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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就连朝昭和朝晖都知道了这件事。 会馆里严阵以待,云扶雨接触的衣食住行都被严密检查了一遍。 到了晚上,阿德里安守在云扶雨的房间门口,朝昭守在窗户外,房间里新安装的监测设备也启动了。 可事实证明,云扶雨并未遭受任何埋伏。 这就只是单纯的噩梦。 【第六次噩梦】 云扶雨试图争取自保,跑的越远越好。 可是,异变体明明撕扯的是世界树,为什么他的身上却同样感受到了痛苦? 失败。 【第七次噩梦】 ...... 【第八次噩梦】 “谢怀晏......我到底是谁?” 连日以来的噩梦太过纷扰,以至于云扶雨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云扶雨脸色苍白,长睫如同疲惫的蝶翼。 他眼神恍惚地望着谢怀晏的背影,喃喃道: “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足以让你严阵以待,生怕泄露出去的身份......” 脑海中陡然传来刺痛,像有个钉子在往里面敲。 云扶雨额上瞬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如同细腻白瓷上冷凝的水雾。 “......我到底是谁?宗家......宗家?为什么我会有罪人烙印......” 他说话颠三倒四,忍不住托着额头,掌根钝钝地去敲自己的太阳穴。 可额头越来越疼,他就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谢怀晏猛地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伤害自己。 “小云!” 云扶雨用力挣开谢怀晏。 可谢怀晏死死箍住他的手腕,像扼住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芦苇。 一瞬加,云扶雨的精神力像是破了个口子,不受控制地劈出! 谢怀晏被当胸劈中,闷哼一声。 他任云扶雨拳打脚踢,手上牢牢攥住云扶雨的手腕,就是不放手。 云扶雨使劲踹他,眼底隐隐有水光。 “别碰我!谢怀晏!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不要骗我......” 云扶雨的精神力又开始不受控制,隐隐有躁动期的迹象。 宽大的手掌贴上冰凉细腻的脸颊。 云扶雨的脸太凉,以至于就连体温偏低的谢怀晏都能用手心温暖云扶雨。 谢怀晏捧着云扶雨的脸,慢慢按摩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声音放得极轻。 “嘘......嘘。不要想那些事情了,小云,听我说,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深呼吸,放轻松......对,就是这样,深呼吸。” 云扶雨眉头蹙着,呼吸急促,眼睫不安地颤动,被陷阱捕住的蝶翼正垂死挣扎。 谢怀晏有力的手掌牢牢地支撑住云扶雨的太阳穴和后脑,身影挡住实验室中刺眼的白光,手臂内侧护着云扶雨的肩。 在他的怀中,云扶雨得到了一片安稳的庇护所。 亲吻像是微凉的轻雨,细细密密地落在云扶雨额头、眼睫、鼻尖,像动物互相舔舐毛发,以作安慰。 “别怕,小云,现在想想你的队友,想想塞拉菲娜、周柏、林潮生......想想你去他们家乡的旅程。你当时吃了什么,见了哪些新朋友......想想雪人,想想落叶和阳光,篝火......” 云扶雨像个被不明的恐惧吓到僵住的小动物。 随着谢怀晏的提示,他慢慢被转移了注意力,紧绷的肩颈慢慢放松,慢慢被揉开。 谢怀晏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许久之后,云扶雨胸膛中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慢慢呼出,像是呜咽一样。 见云扶雨逐渐平静,谢怀晏才松开手,环抱住他。 “乖乖,相信我。先不要想这些事,过度思考被芯片压制的记忆,可能会给你造成危险......咱们不急于一时,好吗?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平安离开。” * 【第十五次噩梦】 站在高崖之上观察,污染先是在平原的北边爆发。 西边,东边,南边。 最后爆发,也最严重的,是平原中央的位置。 在无数次死亡后,云扶雨改变了策略。 他亲自逆着污染而行,冲向世界树的方向! 可就在抵达世界树根部时,云扶雨震惊地发现,就在世界树的根系下方,污染浓郁得几乎凝成实体,黑暗深不见底。 ——世界树的下方,才是镇压着最严重的污染! 意识到这件事时,云扶雨再次失败,被梦境踢了出去。 * 醒来以后,一切梦境中的记忆再度消失。 云扶雨满头冷汗、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用尽全力,推开窗户。 他到底梦见了什么? 梦里有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可一旦云扶雨细想,就会有东西像一张大网一样,紧紧绷住他的记忆,不允许他发散思维。 如果强行去想,只会剧烈头痛。 夜晚冰冷的海风一下子带走了体温,冻得云扶雨一抖。 可海风是新鲜的,带着轻微的咸味。 月光扑面而来。 云扶雨手肘支在窗台上,怔怔地望着波光粼粼的银色海面。 半晌,因为梦魇而发麻的手臂逐渐恢复力气。 