寒临突然抬头看向那染血的黄泥小像,他指尖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黄泥小像上的血液也没有出现任何的不寻常,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变化。 一直疲惫虚弱的身体好像健康了些,他有了些力气,那落在皮肤上的阳光也不会再让他觉得烧灼,头晕和四肢发软的症状都有明显的改善。 寒临握了握拳头,他皱着眉看向那黄泥小像,没有任何变化。如此一来,便只能将目光投向旃极。 “我好像好点了,拜师都会这样吗?” 旃极耸肩,笑得有些邪气:“不知,我拜师已是几百年前的事情,早已忘了当初是何景象。” 寒临看着他,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开始动手收拾院里的东西,桌案上那些食物都要好好收起来,他们如今没什么银子,更要省吃俭用。 就在此时,院门被人踹开,几个壮硕的男子挤进了小小的院落,一进来就将旃极和寒临团团围住。 随后两个衣着富贵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没戴兜帽,只蒙了面巾,脖颈上和双手上戴着金灿灿的黄金饰品,耳朵上戴着彩色的宝石,一看就是城中作威作福的老爷。 其中一个男人年老些,肥胖壮硕,泛着油光的脸上留着络腮胡,双目泛着凶光,进门后目光便落在了旃极身上,没有片刻移开。 另一个年轻些,面皮有些白,一双眼睛又窄又小,像被刀割出来的一样,脸型窄长,双唇薄,一副奸诈相。 那“奸诈相”趾高气扬地指着旃极说:“给我拿下那个小贼。” 寒临跑到旃极面前挡着,瘦弱的身子刚到旃极胸口,但依旧如一头勇猛的小兽,朝着那群人质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闯入我们的院子?” “奸诈相”嗤笑一声,走到寒临面前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扔开,然后用两只手指捏着旃极的下巴说:“我们是来捉拿那个偷盗宝石的小贼的。” “你们进城那日扔给守卫的宝石,是我家老爷上月失窃的。当时丢了整整一匣子,你们要么将宝石交出来,要么就卖身抵债!” 旃极扭头甩开他的手,然后到一旁将寒临扶起来,脸上依旧带着笑:“你说,我偷了你们的宝石,可有证据?” “奸诈相”姿态傲慢地看着他,“证据?可笑!难不成我家老爷还要污蔑你不成。元州谁人不知,我家老爷最爱收集宝石,家中的宝石可以堆成山。” 旃极不怒反笑,“宝石堆成山?被我偷走的宝石也在其中吗?” 寒临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道:“你怎么还顺着他说啊,你又没有偷。” “无妨,”旃极安抚着将他护到身后,轻声说道:“偷不偷都不重要了。” 话音落下,他果断出手。 瞬息间,“奸诈相”猛然倒地,震起一层灰尘。 手中的心脏是炙热的,鲜血淋漓,鲜艳的血在阳光泛着光,像是一颗璀璨又完美的宝石。 旃极闭上眼满足地吐出一口浊气,心脏在他手中跳动着,血液染红他苍白的手掌,又一路蜿蜒,滴滴答答地没入黄沙中,寂然无声。 “徒弟,他人口中之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毁了我们的门。” 旃极抛下那颗心脏逐步靠近那个肥硕的老爷,语气带着笑意,周身难以遮掩的邪气化作无形的风,席卷着地面,导致他每踏出一步地面的黄沙就会被震开一圈。 “今日我们先算那道门的账,至于你口中的‘偷窃’,下辈子再来找我算吧。” 肥硕的老爷连连后退,大喊着:“你、你们几个快上!抓住他,不、不,杀了他,杀了他!” 那几个高大的护卫围了过来,旃极挥手将其击退,随后双手结印,那些人脚下便出现了小型法阵将他们困在原地,那阵中阴风阵阵,惨叫和号哭接连响起,数不清的手从阵中伸出,抓着他们的脚就往下拽。 那么高大的人,不过几息就被拽进阵法中没了踪影。 眼下,独独留下那个肥硕的络腮胡老爷。 旃极抬手便要杀人,却被那络腮胡一柄匕首刺进了胸腔,还恶狠狠地搅弄了一番,随后匕首拔出,没有血液,没有伤口,只缠着几丝金色的灵力,那灵力浓郁凝集成了水,黏稠地滑过刀刃滴在沙漠中。 