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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一番,道:“比往常好吃些许。” 方无远一愣,难道是他多心了? 他低眉顺眼地解释,按下了心中疑虑:“徒儿新研制了些调味品,师尊喜欢便好。” 言惊梧没有多说什么,丢下一句“好好练剑”,便起身拂袖而去,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 方无远只能将方才的一切归咎于“人太多了”,毕竟师尊好面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转身回了他的屋子打坐,想要尽快熟悉他回来后身体里凭空多出来的力量。 方无远闭目凝神,神识探向体内经脉。 真奇怪,他分明去了异世许久,不曾修炼过一天,修为却从金丹初期到了金丹中期。 他微微蹙眉,这莫名而来的修为不是不好,只是,他体内的魔丹大有压过灵丹之势。 这可不太妙。魔丹是伪天道操控他入魔的引线,若被魔丹压过灵丹,伪天道引他入魔岂不是轻而易举? 方无远连忙运转逍遥意,想要压下魔丹日趋增长的力量。然而,这并不容易,他足足将逍遥意在体内运行了九个大周天,魔丹竟只发生了些许细微变化。 他不敢懈怠,接下来的几天全都躲在屋内一心一意地修习逍遥意,甚至没再分出心神花在言惊梧身上。 他拼尽全力地避免入魔,生怕一旦入魔,便连留在师尊身边的机会也没有了。 他的不再纠缠也让言惊梧松了口气,可惜本就是多事之秋,没消停几天,言惊梧就收到了李凝月传来的消息,邀他速去灵源峰,有要事相商。 他不敢耽搁,直奔灵源峰。 “掌门师兄,”他推门而入,对着李凝月行了礼后,于李凝月身边落座。 “前两天,沧浪山庄的大夫人去世了,行知回家奔丧,望飞陪着一同去了,”李凝月开门见山道,“只是此刻,两人却都被顾飞河扣在了沧浪山庄。” 言惊梧的识海中浮出沧浪山庄的一些信息。 沧浪山庄的庄主风流不羁,娶了不少女修,但多年酒色无忌也伤了身体,修为停滞在化神初期,再不能有任何进益。 他的大夫人是李家旁系的女子,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年轻时也在修真界留下过一些侠义之名。沧浪山庄看似诸事都是顾庄主出面,实际上照理家中大小事务的却是这位顾夫人。 而顾飞河是被顾夫人扫地出门的私生子,他对顾夫人应当只有恨意。 “我记得行知对这位顾夫人十分敬重,”言惊梧说道,“他回去奔丧也是人之常情,但顾飞河怎会出现在沧浪山庄?还扣住了两人……顾庄主呢?” 李凝月面色凝重:“顾庄主似有意传位于顾飞河,恐怕沧浪山庄要变天了。” 他看向言惊梧:“无论如何,行知和望飞都是归鸿宗弟子,劳请四师弟走这一趟,将两人接回来。” 言惊梧点点头:“几位师兄弟都闭关了,那我便走一趟。想来顾庄主会卖我几分薄面。” 沧浪山庄不过是李家的附庸,若是李凝月亲自跑一趟,难免会有以势压人,插手旁人家事的流言。 但言惊梧前去,既可以显示出归鸿宗对这两名弟子的重视,也可以在出现纷争时护佑弟子全身而退。 至于身负系统的顾飞河……以李凝月的观察,系统应当是损耗过大,至今沉寂无声,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言惊梧应下后,便回了映歌台,打算跟梅娘等人说一声就启程赶往顾家。 然而,他刚说完,转身要走,就被他避之不及的方无远缠上了。 “徒儿也想去,”方无远拉住了言惊梧的袖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只怕被抛弃的小狗。 言惊梧想抽走袖子,却被方无远紧抓着不放,只好耐心与他解释:“掌门师兄说了,它沉寂许久,你无需担心,好好在映歌台练剑。” 方无远固执地拉住言惊梧的袖子,他哪里怕的是伪天道,他只是片刻也舍不得和师尊分开罢了。 他紧逼一步站在言惊梧面前,他们离得太近,他甚至能嗅到言惊梧身上的梅香:“徒儿要去。” 他似往常一样撒着娇:“师尊带上徒儿吧,师尊渴了饿了,徒儿可以为师尊端茶下厨……” “我已辟谷多年,”言惊梧冷冰冰的拒绝打断了方无远的话。 但方无远并没有死心:“师尊累了困了,徒儿可以为师尊捏肩打扇……” “阿远,”言惊梧面色冷了几分,那双灵动圆眼也似寒潭幽深,“莫要胡闹。” 方无远身体一怔,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随言惊梧一同前往,只好松开了手中的锦袍:“师尊早去早回。” 他垂头丧气地说道:“师尊万事小心,平安为要。” 他像一个乖顺的徒弟,千叮万嘱地跟在言惊梧身后,送着他即将远行的师尊出了门,不甘不愿地跟着梅娘回去了。 “阿远已经二十有一了,竟还如此黏着仙尊,”她边走边笑,“你看看两位师妹还比你小上几年,也不似你这般黏人。” 白轩跟在旁边附和道:“阿远这样可不行,你已经长大了。” 杨木荷和韩嫣然对视一眼,她们哪敢和方师兄比,她们可没有方师兄对师尊的那份心思。不过,看今日师尊那副冷情冷意的样子,倒不似她们前些天私下猜测的那般,师尊与师兄和好,是因为师尊应了师兄的情。 方无远沉默不语,回头看向通往山下的长阶,阶上风雪不停,遮掩了那身雪胎梅骨离去的痕迹。 这大概是他们在异世表明心意后,言惊梧第一次与他分离两地。 夜幕在度日如年的思念中降临,言惊梧才走了半天,方无远便觉心中好似有万千蚂蚁啃噬,又好似有一团燃烧的火焰无法熄灭。 