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除夕 天地被远处的烟花照亮,与映歌台上的风雪融作一体。 言惊梧只觉浑身都烧了起来,即便身处冰天雪地之中,依旧难以缓解一二。 他浑浑噩噩地分辨着方向,想去后山寒潭将一身燥热冷却,脚下一个趔趄,慌忙间手掌一松撑在地上,那玉簪顿时摔落,四分五裂。 清脆的碰撞声落在言惊梧耳里,将他的心砸得生疼。这是阿远花心思雕琢的玉簪,他又一次毁了阿远的心意。 他顾不得难耐的情热和手掌上的血痕,蹲下身将玉簪一块一块拾起,掏出随身携带的荷包,把里面的上品灵石倒在雪地上,小心地将玉簪的碎块收了进去。 “仙尊在找什么?可要弟子帮忙?” 言惊梧一惊,慌忙将荷包塞进储物戒里,这才借着那人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抬头看去,一时愣住:“阿远?” “仙尊醉了,”方无远面不改色,心中忐忑。他分明顶着另一张脸,声音也特地做了改变,师尊是怎么认出他的? 他几经周折,终于借着掌门令进入映歌台,先去了正厅,见众人都在守岁,唯独没有他想见的身影,本想回他的小院将他的珍藏全部带走,却在半路遇到了跌跌撞撞、满脸通红的言惊梧。 借着师尊酒醉,他这才有了勇气至近前与他说话,不想竟被叫破了身份。 是师尊意识不清认错了他?还是师尊当真认出了他? 方无远不知道,只能强装镇定,却掩不住隐秘的欢喜。不管是哪一种,都能说明师尊心里还是惦念他的。 他扶住晃晃悠悠站不稳的言惊梧:“弟子送仙尊回去。” 不想被言惊梧打开了手,惶急地厉声呵斥:“别碰我!” 方无远瞳孔微颤,刚生出的些许喜悦瞬间被打散,不待他多想,言惊梧身子一歪,无力地朝雪地上倒去。 他连忙将人扶住,怀中人灼热的气息撒在他的脖颈处,难以遏制的喘息在他耳边萦绕,让他一时心驰神荡,但也察觉到了言惊梧的怪异和过高的体温。 若只是醉酒,绝不会如此。 方无远蹙眉摸向言惊梧的脉门,脸色一变,情蛊动了? 难道……他呼吸一滞,一双星眸中冒出些许希冀,像夜空中最亮的启明星:“仙尊在为谁情动?” 他这话戳中了言惊梧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好似心魔在他耳边低语。 言惊梧剧烈挣扎起来,却被一双铁掌牢牢箍住,挣脱不得。 “仙尊在为谁情动?是……方无远吗?”方无远声音滞涩,小心翼翼、满怀希望地追问。 “不是!” 但听到的竟是言惊梧的矢口否认:“绝不会是阿远!”他可以对任何人动情,唯独不能对他的弟子动情。 言惊梧的否认引来心魔的嘲讽和变本加厉,一声声带着诘责的逼问,让他恍惚间分不清他面前的到底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是实体化的心魔,只能无措地摇着头,不愿承认、更不敢承认他对他的弟子动了情。 然而,这一切落在方无远眼里却成了言惊梧对他的抗拒和嫌恶,好似只是提起“方无远”这三个字就已经玷污了言惊梧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夺走了,胸膛里泛起细密的痛。难道从来都是他一厢情愿?在异世时,分明他们…… 方无远神思恍惚。异世,或许只是他求而不得做的一场美梦。 他不甘心,更无法接受。凭什么?他不过离开了一个多月,师尊便对旁人动了情?! 眼看言惊梧还在推拒挣扎,他怒火中烧,脸色阴沉,像乌云密布的山,不容抗拒地将人打横抱起,径直去了言惊梧的屋子。 他一挥手,屋内红烛摇曳,暖光倾泻,隔绝了室外的风雪。 言惊梧躺在床上,双眸含水,热汗涔涔,修长的腿曲起又放下,难以自控地来回蹭着,薄唇溢出沉闷的喘息声。 他已然失去了意识,无助地揪紧床边方无远的衣袖,想要求救,又被自己的声音吓到,茫然地呜咽着。 方无远面上覆着一层寒霜,冰凉的指尖抚上言惊梧的脸颊,惹得言惊梧不由自主地蹭了蹭,试图借此缓解他的热意。 像极了他年幼时,母亲养在御花园里的那只矜贵小猫,平日对他爱搭不理,讨吃时才会凑到他跟前来,施舍般地蹭蹭他的指腹。 “唔……”言惊梧像一条渴水的鱼微张着嘴喘着气,绯红的面容看上去可怜又可恨,不断扭断的身体试图求得身旁人的一丝怜悯,帮一帮自己。 方无远沉默地看着这副瑰丽景色。他曾在心魔幻境见过许多次这样的情景,他想象着终有一日师尊会对他心动,会为他情难自禁…… 可如今,师尊确实动情了,却与他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心中的苦闷和嫉妒压了下去。 他不知师尊动情的对象是谁,更不知为何那人不在师尊身边,他卑鄙地设想着师尊也与他一样求而不得,或许他还有机会能盼得师尊回头看他一眼。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无法面对心上人的情热无动于衷,哪怕这一切并非因他而起。 他强势地扣住言惊梧胡乱解着衣服、险些抓伤自个儿的手,俯身虔诚地吻上他腕骨处的淡色小痣,却不敢在上面留下半点嫣红。 若师尊与那人两心相悦,他不愿因他让师尊与那人生出嫌隙;若只是师尊一厢情愿,他更不愿因他的所作所为让师尊困扰。 