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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身体上的伤口很疼，可远不及心中撕裂般的疼痛。 冷气一口接着一口地吸进肺里，混着滔天的情绪刺激着他本就快要失序的理智。 眼前很模糊，可他刚刚看到的那些景象，那些尸体，格外清晰，历历在目。 苍幽山… 他是宗主。 怀苍峰灭了，苏池晏死了。 玄津峰灭了，沈墨时死了。 撷音峰灭了，秦皖熙死了。 江陵峰的弟子也在这里，似乎没有一个活口，云沉峰手无寸铁，现在苍幽山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这个修为只有五成的宗主。 “…” 什么都没了。 罪魁祸首是萧程肆。 萧程肆，是他的徒弟。 白佑出神地睁着双眼，觉得心底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却没有站起来，萧程肆已经捡回了玄魄，他的状态跟白佑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有虞霜溟撑着，他还不至于像白佑那般狼狈。 萧程肆走到了白佑身前，他低头打量着发丝凌乱不堪，满身血污跌坐在地的白佑，哪里还有以往高高在上的清高矜贵模样。 他只觉得解气。 “还要打吗？”萧程肆问，“如果不打，我就要带着我身后的那些东西，继续踏平苍幽山了。” 白佑没有动。 萧程肆仔仔细细地旁观着他，观赏着他。 他知道，面前这个宗主，已经要塌了。 可他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他要再踩上几脚：“我时常在想，你这样淡漠的人，到底在意什么？” 萧程肆一一举例，慢条斯理地说着。 “是不是顾城渊？可是你亲自将他逐出师门了。况且我听说你早就知晓那日的魔族异动并不是他干的，可你还是把他赶出师门了。” “你不是一向护着他么？为何这才就这么狠心，难不成是为了你的脸面，为了遮盖你和他上了床的丑事？” 看到白佑身子微微一颤，萧程肆知道自己说对了，哈哈笑了几声，又饶有兴趣地说了下去。 “你还在意什么？” “苍幽山？我灭了。” “天下人？我也差不多要杀光了。”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白佑都没在有任何动作，萧程肆见此停下来想了想，忽地想到什么，唇边的笑容越发残忍。 “我记得，你之前还提拔过一个人，叫柳复延，就是办学堂那个。” 白佑终于动了，这一次他缓缓抬起了头。 萧程肆与那双空洞的眼神对视，在狼藉中轻声道：“我杀了他全家，炼成走尸，一个不留。” “…” 说完一切，萧程肆便细细观察着白佑脸上的神情，不肯放过丝毫一闪而过的情绪，可白佑始终是失神的，俨然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玉龙就在身旁，可白佑已经不再拿起它了。 他不配。 他做错了太多事情，太多决定，太多选择。 不配做师父，不配做峰主，更不配做苍幽山的一宗之主。 他静静地望着萧程肆，低声道：“萧程肆，你杀了我吧。” 萧程肆笑容淡了。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他把玄魄提起来，指着他：“我不会那么轻易地杀了你，至少也要等到你看我坐上魔族的尊位。” 白佑却抬起了手。 “…你还要继续跟我打下去？” 蓝光再次刺眼的亮起，萧程肆下意识闭上双眼，可下一刻，手中的剑刃忽地一沉。 只听噗嗤一声，萧程肆猛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玄魄已经贯穿了白佑的整个心口，鲜血汩汩流出，顺着剑尖一串串滴落。 萧程肆呆愣在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外一边就传来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师尊——！！！” “…” 萧程肆寻声望去，只见顾城渊立在不远处，双眼血红。 顾城渊同白佑一样，一路上看到的各种景象就已经够折磨人的心神，可当他赶到此处时，正巧看见萧程肆一剑刺穿了白佑。 那一瞬间，顾城渊只觉得颅内一片空白，望着脸色极速苍白地白佑，他召出血溅，暗红魔气愈来愈烈，几乎要幻化为实体地火焰。 “萧。程。肆。” 他极速跃身而起，血溅带着破风声直取萧程肆的头颅而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萧程肆本就实力大损，一时间躲闪不及时，直接被砍中了肩膀！ 顿时鲜血横流。 顾城渊满身煞气，将萧程肆逼远后立马落在了白佑身旁。 “师尊！师尊？你，你还好吗…” 他急切唤他，可白佑早就没了反应，顾城渊小心翼翼地想要抱起他，触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他大睁着眼睛，如遭雷击般的愣在原地。 “师尊…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快？ 快到就像完全没有求生的念头一般，剑一过便没了气息。 怎么会。 白佑怎么会这样？ 他怎会如此，他怎么会没有生念？！ 一定是萧程肆，一定是萧程肆说了什么—— 顾城渊颤抖着，他将白佑已经冷下去的身体轻轻放下，而后转身看向萧程肆。 萧程肆神情一凛。 “不好，顾城渊这厮要疯了，我修为快要耗尽，斗不过这条疯狗的！” 虞霜溟没好气道：“让你在那里一直多嘴，早些收拾了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此时顾城渊已经满身煞气地冲了上来，血溅燃烧着熊熊烈火，横劈一道剑气，又将萧程肆击了个正着。 “你敢动师尊…我一定要杀了你！！” 萧程肆伏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眼看着顾城渊就要再次逼近，他不禁急道：“说什么风凉话，我若是死了，你也别想复生了！” 虞霜溟嗤笑一声：“现在威胁的这么直接了？让开。” 