那火焰越烧越烈,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他从未想过原来得到之后的离别相思,竟比他在外流浪三百多年的郁郁还要折磨人。 方无远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识海中满是言惊梧的身影。 他想起他们在异世一同渡过的时光,情不自禁地憨笑着;又想起回来后师尊对他们之间情爱的遗忘,迅速耷拉下了眉眼。 这一会儿甜蜜一会儿酸苦的心情,终究化成了一声叹息:“师尊……” 今夜无月无光,方无远屋中的一夜心却不曾熄灭,有飞蛾奋不顾身地扑向床头摇曳的烛火,旋即便发出“滋滋”的燃烧声和淡淡的焦味儿。 方无远的眼中映着这一切,他蓦然起身,叫醒了睡在鬼剑内的莫晚晴。 “风歇都离开小半天了,你就一点也不想他?”他疑惑问道。他能主宰鬼剑,自然知晓莫晚晴待风歇的心意,可是今晚却不曾察觉莫晚晴有与他一样的难捱相思意。 莫晚晴的哈欠停住了,诚实地回答:“倒也没那么想,我们常年腻在一块,只是分开短短几天而已。” “不,你想,”方无远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很想风歇,你想出去找风歇。” “那倒也没有……” 莫晚晴的话还未说完,噤声的法诀落在了他身上,让他无法出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方无远提笔留书一封,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是他太想念风歇,闹着让方无远带他去找风歇。 “……”开不了口的莫晚晴心情复杂,被迫跟着方无远出了门,直奔沧浪山庄。 沧浪山庄离归鸿宗算不得远,方无远御剑而行,终于在五更时看到了沧浪山庄矗立在黑暗中的轮廓。 那是一座恢弘大气的建筑,虽是园林,却有中原的开阔之势。 奇怪的是,顾夫人去世,沧浪山庄里里外外却无一条白布、一个白灯笼。好似这不是女主人去世了,而是一个与沧浪山庄无关的人去世了,淡漠得叫人心生寒凉。 但这些与方无远无关,他御剑在半空遥遥看了一眼沧浪山庄,瞥见庄内有一处小院的灯火还亮着,窗幔上映照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言惊梧。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去了附近的小镇。只是在远处看师尊一眼,既不会惹师尊生气,也能浇灭他心中的火,极好。 他敲开一间客栈的门,随手将一锭银子抛给打瞌睡的店小二,开了间上好的客房。 方无远随意洗漱了一下,收拾了一身风尘仆仆,看天色还未大亮,便上床准备再打个盹儿。 而这一次,他很快进入了梦乡,远不似在映歌台上时那般难熬。 被折腾得赶了一晚上路的莫晚晴毫无睡意,他盘膝而坐,灵体悬浮在鬼剑上空,茫然地打量着方无远,对方无远的行为十分不解。 他大半夜的赶到千里之外,既不进沧浪山庄,也不见言惊梧,就为了在这个小镇的客栈里睡一觉? 可明明这客栈里最好的房间,也不如方无远自己的屋子舒服精致。 莫晚晴的脑海子里蹦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词,这是个他从未见过的词,但听上去又极适合形容现在的方无远。 “恋爱脑。”
第161章 沧浪山庄 第二天一早,方无远神清气爽地推开了屋子里的窗户,回头却见莫晚晴的灵体萎靡不振。 “怎么了?”方无远疑惑问道,洗漱穿衣。 莫晚晴微微抬眸,终于将困扰了他大半夜的问题问出了口:“你为何不去寻仙尊?还跑来这里睡着?” 若方无远去寻言惊梧,他就能见一见风歇,也不枉他被方无远拉着跑这一趟。 收拾完毕的方无远坐在放桌边,从储物戒里掏出乱七八糟的药瓶,熟练地配起了药:“我若去见师尊,师尊定然会生气,说不定还会命我当即返回。” 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瓶瓶罐罐:“等我立了大功,暗中将顾行知和李望飞救出来,师尊就算生气也不会责罚我。” 而且……方无远看向手中见血封喉的毒药,此刻伪天道不在,正是杀了顾飞河的大好时机。 鬼剑感受到了方无远的杀意,在剑鞘中嗡鸣不止。 方无远拿起鬼剑,出了客栈,直奔郊外的沧浪山庄而去。 古朴恢弘的山庄静谧无声,明明天已大亮,但这山庄却还似被黑夜的阴霾笼罩,充满了森然之气,叫人甫一靠近,便觉有冷气从脚底灌满全身。 “这顾夫人去世,沧浪山庄怎么连丧事都不办?”莫晚晴问道。 方无远走到外墙跟前,摸了摸看似触手可及的外墙,果然有一道结界上泛起水波似的涟漪,将墙壁包裹其中。 “若是直接闯进去,一定会惊动里面的人,”莫晚晴以灵体状态试了一下,同样也被结界拦住了。 “看来只能走正门。” 方无远大摇大摆地绕至正门,轻叩了三下,吓得莫晚晴面露惊诧:“你要做什么?” 不待他回答,便听朱门响了一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从门后探出了头,警惕地打量着方无远:“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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