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无远闻言,抬起眼皮看向窗外,只见一个男子站在路边。他乌发散乱,玉冠歪歪扭扭,材质上好的衣袍被利刃割断,犹如一块污脏破布悬挂在他身上,却也挡不住他的清冷华贵。 而被割裂的衣袍缝隙间,清晰可见皮肤上染着干涸的鲜血,连过深伤口露出的白骨也画得十分逼真。 那男子面冷如霜,一双圆眼中透着茫然之色,眉头拧在一块,薄唇毫无血色,像是沉浸在角色中,与角色的伤痛感同身受。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瞥见路边有个小女孩追着一只流浪狗跑了出来,被呼啸而过的几辆车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无远出声大叫:“小心!” 小张死死踩住刹车,瞪向前方的瞳孔微微放大。 就在汽车即将撞上小女孩时,路边站着的那个男子瞬间冲了出来,三两下跃过车流抱起了小女孩。 “嘭——”巨大的撞击声吓得小张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急匆匆地下车查看,只见小女孩被那名男子护在怀里哇哇大哭,那名男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茜茜!”一个衣着体面、保养得当的贵妇花容失色地扑了过来,从那名男子的怀里抱出了小女孩,哭得梨花带雨。 离得近了,方无远才看清楚,这人身上狰狞的伤口并不是妆痕,那些受到撞击裂开的伤口正在流血。 他的目光扫过那男子左手中指上戴着的绿松石戒指,突觉一阵头晕目眩,他稳住身体,催促小张快打120。 执勤的交警小跑过来守在几人身边,指挥着后边的车流绕开事故现场。没一会儿,急促的车笛声传来,白色的救护车停在路边。 方无远看着护士将昏迷的男子抬上救护车,做起急救,让小张跟着先去医院打点:“这位女士,你的孩子有受伤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身上有些擦伤,”贵妇柔声哄着还在啼哭不停的小孩,“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 她将孩子抱起,担忧地看向关上车门的救护车,抹了把眼泪:“是我没看好孩子,要不是他及时冲出来,茜茜这么小,不知会被……” “这是我的车,我带你过去,”方无远和那妇人上了车。 两人很快到了医院,方无远也在路上了解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名贵妇是丰畅集团董事长的夫人,带着孙女出来玩,不想保姆家出了急事,她就让司机送保姆回去,自己一个人看着小孩。 路过甜品店时,孙女闹着要吃蛋糕,她付钱的空档,孙女竟然追着一只流浪狗跑到了马路上。 “我看那年轻人身上都是血,他是不是先前就受伤了?”何迎安的柳叶眉上布满愁绪,“这还被撞了一下……” “伯母别担心,您找医生给茜茜做个检查,我先过去看看,”方无远打电话找小张问清了那男子所在的急救室,连忙赶了过去。 方家最近正想拓宽经营领域,打算往娱乐行业靠一靠。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就是丰畅集团旗下,要是能和他们有合作,对方家的业务拓展极为有利。 他本该陪着何迎安去给小姑娘做检查,但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名男子的苍白面容,让他心绪不宁。 “怎么样了?”方无远气喘吁吁地赶到急救室门口,问起一直守在这里的小张。 “一条腿粉碎性骨折,是受到撞击的原因,”小张说道,“其他伤口也裂开了,失血过多引发休克,正在抢救。” 小张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身上大大小小有二三十条被利刃割开的伤口,咱们要不要报警?” 方无远的心悬在嗓子眼,莫名因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生出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报警吧。” 小张应了一声,连忙打了110,挂了电话后少不了抱怨几句:“他不会是街溜子,跟人打架后来讹咱们的吧?” 却见方无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极为可怖,吓得他讪讪地找了个借口离开:“我去买些吃的。” 方无远不安地坐在走廊里的座椅上,他的直觉告诉他,急救室里躺着的人绝不是小张嘴里说的街溜子。 他难以遏制的心慌向他昭示着这是一个对他十分重要的人,但任由他将上幼儿园至今的经历一一翻遍,始终找不到关于这个人的丝毫印象。 “伯母,”方无远正沉思时,抬眼瞥见何迎安抱着做完检查的孙女过来了。 “孩子有受伤吗?”他起身问道。 何迎安摇摇头,看向急救室:“他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看向守在门口的两人,却没有找到送病人过来的那个小伙,一时有些犹豫。 方无远连忙凑了上去:“他怎么样了?” 护士这才确认眼前的两人认识里面的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身上的伤口太多,缝针还需要点时间。” 说完,她便转身进去了。 方无远稍稍放心,和何迎安互换了联系方式,劝于心不安的何迎安带着孙女先回去休息,若是有事,他会联系她。 没一会儿,小张买了饭菜送了过来,又被方无远打发回去给方父方母报平安。 手术很快做完了,方无远一个人守在那男子的病床边,潦草地吃了几口,继续冥思苦想他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却毫无头绪。 “你好,请问是方无远方先生吗?”病房外出现了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 方无远开门将两人迎了进来,看过他们出示的证件后,将今天发生的事详细道来。 “你是说,这人为了救一个小姑娘,被车撞到了?”警察问道。 方无远点点头:“我打了120送他来医院,医生说他身上有二三十条伤口,都是被利刃割伤的。”