云扶雨翻上窗台,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地。 被粗糙的地面硌到脚后,他才想起来忘了穿鞋。 可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只想尽快跑向沙滩。 月光将一切映为银色,无论是摇动的海面,起伏的沙滩,还是沙滩上穿着白色睡衣奔跑的人影。 风吹起黑色的额发,肌肤被映照出洁白柔软的光晕。 如同月光里最亮的一抹影子落到了地上。 云扶雨跑到海边,站定在海浪前。 他想找人说说话。 可现在很晚了,发消息只会打扰到别人。 云扶雨慢慢走向大海,在干燥的沙滩边缘坐下。 他抱着膝盖,没有说话,任由冰冷的海水抚拍自己的脚趾。 或许是因为夜色太孤独,云扶雨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呼唤那个熟悉的存在。 “系统?” 过了一会儿,系统回应了。 “嗯?你怎么半夜在这里,不冷吗?” 系统的声音就像以往那样,语气也毫无异样,轻快而活泼。 它的数据被谢怀晏阻拦,程序或许也被更改过。 只要设定好程序,它就不知道什么是依赖,什么是背叛,什么是心虚,什么是歉意。 天地间只有月光和海浪,亘古不变,格外孤单。 云扶雨静静地望着模糊的天际,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系统是没有生命的。 它感知不到云扶雨的孤单。 因此,云扶雨的孤独就愈发孤独,在天地之间发出空空荡荡的回声,无人回应。 在这不公平的孤独中,云扶雨没有继续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抱着膝盖。 夜晚的海潮涨得越来越高,冰凉的海水一下下冲刷脚趾,漫过脚背,拍打着脚踝。 云扶雨快被海浪吃掉了,但还是不想动。 他只是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垂眼看着海浪边缘的白色泡沫。 以前,云扶雨打不过别人的时候,也会害怕。 可他现在是学校的首席了,却连自己正在害怕什么都不记得。 他有些迷茫。 在海浪沾湿他的睡裤之前,会馆的方向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 那东西脚步声比人类更密集,踩在沙地上一路快跑,沙沙沙作响。 像是故意弄出这些声音,好让云扶雨发现,防止吓到他。 云扶雨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暖烘烘毛茸茸的热度贴近云扶雨后背。 黑狼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顶了顶云扶雨的手臂,把他往远离大海的方向挤。 云扶雨抬起头,黑眼睛在月光下被映照得透亮,纤长的睫毛一扫一扫。 对黑狼来说,这简直像是一种难以拒绝的陷阱。 黑狼的动物本能占据了上风,鼻子凑上去,拱了拱云扶雨的脸颊肉。 但它怕惹云扶雨生气,没敢舔云扶雨的脸颊,也没敢用嘴叼着他的衣服往回拽。 男人的脚步声也由远而近,站定在云扶雨身旁。 阿德里安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默默在深及脚踝的冰凉海水里坐下。 身上的睡衣瞬间被浸湿。 可他好像察觉不到一样,神情平静,甚至支着一侧膝盖,姿态格外闲适。 不像是坐在夜晚涨潮的海中,而像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悠闲地躺在沙滩伞的阴影里看风景。 不考虑衣服湿了怎么办,不考虑半夜洗澡麻烦不麻烦,也不考虑这么做云扶雨会不会感冒。 只是陪着云扶雨。 黑狼坐在云扶雨的另一侧,低头看着海水将肚子上的毛毛打湿。 它用爪子拍了拍海水,哗啦啦的清凉水光在月下撩远。 孤独的回声撞到爪子,被它拍了回去。 两人一狼就这么静静地泡在海水里坐着,谁也没说话。 天地间,只剩下安静的浪涌声。 直到涨潮的海水没过云扶雨的腰间,阿德里安才开口说话。 “又做噩梦了?” 云扶雨抱着膝盖,手臂环在身前,洁白的手掌捧起透亮的海水。 有明亮的月光映照,即便在夜晚,海水依旧是奇异的蓝色,如梦似幻。 云扶雨点了点头。 阿德里安低声问,“梦见什么了?” 阿德里安没有等到云扶雨的回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要游泳吗?” 云扶雨摇摇头。 阿德里安从海水中站起来,一手托着云扶雨的后背,另一只手抄着他的膝弯,慢慢把人抱起来。 云扶雨体重很轻,胸部以下的衣服已经湿淋淋地滴着海水。 黑狼跑到远处迅速甩了甩毛,又一路小跑回来。 一边跑,体型一边变大,最后一堵墙停在云扶雨面前。 阿德里安:“你想去兜兜风吗?” 阿德里安把云扶雨放在黑狼背上。 黑狼体温很高,一接触到脊背,那种暖烘烘的温度就驱散了云扶雨身上的冰冷。 就像曾经在边陲小镇山林里奔跑一样。 黑狼带着云扶雨,阿德里安跟在旁边。 现在很晚了,军校主岛的居住区域中,只有零星的窗格中透出暖色的灯光。 黑狼沿着主岛外围奔跑,带着云扶雨轻捷地起跳,在空中跃起一道优美的弧形,然后前爪平稳地落地,紧接着收回后爪。 极其平稳,伏在黑狼背上的云扶雨几乎察觉不到任何的震动。 又是一次奔跃。 从沙滩跑到砖石地面,又从平整的步道跑到鹅卵石小道。 街边的树影在快速移动中模糊成一个个黑色的影子,而远处的大海永远都是那样,在夜色下波光零零,携带着清爽的海风,冲刷着心中的所有慌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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