只见灵力落入的地方冒出一棵小苗,那小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迅速长成一棵一人高的小树。 枝干纤细,叶片莹莹,翡翠般的绿带着无限生机生长于此。 络腮胡手中的刀一下子落在地面上,他颤颤巍巍地指着旃极,双目圆瞪像是见了鬼一般,“你、你是妖物!我要去问道楼请人来捉妖。” 旃极如今能保有理智,能以人类的面貌示人靠的就是心脉处清珩给他提供的至纯灵气,如今一时大意竟被搅乱,他身形虚化了片刻,满身的伤痕露出一些刺目的红色,却很快隐去,只留下如水波般虚化的人影。 正因如此,那络腮胡才指着他骂妖物。 旃极笑意顿消,身上的戾气不再遮掩,他徒手抓着络腮胡的脖颈将人提起来,然后调动全身的力气使劲儿,那肥硕的络腮胡男人便在他手中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烟,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体内,为他稳固人形。 可即便如此,也补不回那点损失。 他走到清珩身边,颓然地坐在地面上,低语道:“师尊助我。” 清珩面色难看,训斥的话语已经到了唇边,却迟迟没有吐出,最后只叹道:“罢了。” 他伸手搭在旃极头顶,至纯灵气如水流般钻进旃极身体,顺着脉络的走向缓缓移至心脏的位置,最后乖顺地盘踞于那处,成为独属于旃极的金色心脏。 罢了,归根结底是他没教过这孩子隐忍。 他收徒时便是剑修一道魁首般的人物,锋芒毕露,桀骜不驯,世间道理皆在他手中那柄剑上,有他这个师父言传身教,他的徒弟自然不会隐忍蛰伏,反倒将他的狂妄和桀骜学了个九成。 他修行多年,早已锋芒尽敛,桀骜不再,打磨出一副和善的前辈模样,如他所见过的所有前辈一般,不管内里是何种芯子,外头都套着一层关爱后辈,体恤苍生的表象。 但旃极好像从未长大,他学会了师父的桀骜不驯,从此便永远都是那副模样。 好像这世间的另一个“清珩”,一个永远留在意气风发时的“清珩”。 这个“清珩”的存在是旃极对师尊的信赖和爱护,也是清珩对旃极的庇护和偏爱。 寒临看着旃极从一闪一闪的虚化人影逐渐凝实,又恢复了往日的混不吝,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警惕地盯着旃极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接近我有何目的?” 旃极翻了个白眼,大剌剌地坐在地面支起上半身,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姿势。 他说:“为了攒功德。我恶果加身,需要庞大的功德来换个善因,所以才找上你。你身负灭门之仇,一旦开始修行,那些前尘旧事都将化作因果加倍清算,我助你手刃仇敌,是大功德。” “同时,为了防止你身上的因果成为难以逾越的祸患,你的仇敌在发现还有人存活后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寒临呼吸一滞,有些颤抖地说:“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旃极:“并非,修士和修士之间也有区别。我和你的仇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修士,其余的,无一相关。” 寒临也不知信了没,只是继续问道:“你说因果是要我修行后才开始清算,那如果我永远不修行,是否这因果便不存在了?他们屠我满族,竟不沾因果,没有报应?” 旃极:“并不是不沾因果,而是沾染不多。若你死了,顶多算一个灭族的恶果,在犯事的那一日便有了结算,往后慢慢还就行了。但你若活着,这因果便会不断累积,最后会积攒多少,谁也不知。他们屠杀时结算一次,往后你因灭族之祸所惹下的祸端,他们也得承一份果。总之,因果二字复杂得很,我也未能研究透彻,一知半解也不错。” 院中多了一棵被灵力滋养的小树,小树周围一圈都充斥着纯净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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