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晖语气平和,向云扶雨解释: “被发配为苦力的罪人阶级,会被送往最危险的矿星。那里生活环境极其恶劣,缺水,缺物资,生病了也得不到医治。守卫只在乎维持秩序,不会考虑罪人死活。小云,我不希望你遇到这些事情。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再仔细思考一下。” 本身矿星就鱼龙混杂,众多势力牵扯其中。 除了归属权明确的矿场以外,其他大部分地区,属于三不管地带。 罪人阶级会先被限制行为能力,然后再被送去矿场。 一方面,普通矿场工可以随意打骂欺压罪人,得到相较之下的优越感;另一方面则起到杀鸡儆猴的维稳作用,防止无意义的暴乱。 如果云扶雨去矿星,那毫无疑问是羊入虎口。 云扶雨摇头。 “我愿意去矿星。” 朝昭急了:“你到底犯什么倔?” 就这么不愿意吗? 其实云扶雨不是犯倔。 他想过退路。 当初,系统能帮他修改在谢家信息系统里的信息,瞒过中央星所有的守卫,制造假身份,帮云扶雨逃跑。 虽然通行证有问题,可云扶雨确实是成功逃过了层层盘查。 既然如此,云扶雨不如跑到没有人认识他的矿星当苦力,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想办法逃离矿星,再换个新身份,跑到其他地方重新生活。 听说教廷选拔牧师的途径大多数是校招,但也有部分社招名额......大不了到时候云扶雨再去报名。 而如果就这么答应三家中的任意一方,云扶雨没有把握确定,他们是否会允许自己接触教廷。 要是因为罪人身份而接触不到世界树,那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当下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军校,去矿星做苦力。 可会议室内明显没有人赞同云扶雨的选择。 气氛又沉又僵。 最后,四人暂时达成一致,吩咐押送云扶雨的监考官: “先带他去休息。” * 星舰无声地启动,航向目的地。 云扶雨在守卫的严密看守之下,暂时进行休整。 一天后,云扶雨被七塔议会前来调查的人带离了现场。 一路上云扶雨戴着精神力限制环,被蒙着眼睛,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 只知道,一睁眼,他就处在了这座监牢里。 牢房里没有灯,只有一张床。 四壁漆黑无光。 云扶雨盯着墙面看了许久,突然意识到,外面好像......是海底。 他靠在墙边抬头向上看。 极其遥远的头顶上方,透着一丝幽蓝的光,深邃而不见边际。 盯得久了,能看到微弱的光线波动。 而四周则黑得摄人,仿佛随时会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狰狞的猎食者。 被关在这里的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深海的窒息感就会扑面而来,压抑感如潮水般涌上。 只能提心吊胆地祈求墙壁千万不要裂开,千万不要被海底巨兽注意到,否则他们将会体验人世间最绝望的死法。 可云扶雨只是叹了口气,心底空落落的。 黑暗中,云扶雨默默地思考。 既然他已经被关进了牢房,或许是那四个人已经同意了自己坐牢的要求。 正如云扶雨的计划。 可他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欣喜。 并非是后悔坐牢的决定。 只是海底太黑太静,云扶雨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知道朋友们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罪人身份。 就算事情顺利,就算云扶雨逃离矿星后能再次联系上朋友们——可等朋友们知道他隐瞒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后,真的还会把他当成朋友吗? ...... 云扶雨抱着膝,不敢靠着墙壁,缩在床铺最中间的位置,只占了小小的一点。 过去多久了?一个小时? 主观的时间感受十分不准确。 黑暗无光的环境可以掩盖很多情绪。 无论是沮丧、焦虑、不安还是难过,都不会被别人发现。 以前云扶雨也有很多难过的事情。 被人围堵攻击,狼狈地翻窗逃跑,差点被人绑架,差点在海里淹死,宿舍被砸在战斗场上打不过别人,只能道歉,朋友因自己出事却无能为力...... 有些仇在军演里报了,有些还没有。 回头看过来,第一军校留给他的记忆,有数不清的委屈和憋闷。 一点都不好。 云扶雨不喜欢这里。 ......可云扶雨从来没有觉得坚持不下去过。 如果云扶雨有一天舍不得第一军校,那只是因为,这里有他想见到的朋友。 “回家”其实像是一个遥远的诱饵,如虚似幻,只有空白的希冀,却完全没有回忆支撑。 但和朋友的约定是近在咫尺的。 甚至可以在日历上一笔笔画着,期待假期的到来,期待和朋友一起回家,去看周柏说过的森林,去给林潮生的父母挑见面礼,用攒下的钱请塞拉菲娜的妹妹出去玩。 如此种种,才是真正支持云扶雨走下去的东西。 就像是流浪的小动物,全部家当用一个包袱就能装好,被凄风冷雨吹得睁不开眼,幸好有好心的朋友愿意收留他,给他打开门,邀请他进去坐一坐,暖暖身子。 明明好不容易才变强,有了反击的能力,现在什么都被打乱了。 约定好的未来,全都化作泡影. 连道别都语焉不详,遮遮掩掩。 ......以后,要是没有朋友了,怎么办。 黑暗里,纤瘦的肩背伏在膝上,死寂地静止着。 可过了一会,脊背微微颤抖,越来越难以抑制,夹杂着崩溃的哽咽。 膝上的布料逐渐被眼眶的水意浸透。 