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把玩着玉带上坠的一个小金腰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下面讲话。 丹墀下的大臣跪着,敢怒不敢言。 林卿言早说了,他很记仇。 所以,不合他心意又没有用的人他全给杀了。 现在不死还留着过年吗。 实在执拗的人林卿言也不是很想费力动他们,威胁威胁就散了。 反正他恶名在外,杀鸡儆猴后,那些人也不敢明面上忤逆他了。 他要的只是这份顺从,虽然短暂,也够他用了。 至于身外之物? 林卿言向来不在意那些东西。 他留着那些有什么用呢?没用的。 等事情完成后,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什么都不要。 这么想着,林卿言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的眸中有光,因为,快到傅妄答应他的死期了。 一年时间,很快的。 越临近最后,越不能功败垂成,林卿言知道这个道理。 勉力压下了心思,他继续听下面的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乱七八糟的事。 虽没什么良心,他也不太想留下个烂摊子。 就算这个烂摊子有他的推动在内,但他也是没办法呀。 这个江山早就该烂了,他只不过加速了它的进程,林卿言对此心安理得。 脑海中故乡久远的记忆已然模糊。 隐隐有他爹他娘亲自教他的圣贤书声。
第95章 如果遗忘带来死亡 ……算了。 还是尽力抢救抢救吧,抢救不了了那便只能这样了。 梳理了一下他们呈上来的事件。 不过是最近哪里又起了民变,哪里又需要支援,哪里又有人加入了叛乱的浪潮。 林卿言心不在焉地听着,指尖抚着手中那张叛军流动途径的路线图。 很聪明,知道由外而内行军,也知道先占漕运沿线关隘。 又翻了翻其余信息,知人善用,安抚人心,愿景美好,凝聚力强。 新占了一个州府竟能这么快地稳定下来,那里的人生活得似乎也不差。 流传的良言善语居多,这便也无怪乎反叛的人越来越多了。 真不知道是费了多大的心思才能这样面面俱到。 林卿言掌心抵着下巴尖,蓦然,思绪飘摇,他生出了个想法。 若这个人真的这么好……那由他来推翻这个傅家的江山…… 细思。 若等叛军入主盛京,有人接手了这个摊子,其余人能过得很好…… 不,也有可能会过得更好。 到时候,若盛京主动投降…… 会不会少去许多不必要的战乱? 事情会不会方便许多? 他没那么大精力来给这烂摊子善后。 想通这一条路了,且越想越觉得可行,林卿言几是有些激动的雀跃了。 他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听下面人瞎叭叭了,处理了些重要事情便让他们回去了。 正当林卿言也要走时,沈初鹤远远跟上了他。 林卿言察觉到了,可他没吭声。 等到四下里没人了,才回首,疏远笑道:“沈大人,这是有什么事吗?” 傅妄自把权给林卿言后,他就不大乐意上朝了。 本来便只有一年时间,还浪费在处理政务上,傅妄觉得自己有这功夫还不如和林卿言多待会儿。 有时候,傅妄甚至拉着林卿言也不想让他去,后来被林卿言扇了几次才好些了。 这一年,林卿言出宫没了限制,却不会再去找沈初鹤了。 就连在宫里见到时,也是这样一副疏远模样。 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林卿言自认,既然已经答应了傅妄,他还是很诚实守信的。 沈初鹤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冷淡? 但…… 垂了垂眼,掩在袖里的指尖不由捏紧。 他知道傅妄既然放了权,有了另一条更好的途径,林卿言自然不会再需要他。 可现在的朝堂已经被斗得快四分五裂了。 ……他……该怎么办? 沈初鹤一直都有在小心关注林卿言,看到林卿言今日在殿上后段时满不在乎的表现时。 他冷不丁冒出一种近乎可怕的猜想。 那让他的心很慌,慌到什么也不顾得,便来找林卿言了。 这是他少有的僭越。 此时,面对林卿言的质问,沈初鹤紧盯着林卿言。 平静中是止不住的急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种不合礼数且带了些冒犯的行为,不该是沈初鹤做的。 林卿言却跟没看见一般,垂眼淡定理了理袖口,才缓慢开口。 “沈大人是不是管得有些多了?” 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沈初鹤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 “明明现在还来得及,为什么这么早就放手……” 林卿言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逼视他的双眸。 “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可能来死更多的人?” 这不是林卿言的真实目的。 他只是一直都很累,现在事情能有捷径来结束,他不想再玩儿了。 