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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护法,你给昌遗的任务是什么?”方无远问道。 “保护门主。”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那他为何要偷掌门令?” 洛见池不紧不慢:“属下并未让他偷盗掌门令,属下知晓他没这个本事。” “可他确实偷来了,”方无远将归鸿宗的掌门令扔到桌上,“这是他给我的,我记得洛护法一心想救出魔尊。” 洛见池一惊。针对方无远的流言皆从掌门令丢失而起,若掌门令是他的手下偷出来的,那他挑拨归鸿宗、陷害方无远之事,恐怕也瞒不住了。 他看向方无远,知晓方无远起了疑心,但总归昌遗已死,他只要死不承认,方无远也没有证据。 他起身行礼:“请门主明鉴。自那日门主与属下说过封印之事后,属下已打消了这个念头。昌遗就算转回魔修,也不过元婴后期修为,他确实没有能力盗走掌门令。” 洛见池看了眼桌上的掌门令:“属下怀疑,这是归鸿宗为了栽赃门主做的假掌门令。” “假的?”方无远漫不经心地将掌门令拿在手中把玩,“或许吧。听闻归鸿宗宗主特意在掌门令里面嵌了符咒,若掌门令丢失,可以用另一个掌门令将其远程引爆。”却不知究竟是归鸿宗做的,还是洛见池做的。 洛见池狐疑地观察着他手中的掌门令:“这倒是不曾听闻。”但想着方无远是归鸿宗弟子,对他的说法也不曾生疑。 方无远翻来覆去地摩挲着手中的掌门令。他前世自顾飞河手里抢过一次掌门令,原想着终于能潜入归鸿宗,远远看一眼师尊,却被掌门令炸伤了。 但这一次……他心中的怪异越来越甚,为何掌门令至今不曾被引爆?归鸿宗还放出消息,大张旗鼓地宣扬他盗走了掌门令,为了推他入魔吗? 他心念一动,得找机会试试这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既然它在他手上,他大可以借此瞒过师尊,随时进入映歌台,只要他有法子进入归鸿宗新设下的守山法阵。 “明日一早,我与你们回逍遥门,”方无远道,“陈辩清与我同行。” “这……”洛见池面露犹豫,“虽说他是寒朔宗的,但到底是灵修。” “洛护法,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是,”洛见池应道,丝毫没有被下了面子的不悦,魔尊的弟子本就该有唯我独尊的气魄。 事情定下,洛见池和黄鹂语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方无远一人。 没一会儿,小二进来送了壶热酒:“门主,外面下雪了,喝点热酒暖暖身子,晚上也好入眠。” 方无远打量了他两眼:“谁的意思?” 小二不敢隐瞒:“是陈道长让属下送上来的,他说这是他们家乡的好酒,很适合下雪天喝,想让门主也尝尝。” 方无远示意他知道了,让小二退下。 他起身推开窗户,外面果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鹅毛一样轻柔地覆盖在街道和屋檐上。 他在映歌台见过各种各样的雪,像盐粒一样的细雪,像柳絮一样的大雪,他曾将雪景当成了最平常不过的山水画。 他坐在窗沿边,喝了口温热的酒,入口极烈,酒液滑进喉咙时仿佛吞了刀子,这是只有塞北才有的烈酒。 雪还在下,斜斜地飞来落在他身上。这雪似乎与映歌台上并无不同,衬着夜幕下的万家灯火,逐渐浇淋、熄灭。 无边的孤寂吞噬了他。他在屋内犹如一块石雕枯坐了两天,听着外面人声鼎沸又消弭无声地循环着,有些无聊,却恰到好处地让他心底生出淡淡的烦躁和无法放松的紧绷,也无暇分心去想他如今的处境。 而此时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下交融的黑与白。 他终于意识到他已经叛出宗门,他甚至不敢去想师尊会不会…… 还会怎么样呢?他杀害同门、口出狂言、毫无悔过之意,便足够让师尊对他彻底失望。 潮水般涌来的窒息感包围了方无远,他耳边嗡鸣,回响着同门对他的谩骂、长辈对他的斥责,最终都冻结在了言惊梧看向他的圆眼中。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伤心?失望?还是厌恶? 但每一个都叫他难以承受。 他像溺水的人忽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反身关上了窗户。 平生第一次,他讨厌起了下雪,那雪白得刺目,逼他与最纯白的一片对比审视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方无远将最后一壶酒一口饮尽,白玉瓷的酒壶落在地上,四分五裂,他的神识却逐渐清醒。 只要能将那缕雪魄冰魂占为己有,只要雪不再那么干净……纵然重来一世依旧无法求得长相厮守,就算逃不过已落笔的结局,他也要争来片刻的朝朝暮暮。 他摸了摸怀里的两只铃铛,一只完好无损,一只满是裂痕。他还是辜负了师尊的一片心意。 他有些难过,原来世事当真无法皆顺人心意。 —— 藏书阁内,神识混沌的言惊梧被铃铛声唤醒了一丝清明。 他想伸手去摸腰间的铃铛,却被丹铅按住了。 “四师兄不要乱动,”丹铅道,“昨个儿给你吃的丹药出了差错,你身上满是我扎的针,万一不小心碰到哪根,又晕过去了可如何是好?” 言惊梧神识回笼,这两天发生的种种浮现在脑海中。 他记得白轩带回消息,说方无远与魔修卧底打伤卫世安逃了,他急忙赶去灵源峰与李凝月求证。 