萧程肆只感觉身体一轻，再然后便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虞霜溟缓缓睁眼，一双血瞳眯了眯，朝身后的邪物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等着看本座被那小子砍死吗？” 邪物们接收到命令，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血性，一个个呲牙咧嘴地朝顾城渊扑了过去。 这些东西对顾城渊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奈何数量太多他一时抽不开身。 虞霜溟向来出手狠厉，趁着邪物拖住顾城渊，她手中聚起魔气，快速掠向顾城渊的身后，对准他的心口就要下手。 顾城渊提剑去挡，不慎被走尸咬住了另一只手臂，虞霜溟笑了两声，闪身绕到他的头顶，招招致命。 一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顾城渊不敢大意，就这般被围着打了几轮，顾城渊出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身上也渐渐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虞霜溟见时机成熟，击出一束凌厉的暗红魔气，直直贯穿了顾城渊的腹部！ 顾城渊浑身一僵，顿时脱力欲要倒下去。 周身的邪物一只又一只地扑了上去… 虞霜溟落在不远处，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瞧见没有，按照本座的打法，根本要不了那么多时间。” 萧程肆：“…那又如何，把身体还给我。” 夺回身体控制权后，萧程肆抬眼看向那群邪物聚集的中心：“顾城渊，这会总要死了吧…” 这句话还没等他没说完，那群邪物忽然皆是动作一顿，就像是被定格一般，萧程肆一愣，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劈开了一半的邪物，再度眨眼时，那边的顾城渊和白佑竟然… 都消失在了原地。 “…” … 洛川秘境。 顾城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上的伤口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疼了，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映入眼帘的是水雾飘渺的草地。 他未曾来过此地，现在也没这个心思去猜这里是哪里，他只是手脚并用地来到白佑的尸身旁，呆愣愣的，盯着白佑苍白的脸，眼眶一红就要哭。 “师尊…” 可还没等他发作，前方忽然传来阵阵窸窣的脚步声。 顾城渊抬头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是之前在寒寺见过的那个银发男人。 顾城渊脑子里有很多疑问，但不知为何，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求这个男人救救白佑。 他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直觉就在告诉他，这个男人可以救白佑。两人对视着，一方平静，一方眼中的乞求和悲痛已经快要溢出来。 良久，银发男人叹息一声。 “缘分未尽，命不该绝。” “…” “你想救他。” 顾城渊闻言，随即朝他下跪，恳求道：“仙君，救救我师尊吧，只要能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银发男人却道：“你知道，他已经没有生念。” 顾城渊一顿，没有答话，只是再一次重复：“仙君，求求你救救师尊吧，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只要能救他，拿走我的命也没关系…仙君开开恩吧…” 男人望着他：“我也想救他，而且本君也的确有个法子。” 顾城渊倏地抬头。 “可他有点不太愿意回来。”男人淡淡说着，“况且，我这个法子，需要你上仙台。” 这人果然是仙界的人，顾城渊皱了皱眉：“仙台是…？” “那是人死之后，所善之魂聚集的地方。”男人道，“若你能从天阶爬上仙台，就有机会将他的魂魄找回来。” “只不过你一阶魔族，受到的天阶反噬会是常人的几倍，一不小心当真会没命，即便是这样，你也愿意去么？” 顾城渊没有一丝犹豫：“我愿意尽全力试试。” 只要白佑还有意愿回来，他就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银发男人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满意顾城渊的答案，他翻手结了一个法印，而后道：“待上了天阶，记得来寻我，否则你进不去仙台。” 说罢他便要离去，顾城渊连忙叫住他：“天阶在哪里？” “片刻之后，就在你的面前。” “那，我要怎样才能寻到你？” “上去报我的名号。” “白眉散仙。”
第216章 【苦守青灯故人归】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周围的景象剧烈晃动起来，大片大片地消散开来，白佑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先是腾空飘起，而后又猛地向下坠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人头晕目眩，一片漆黑中，白佑张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喊不出口。 他就这样无尽下坠着，仿佛掉入了一个虚无的无底洞。 “…”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忽地消失，背部传来结实的触感，让那股难受的劲缓和了些。 睫羽微微颤了颤，白佑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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