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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远回头看了眼言惊梧,见师尊没有发话,他脚下移形换影,瞬间绕过顾书萏行至棺材前,一把将棺材盖推开了。 “方无远!”顾书萏又惊又怒,手中剑直指方无远心窝处。 方无远依旧没有解释,不紧不慢地从棺材前让开,身后的景象让顾书萏呼吸一滞。 只见一只纤纤玉手搭在棺材边沿,一个人影从棺材中缓缓坐起,那人身穿污脏的大红喜服,发髻散乱,眉眼却灵动鲜活。 “四妹妹!”顾书萏杏眼圆睁,错愕地盯着棺材里“死而复生”的顾书玥,眼看着顾书玥低头自胸口处拔出了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 “这……”她不解地看向言惊梧,又看向顾书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无远扶着顾书玥从棺材里跨了出来,接过她手中的匕首对着顾书萏展示道:“这把匕首是可以伸缩的,师尊察觉顾四小姐想假死逃出去,便帮她遮掩了气息。” “原来如此!”顾书萏恍然大悟,她上前略略整理了顾书玥凌乱的发髻,示意顾书玥去和言惊梧道谢,“幸而有仙尊帮忙,书玥才能躲过那些修士的探视成功脱身。” “谢谢仙尊,”顾书玥笑道,却背着顾书萏对言惊梧调皮地眨眨眼。什么血包、伸缩匕首,她与言惊梧心知肚明,这些都是系统的障眼法。 “顾书玥已死,暂时不要出现于人前了,”言惊梧道,“为防赵家和苏家寻来,还请苏姨母与顾四小姐一同往归鸿宗作客。” 苏繁生捂着被方无远简单处理过的伤口,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仙尊了。” “我就不去了,”顾书玥道,灵动活泼的眉眼少见地多了一抹愁绪。 她回头看了一眼广陵城,又立刻转过头来,再无留恋:“我还要继续……我想早点回家。” “回家?”顾书萏念着这两个字,轻声一叹后对着顾书玥展颜一笑,“那便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二姐姐,”顾书玥后退两步,对着众人挥挥手,脸上的笑轻快随性,“诸位,有缘再见!” 方无远见状,连忙跟了上前:“师尊,我去送顾四小姐一程。” 言惊梧微微颔首,吩咐方无远带着顾书玥离开江南,又叮嘱他遇到危险千万记得摇响长生铃:“我回家等你。” “是,”方无远摸向腰间的长生铃,看向言惊梧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情意,“徒儿已联系了大师兄,他说他会派人来护送苏前辈回归鸿宗,烦请师尊在此等候。” 言惊梧不自在地别开目光,随意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苏繁生,见苏繁生还愣愣地盯着顾书玥,这才松了口气,又难免担心起愈发沉默寡言的苏繁生。 方无远不再耽搁,带着顾书玥离开了树林,御剑飞去了离得最近的一座小镇。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自己的衣服分给顾书玥,让她换下沾着血迹的喜服,又让她自个儿整理好发髻,这才带着她一同进了小镇。 “先去给你买些合身的衣服,”方无远道,不等顾书玥回话,径直走进路边一家成衣店。 “这个,这个,这个……”他回头上下打量着连忙跟过来的顾书玥,随手指了挂在店里的几件衣服,“这几件包起来。” “哇哦!你这个反派,还挺阔气,”顾书玥感叹了一声,接过眉开眼笑的掌柜递过来的包袱,又选了件男装绕去店后面的厢房换了衣服,这才跟着方无远出了成衣店,朝城外走去。 “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对我这么好的,”顾书玥瞥了眼书中叫人闻风丧胆的“魔尊”,“你想知道什么?”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小镇外的僻静无人处。 方无远御剑的动作潇洒自如,他仿佛没听到一般,若无其事地唤出鬼剑,带着顾书玥踩在了上面。 看来顾书玥的脑子里并不都是情情爱爱,既然她主动问了,方无远也不再藏着掖着。 “你曾说我们都是话本里虚构的角色,”他目视前方,问得漫不经心,心却忐忑不安地跳动着,“那这个话本的结局是什么?” 难以预见的未来,无法控制的魔气,他会一遍又一遍地重蹈前世的旧路,还是有机会摆脱宿命? 一口气悬在方无远喉咙间,不上不下,难受极了,良久才听到他身后的顾书玥开了口。 “这是个种马文,我瞥了几眼它改编的漫画。顾飞河在杀了你后成了归鸿宗掌门,坐拥美人无数。你师尊心魔缠身,死在了渡劫飞升时。” “什么?”方无远怀疑他听错了,“师尊怎会心魔缠身?” “书粉分析是他无法释怀自己教出来一个为祸天下的魔头。”