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医生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等麻药劲儿过去就能醒……” 方无远话音刚落,病床上的男子因身体上的疼痛眉尖蹙起,缓缓睁开了眼。 见他要起身,方无远连忙上前搭了把手,防止他把吊针碰歪,又倒了杯水喂着他喝下,让他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两个警察等着病床上的男子喝完水,才开始了例行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清冷华贵的面容露出茫然之色,他的眼皮微微上抬,似乎在仔细回忆。 就在警察准备催促时,他终于开口:“我叫言惊梧。” “哪个字?”做记录的警察问道。 言惊梧再次陷入回忆,艰难地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翻找他的名字,良久才接过纸笔,写下了他的名字。 方无远看着言惊梧握笔的姿势心生怪异,这是用毛笔写字的姿势,难道这人平常不用中性笔、钢笔之类的吗?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吗?”警察继续问道。 “……我被吸进了一个黑洞中,里面有风,”言惊梧颠三倒四地说着话,“是风割伤了我。” 警察做记录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言惊梧:“你是本地人吗?需要我们帮你联系你的家人吗?” 言惊梧不安地揉搓着袖口,视线扫过屋内的陈设,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就连这些人穿的衣服、用的物件,似乎都与他模糊不清的认知不大一样。 “……我不记得了,”他说道,脑内泛起丝丝绵绵的痛,仿佛针扎一般。 “医生,医生!” 言惊梧眼前发黑,昏迷过去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朝门外跑去,焦急的呼喊声让他想出言安慰,却被昏沉的意识完全吞噬,只剩下一声虚弱的呢喃。 “阿远……” 很快,医生和护士赶来,将言惊梧推出去又做了一遍检查。 “他的脑袋也受伤了,或许是这个原因影响了他的记忆,至于何时能恢复,这可说不准,”做完检查的医生对方无远解释道。 一旁的两个警察闻言,面露为难:“当事人失忆了,这案子一点线索也没有,我们先尽力帮他找找家人,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家人那儿得到线索。” 方无远客客气气地送着两个警察出了医院,又折回来继续守在言惊梧床边。 “言惊梧……”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还是想不起来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忆。 但他听到了言惊梧昏迷前的那声呢喃,这让他更加确信他们本该是相识的。
第127章 黑户 言惊梧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呆滞地环顾四周,脑海中一片空白,只隐约记得他醒来时是在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中,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还在痛。 他起身想去找个大夫看一看,却在走出小巷后,发现街道上行人的穿着都与他模模糊糊的印象不大一样。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自然也找不出他以为的不大一样,究竟是哪里不大一样。 而街道上急速飞驰的装着轮子的铁盒子更是让他疑惑,这看上去像马车一样的东西,并没有马在前面拉,却跑得比千里马还快。 他站在路边不知该如何去到对面,这些铁盒子跑得太快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贸然靠近这些铁盒子。 直到看到一个小姑娘误入车流中,即将被撞上…… 言惊梧眨了眨发干的眼,侧头看到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坐在他床边。 “你醒了。” 他听到那个青年自我介绍道:“我叫方无远,抱歉,是我的车撞了你,你失忆了,在你找到家人前,我会负责照顾你。” 言惊梧并未说话,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这个青年,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的太阳穴又泛起针刺般的痛意。 在他的记忆里,他见过这个人两次。 一次是抱着小姑娘离开车流,但还是慢了一步被撞到后,他昏迷之前看到这个青年从铁盒子里钻了出来。 另一次是昨晚,这个青年带着两个男人问了他好多问题,让他的脑袋疼痛难忍,又晕了过去。 言惊梧不大高兴地抿了抿干裂的唇。这个青年大约与他八字不合,他见了他两次,晕过去了两次。 “先喝点水吧,”方无远并不知言惊梧在想什么,在他的眼里,这个满身是伤的男子约莫是因为失忆了,那清冷的面容看上去愈发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过,眼前人的脸长得实在好看,那是一种只可远观的美,但一双圆眼又为他添了几分脆弱的温良。 方无远扶着言惊梧坐起身,喂他喝了几口水:“一会儿小张会送些粥来,你身上的伤太过严重,这段时间得吃得清淡些。” 见言惊梧乖顺地就着他手里的杯子喝水,方无远心中升起难以名状的占有欲。 他想亲近他,他想把他留在身边,他想成为他最亲密的人。 方少爷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并不深究他的念头从何而来,只是如往常一样遵从自己的内心:“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你的家人在哪里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7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