他不是没有过龌龊的念头,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如何将师尊困在他身边一辈子。 可事到临头,他所念所想,只愿师尊不要和他一样饱尝求不得的苦涩。 方无远小心翼翼地为他心上的谪仙纾解完欲望,将被汗水浸湿的衣衫和被褥统统换下,又为他处理了手掌上的伤口,末了才不舍地在安稳睡去的那人额头上留下似风过无痕的吻,轻手轻脚地掩上门退了出去。 外面的烟花还未停歇,照得夜如白昼,喧闹不已。 方无远捏了个法诀,屏蔽了烟花的爆炸声,只愿屋内人能一夜好梦。 他转身去了隔壁的小院,他的床头柜里还放了不少师尊的贴身物件,既然已经求而不得,总该给他留些念想。 他推门而入,屋内冷得刺骨,但纤尘不染,想来梅娘和轩郎应当没少过来打扫。 方无远直奔床边,正要用钥匙开锁,却发现小抽屉的锁已经坏了。 他忙将抽屉拉开,里面的东西似乎被人翻过,但并未丢失,甚至多了个红布包,裹着许多灵石。 方无远将那灵石收在怀中,没来由地落下泪来。他知道这是师尊给他的压岁钱,于是更不敢想师尊看到这些东西时是何种心情。 他会因为他不合时宜、离经叛道的情意而难堪吗? 方无远将里面的物件统统装进了储物戒,生怕明日师尊酒醒,会把这些东西全都扔掉。 很快,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小抽屉只剩下长条形的檀木盒子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他没有带走檀木盒子,那本就是想给师尊的,虽然并未雕琢完成,但若是带走了,只怕来日完工,也再无机会送给师尊。 他不再留念,起身出门,正要离开映歌台,却被怀中沉甸甸的红布包膈了一下。 今日是除夕…… 方无远脚步一转,去了厨房,不知今年他们有没有包虾仁饺子,是否细心将虾线全都剔干净了。 厨房里,调好的馅料在案头搁着,一旁整整齐齐地躺着一排饺子。 方无远凑到近前,借着烛火仔细看去,只有虾仁馅的,上面的虾线也剔得很干净。 他怅然若失,即便他不在了,映歌台上自有旁人为师尊料理这一切,他从来都不是师尊身边无可替代、至关重要的那一个。 他清晰地感受到随着他的叛逃,他在师尊心里的位置正被边缘化。 竟比前世还不如。 前世,师尊不曾见过他如何入魔、如何挟持同门,还对他存着些许幻想,幻想他只是被命运捉弄,无意行差踏错。 但这一世,他杀了同门师姐,师尊又亲耳听到他说的疯话……他那样正直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教出了个恶徒? 方无远黯然,余光瞥见锅灶边上歪歪扭扭躺着几个不成型的饺子,脚下不由挪了过去。 映歌台上这几年除夕都会包饺子,梅娘、轩郎和两个师妹也会来帮忙,次数多了就连轩郎也能包个元宝饺子。 只有师尊,这样不成型的饺子只有师尊捏得出来。 他见外面空寂,想来今夜其他四人都会在正厅守岁,当即起锅烧水,将那几个不成型的饺子扔了进去。 刚煮了没一会儿,饺子馅便散开了,滚水上飘着几片面皮、几粒虾仁和细碎的绿菜。 方无远看得好笑,难怪这几个饺子不曾下锅,倒是便宜了他。 他将锅里的东西捞出来,随意放了些调料,混着汤吃完了已经不能算饺子的食物。 味道一般,但到底是师尊亲手做的。 他沾沾自喜地想,那人定然没尝过师尊的手艺,忽又想起那人得了师尊的心,便觉他这点沾沾自喜实在可笑。
第270章 谋划 初一早上要去各峰拜年,梅娘、白轩和两个弟子等了许久也不见言惊梧来,不敢误了时辰,便让白轩去看看。 “仙尊,该去拜年了,”白轩敲着门,高声喊道。 言惊梧从睡梦中惊醒,昨夜种种瞬间涌进他的识海,但他仔细看去,自己衣衫整齐,被褥干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身上黏糊糊的,应是情蛊发作时出了一身热汗。 阿远流离在外,昨夜也不曾察觉到有人进入映歌台,或许当真只是他的一场春梦。 他羞窘地咬着唇,他竟对他的弟子动了情,还做了一场旖旎的梦。 那是他养大的孩子,他怎能如此不知廉耻? 言惊梧听得门外再次响起白轩的高呼声,强迫自己将昨夜种种抛去脑后,捏了个洗尘决,拿过梅娘早就准备好的衣服,仓促出门。 他看着等在此处的几人,往年是要带亲传弟子去各峰拜年,今年阿远不在,加之映歌台人丁稀少,他便将两个内门弟子都带上了。 “好哎,今年能多领一份压岁钱了,”韩嫣然笑道,其他几人配合地打趣,掩饰着难以提起的心事。 梅娘和白轩送着几人出门,又提前备好了压岁钱和热茶,一边等着各峰长老一同带弟子前来,一边说着闲话。 “听说年前三长老护送大师兄以宗门的名义去各大门派送礼。” “竟是三长老亲自护送,看来下任掌门的人选是板上钉钉了……” 但这些都与方无远无关了。他趁着夜色,在“偷生”失效前离开了归鸿宗,带着黄鹂语一起回了聚仙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7 首页 上一页 231 232 233 234 235 2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