李凝月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不止如此,他与魔修联手盗走了掌门令。” 言惊梧脸色煞白,他分明记得方无远说过掌门令不是他偷的。 他以为他是被流言中伤,是被恶语挑拨心魔,就连方无远口出狂言,他也在怒气略微平息些后,为他找着借口。 或许是系统所为,是剧情影响…… 可他看着卫世安受伤的左肩,脑袋一片空白。他听到丹铅说方无远挟持卫世安逃至通往山下的法阵处,接过了魔修卧底盗走的掌门令。 桩桩件件是百十来人亲眼所见,若所作所为非他自己所思所愿,为何不摇响长生铃与他求救?他又没有收走长生铃! 言惊梧浑浑噩噩,任由丹铅牵着他离开灵源峰,到了藏书阁。 “四师兄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现在该四师兄兑现承诺了,”丹铅带他去了他的丹房。 言惊梧沉默地点点头。或许从前是他强求,他该接受事实,他并不是个合格的师尊。 丹铅让言惊梧盘坐在榻上,神念探查他体内的灵力与泛着功德的金光相互交融,汇聚成一股新的力量,在丹田处形成了一把蕴着不起眼碎金的水蓝色剑体。 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叆叇,从柜子里找出几颗丹药。 “现在请师兄把修为压到筑基期,我想试试这些固本培元的初级聚灵丹对你还有没有用。” 言惊梧依言照做,他修为下跌,落至筑基期后,服下了丹铅给的药丸。 没过一会儿,丹铅算着药效该发作了,拿笔记录言惊梧服药后的反应。 言惊梧道:“我跌入筑基期后,灵力散去,但化作金光的功德全都留在了体内,仿佛被提纯了一般,看上去愈发纯粹。” “那些丹药都是针对灵力的,自然无用,仅剩下强身健体的效用。” 丹铅若有所思,为了确认他的猜想,又给言惊梧用了其他丹药。 只是,他不小心将一颗整蛊人的僵尸丹混了进去,使得言惊梧骤然昏厥过去,动弹不得。 但见言惊梧修为浑厚,施针之后便安然无恙,不由动起了歪心思。他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丹药……
第263章 立威 逍遥门位于云中山附近的一座小峰,大约是此处荒无人烟的缘故,这座峰便被叫做了无人峰。 此时已是深夜,月明星稀,逍遥门未出任务的魔修全都或坐或站、或倚或靠地汇聚在峰顶的空地上,等待两位护法接回新任门主。 “听说新门主还只是元婴期?”说话的魔修语气里满是不屑,即便逍遥门突破化神期的魔修寥寥无几,“还是从归鸿宗叛逃的弟子。” “两位护法就这么尊他做门主了?非我同类,其心必异!” “听说他是魔尊的弟子。魔尊都被封印了二百多年,是他的弟子又如何?” “就是!还想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话不是这么说的,该是前朝的皇管本朝的事。” 众人哄堂大笑,却有一部分人阴郁地盯着这些哈哈大笑的人,他们都是洛见池的手下,也是魔尊的信徒。 “肃静!”一个老者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方才的嬉笑声瞬间消失。 有个魔修小跑过来,单膝跪地:“三长老,洛护法传信,说他们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 三长老摸了把白胡子,环视四周,他什么都没说,但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一旁站着的另外两个白须白眉的老头瞥了一眼三长老,看上去极为不悦。 他们一个体态丰腴,眼下发黑;一个精瘦似树干,眼露凶光。都不似三长老那般威严,更不如他在逍遥门中的威望高。 很快,方无远带着洛见池、黄鹂语两人到了无人峰顶。 “两位护法一路辛苦,”三长老笑着迎了上去,却见洛见池手捧一条披风,黄鹂语挑着一盏引路灯,两人分立方无远侧后方,竟是心甘情愿随侍。 “三长老,”黄鹂语巧笑倩兮,“门主远道而归,甚是辛苦,请门主先休息一晚,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再议。” 她说话时,三长老的目光紧盯着方无远,想看出他的深浅,却见那青年面色冷寂,眼神阴鸷,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上去也是个心机深沉的。 三长老笑了一声:“黄护法说得没错,请随我来。” 方无远瞥了他一眼,连“门主”都不叫,看来有场硬仗要打。不过,事到如今,这逍遥门门主他是一定要做的。 他抬脚跟上三长老,踏进无人峰的山体中,顺着甬道弯弯绕绕地向下而行,没一会儿忽有烛火摇曳,视野也逐渐开阔。 那是一座宽敞的空地,四面皆是石壁,正北尽头有个两米高的石台,上面放着不知用什么材质打造的椅子,即使相隔很远,方无远也能感受到椅子上的丝丝寒气。 三长老径直向前走去,并没有介绍的意思。 方无远身后的洛见池出声道:“这是议事堂,那是门主的位置,是魔尊留下的,听说是用天外陨铁所造。” “众人休息之地分布在山体各处,”几人站在议事堂侧方的十字路口,洛见池介绍道,“这条路通往三位长老及门下魔修的住处,这条路通往我与黄护法及门下魔修的住处,这条路通往练武场,门主的住处就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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