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声音。 监牢的门突然打开。 逆光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看不清脸。 那人刚要抬脚往里走。 可门外的光泄进屋内,勉强照亮了简陋的环境。 ......也照亮了茫然抬头的云扶雨。 那个身影顿了顿......或许应该说僵住。 他视力很好,看得清清楚楚。 监牢里的人,抱膝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身影只有很小的一团。 被光照到后,慢半拍地抬头。 可神情称不上好,可以说是十分糟糕。 眼眶鼻头全都晕染着过分明显的洇红,表情都要皱起来了,睫毛湿透,眼睛里的难过要随着水光满溢出来。 脸上粉粉白白一片,狼狈又可怜。 阿德里安犹疑:“你......” 云扶雨缓慢地判断出来人身份,垂着头,把神情藏起来。 可阿德里安早就看到了。 云扶雨大概不知道,靠门的那一面是单向玻璃,在门外就看到他无精打采地抱着膝。 但阿德里安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开门就进。 现在他倒是看情云扶雨的脸了,却不知为何,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扶雨垂着头,默默吸了吸鼻子。 阿德里安沉默半晌,语气十分不确定地开口询问。 “他们审讯你了?” 云扶雨:“......” 云扶雨:“没有。” 又是沉默了好一阵子。 阿德里安:“守卫找你麻烦了?” 云扶雨:“......没有。” 门就这么尴尬地开着,守卫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阿德里安堵在门口,不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云扶雨眼泪渐渐干了,眼睛有些酸胀。 他仍旧垂着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阿德里安:“那你这是?” 云扶雨声音里的情绪也渐渐压下去,暂时平静,又变得冷淡起来。 “什么事。”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你是不是哭了?” 云扶雨:“没有。” 阿德里安:“我看见了。” 云扶雨:“你看错了。” 阿德里安:“不可能。” 云扶雨:“到底什么事。”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盯着那张还能看出哭过的痕迹的脸。 他早就看清了,但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如临大敌。 或者说,应该叫做手足无措。 他们这些攻击型精神力者,很多人可能从五六岁以后就没哭过了。 大家习惯用暴力和拳头解决问题,悲伤的情绪在产生前,就会早早地化作不爽和愤怒——一旦愤怒,就会想把别人揍哭,而不是自己哭。 要说印象里见过谁哭......倒是有不少人小时候被阿德里安揍哭过。 比如崔觉,小时候挑战阿德里安失败,被暴揍了一顿,哭得极其丑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但是崔觉第二天就好了,皮糙肉厚地继续找揍,一直到现在。 现在崔觉是不可能被揍哭的,只会摆着张臭脸。 只有智商不高的特质持续至今。 小时候的阿德里安,就是不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只有在战斗场上能远超同龄人,其他方面全都能把人气死。 对需要一定共情能力的疏导师来说,流泪倒是常见。 因为一些原因,阿德里安向来反感别人的精神疏导,所以从来就没搭理过这些疏导师。 有的疏导师喜欢哭哭啼啼,也有很多疏导师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比如一些出名的前辈。 再比如云扶雨。 有几次阿德里安以为云扶雨也要被揍哭了,但每次云扶雨都没哭。 所以阿德里安完全没想过,某一天居然冷不丁撞见云扶雨在偷偷哭。 阿德里安皱眉。 “为什么哭?那两支纠缠你的队伍已经被你彻底击败了。等活着的那几个人醒来,他们全都会被审讯。我会查清谢家的目的。”
第93章 来索要名分的狗男人 阿德里安走上前,半蹲在云扶雨面前。 “你赢了,赢得堂堂正正。你的队友也全都顺利通关,并且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可云扶雨神情中看不出欣喜,全无战胜的骄傲。 阿德里安体型比云扶雨大一圈,即便蹲下来,视角也并不低。 “截至目前,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有罪。而且我刚好很乐意给谢家找点麻烦,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盯着云扶雨的脸。 “你留在芬里尔家,没人会对你做什么。就算真的有犯罪记录,以后将功赎罪就是了。” 云扶雨抿着唇,不言不语。 像是累积已久的崩溃突然决堤,所有的难过都一齐涌上。 他本来已经控制好情绪了......偏偏阿德里安又提及队友。 云扶雨垂着头,眼睛里泪意复又积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3 首页 上一页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