直接掀了这局面不好吗? 这样不是来得更快吗? 当今是昌平十七年了。 距昌平二年,已然过去了十五年。 十五年有余的时间。 能让一个人从孩童走到青年,从青年走到中年,从中年走到老年。 他经历了太多事情。 甚至在今日的早朝中,已经记不清他林府一十八口人的面容了。 就连他爹娘的脸,他也快忘了。 他不想这样。 如果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来自于遗忘,没有任何留存的林家,终究也必会淹没在时光的长流中。 消散在林卿言越发模糊的记忆中。 一个孩子的记忆本便不是很牢固。 等他长到中年,甚至晚年。 毫无疑问,就连他都不会再记得那些曾经所熟悉的,那些曾经所悲痛的。 那些他曾向往的、珍藏的、期盼的。 还不如在他尚记得的时候,定格此刻,至少还留有痕迹。 恰在此刻。 这种方法能一步完成他的愿想。 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能让他没什么后顾之忧。 ……也能,让他稍微干净些,去见他爹娘。 他好歹是有个不可阻挡的解释了。 他爹娘应当不会再怪他了。 说出口的这些“大义”,也仅仅只是因为。 这样能更快地让沈初鹤闭嘴。 果然,自小便被教育忧国忧民的沈初鹤也想到了这一层,他颤着唇不说话了。 他在思考这种情况。 良久,良久。 沈初鹤放弃了,但他几乎是哽咽的,像是风雨中飘摇破碎了。 他眸光摇摇欲坠地望着林卿言,“……那……你该怎么办……” 沈家会受创,但只要沈初鹤还在,不过是另奉新主罢了,最坏也不会死。 那林卿言该怎么办? 那些叛军名正言顺的口号,是为民谋福。 林卿言的名声都烂成那样了。 沈初鹤怎么可能不知道? 天下人又怎么不知道? 沈初鹤有私心的。 这一年来,他私心挡下要死谏林卿言的沈家门生。 他私心任由林卿言做荒唐事而毫不干涉。 ……他私心想要此刻的政权维持。 只有这样……林卿言才能活着,才能无所畏惧地肆意横行。 若新主登位,到时候,林卿言只是一个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的前朝遗留宦官。 若新主想笼络旧臣。 林卿言,必定是第一个被送出的友好讯号,到那时,沈初鹤绝保不住他。 沈初鹤怎么能不在乎呢? 他不能。 林卿言看着沈初鹤。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乞求,他轻轻地笑了。 眸光专注,他很温柔,“到那时,请沈大人提前为我去探探路……” “好不好?” 尾音轻且柔,仿佛回到了往日温情。 于是,沈初鹤在林卿言的眼眸中,看见那点倒影。 他点了头。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好。” 林卿言笑得更深了。 他想,沈初鹤曾说过他做那些事,将会罪有应得。 林卿言不置可否。 那沈初鹤呢? 他的罪有应得,是他吗? 若真是这样。 那可真是……好极了。
第96章 灼灼桃夭 春上一枝桃夭。 林卿言进殿时,发间落了几瓣桃花,衣衫上都沾上了点桃花浅淡的香。 傅妄本来在绘一幅画,手一顿,画上人发间便多了点淡粉。 这一年来,林卿言不在的时候,傅妄闲着无事学了很多原先不会的技艺。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特陶冶情操。 他原先没做皇帝时,只想着怎么活下来了,丝毫没考虑过学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一闲下来,这些便成了消磨时间极有效的外物。 见林卿言进来了。 须臾,傅妄丢下了手中的笔,噔噔噔地跑向了林卿言。 抱住他,把自己塞进林卿言的怀里。 林卿言习惯了,顺势环住了他,傅妄接着去吻他。 真是,林卿言可无言以对了。 情操都陶冶到狗肚子里去了。 明明他比自己还高,却没自知之明,还觉得自己是小时候呢。 就算是傅妄小时候,林卿言大概率也会嫌弃地一巴掌给他抽出去。 现在,显然不成了,林卿言便只能尽量顺着他。 伸着手,去抱他。 不知道他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的疯——这一年来,自得了林卿言的承诺,傅妄三天两头都这样。 不顺着他的话他更疯,林卿言已经熟视无睹了。 被林卿言环着,傅妄枕着林卿言的肩头。 窸窸窣窣的,拿指尖去捻他发间的桃花瓣儿。 捻了,放在口中尝尝,又去吻林卿言。 林卿言嫌弃,偏着头,不让他亲。 傅妄委屈巴巴地贴着他,撒娇一样,“我想吃桃花糕。” 林卿言白他,“让人去给你拿。” 真把他当什么有求必应的了? 傅妄不应,反而顺杆往上爬,幽幽添道:“想吃卿卿亲手做的。” 哈? 林卿言反应过来后,怒了。 这不没事找事吗? 林卿言又不会做饭,从哪儿给他弄出来? 就算他能做,那做的能有专业的好吗? 更别说,他是有病吗? 放着好好的厨子不使唤,来为难他? 狗东西也不想想,他凭什么听他使唤? 林卿言生气了,不想给他抱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9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