第212章 开解 顾书玥的话像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方无远的心脏,让他胸口处抽痛,捏着法诀御剑的手险些松开了。 “不过……”顾书玥再次开口,打断了方无远的自责,“现在的发展跟原剧情完全不一样,你又没有入魔,说明原定的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 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方无远的肩膀:“我表哥说那本书的作者经常断更,里面全是bug。本来就不合逻辑的剧情,有心更改应该也是轻而易举。” “要不是改编的漫画画风过于好看,我才不会关注那本小说!”顾书玥惆怅惋惜地叹气,“早知道当时就不该为了只看仙尊,跳过那么多章节了。” “你很喜欢师尊?”方无远状似随意地问道,心中很是好奇在话本中师尊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喜欢!”顾书玥不疑有它,为方无远讲起了她喜欢的“清宴仙尊”,“漫画里的清宴仙尊一头白发,清冷出尘,却对每个人都温温柔柔的……” “他就像冬日里的暖阳,即使裹着层冰,也挡不住里面的温煦,”她兴致勃勃道,“在我们那边,有好多人喜欢嗑你和仙尊的cp!” “嗯?”方无远自知不该好奇,却按耐不住想听一听在那个世界,他和师尊是怎样的神仙眷侣,哪怕他们之间的种种都不过是旁人虚假的幻想。 见方无远愿意听,顾书玥愈发来劲:“一个仙尊,一个魔尊;一个好似谪仙,一个犹如恶鬼;还是师徒年下!多刺激!特别适合搞强制爱!” 方无远一头雾水。前面的他听懂了,无非是说他与师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 “强制爱是什么意思?”方无远问道。 “就是……”顾书玥面上羞赧,不知想起了什么,幸而她站在方无远身后,并未被察觉到,“有篇同人文,写你把仙尊关了起来,让他目之所及只有你一个人……” 顾书玥的话还没说完,方无远却是浑身一震,不敢再听。他不知异世的人是如何编出这样的故事,但这些事是他确确实实曾经臆想过的。 他想把师尊关起来,他想让师尊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是……方无远思绪杂乱,脑海中浮现出言惊梧的脸,或眉眼含笑,或沉稳端重,或生气,或轻笑…… 且不说他与师尊的修为天壤之别……他曾见过那张清冷如霜的脸露出最生动的表情,如何舍得让它再归于沉寂。 “顾四小姐,此地已出了江南,”方无远道,打断了顾书玥的侃侃而谈。 已是黄昏时分,乌云阴沉沉地逼围在夕阳身边,好似一片灰色绸缎溅上了一点蛋黄色的水墨。 方无远御剑落在一座城池的郊外,送着顾书玥进了城,又为她找了家客栈落脚,这才与她道别,急匆匆地往言家赶去。 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他曾经不屑读那些情情爱爱的诗句,此刻却觉前人将相思实在写得淋漓尽致,而他又听顾书玥讲了一路他的师尊有多么好…… 他自然比旁人更知晓师尊的好,从旁人口中听闻只会惹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的师尊,以确认这样好的人更亲近他一些。 方无远冒着忽然而至的倾盆大雨,御剑急急往言家赶去。但此处离言家算不得近,待他赶回去时已是三更时分。 他悄无声息地摸进言惊梧那座刚刚重建完毕的小院。 他想见他,即使知道定然会被师尊发现也无所谓。 他胸有成竹地以为,师尊是不会狠心罚他的。 方无远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去了言惊梧床边。然而,一向警醒的修士并未醒来。 方无远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点亮了一盏如豆油灯,借着黯淡烛火看去,却见言惊梧眼角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没入发丝中,旋即消失不见了。 “娘亲……我知错……”微弱的梦呓传来,言惊梧的冷似坚冰化成一片水波散开,毫无戒备地展示着那颗饱经沧桑和磨难的心上的累累伤痕。 方无远呼吸一滞,不用想便知师尊又陷入了梦魇中。 “师尊……”他像幼时师尊哄他一样,轻拍着言惊梧的背,试图以此安抚师尊,不想却将言惊梧从梦魇中惊醒了。 那双圆眼里蓄满了来不及滑落的泪,茫然可怜地看着眼前举着油灯的方无远:“阿远?你何时回来的?” 外面雨声愈发大了,狂风吹开了窗户,吹灭了油灯。 方无远将已经灭了的油灯搁置在圆桌上,起身去关了窗户。 他并未将油灯再次点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言惊梧床边,伸手为坐起身的师尊拂去了挂在脸颊上的泪珠:“师尊做噩梦了。” 言惊梧想躲,却被方无远按住了:“徒儿知晓师尊心里难过……师尊可愿将那些事说与徒儿听一听?” 言惊梧靠着软枕,垂眸不语,就在方无远打算放弃时,却听言惊梧缓缓开了口:“我曾以为世间所有的夫妻都如话本中写的一样,举案齐眉,恩恩爱爱……” 他声音滞涩,又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埋在心底的沉重找一个宣泄口。 他从儿时的父母和睦讲到一朝惊变,从父亲一掌拍断母亲心脉,讲到他听到父亲将他当作与鬼灵门交易的筹码。 讲他如何自欺欺人,讲他曾经的愤怒与绝望。 “他以为他瞒得很好,但其实我都知道,我在帮着他骗我自己。” “从不肯教我学语识字开始,我始终都是他保言家基业的一把剑……” “可是,就算我离开言家去求剑道,身上依旧留着言家的血脉,我怎会弃言家不顾?他为何如此待母亲……” “是他小人之心,与师尊无关,”方无远轻声说道,“就像柳湘君,他始终不信母亲炼不出长生不老药。” 言惊梧低垂着眸,仿若没听到一般自言自语:“没有用处的人,不配拥有旁人的情意。我有用处,便是他疼爱挂心的长子;我没有用处,就成了他博得贤名的交换品。” “可我明明已经修出了本命剑,我还能继续做剑修。”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幻想离开言家,不该被挖去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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